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灭佛 司法正神不 ...
-
“真君执法严明,刚正不阿,下官拜服。”池砚微微轻笑,却无半点笑意,抬眼对上展昭的方向,眼中的审视疑惑分毫不曾掩饰。
展昭说话的时候片刻不曾迟疑,凛然正气,威严自成——那种正气是骗不了人的,但偏偏那种正气,却是杨戬从来都不会看在眼里的。
池砚的审视中分明带了几丝淡淡的嘲讽——对展昭身上那几分尚未磨平的棱角的嘲讽。
席水香似有所觉,霍然起身。
“紫微星君!”
他竟敢怀疑展昭的身份——这个紫微星君,他竟真的直接表示了出来,他怀疑展昭的身份?
“水香。”展昭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开口,随即起身,向着池砚抱拳一礼。
“二爷?”直健脸色明显一变,随即扫向沉香的方向——后者也是蓦然变色,却终是忍了忍没有开口打断展昭。
展昭只是微笑,看向池砚的方向,眸中一片清明:“展某是后生晚辈,行事或有不周之处,还请星君教我。”
池砚侧了一步,让开展昭的礼,随即有些自嘲地一叹。
他是怀疑展昭的身份——可他怀疑又能怎么样?即便是展昭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不是杨戬,他又能怎样?
何况对他而言——除了和展昭合作,他没有第二条出路。
无论展昭究竟是谁。
“下官岂敢。”池砚顿了片刻,方才僵硬地开口,“其实以阎君失职结案,怕也是——陛下和娘娘的意思,只是下官心中这口气终究是咽不下去罢了。真君当真要查——就不怕引火烧身?”
“司法天神,责在三界。”展昭的声音毫无起伏,毫不迟疑。
无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成为这个司法天神的——他一日是司法天神,便定要一日担这司法天神的职责,责无旁贷。
“下官明白了。”池砚微微点头,神色间的嘲讽渐渐隐去。
天庭之中,如展昭这般锋芒不减的人虽少,却也不是一个没有——他原不该如此悲观的。
譬如当年的杨戬,那样一层又一次伪装之下,那个天庭最完美的臣子,所掩藏起来的锋芒,足以撼动整个三界。
又譬如他池砚,到最后,也终是不能与这天庭同流合污的。
那便赌上一把——总归输了,也不过是个灰飞烟灭的结局。
“司法天神以为,柴荣之死,得利者是谁?”池砚微微抬头。
“契丹。”展昭答得毫不迟疑。
直健方才缓和了几分的神色又是一紧,终于忍着没有开口——
与其让池砚说出来,不如他自己说出来,展昭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所以全天庭都会以为,柴荣之死,是有人希望契丹继续存在下去。”池砚眼神中光芒一闪,凌厉如刀。
“不是?”展昭蹙眉。
“不是。”池砚的声音平和如水,没有丝毫迟疑,“全天庭都以为,柴荣不死,契丹便指日可破,燕云之地,便可重回中原。可实际上——”
“不是么?”沉香站在不远处,下意识地接口。
沉香出生的时候是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这个年号对于天庭的众位仙家而言毫无意义,可对于沉香而言,在他年幼的时候、那些并不清晰的记忆中,他也知道,就在他出生后不久,太宗皇帝兴兵北伐,荡平北汉,兵指燕云——举国之力,倾于一役,最后却落得皇帝本人身中两箭、孤身而逃的结果。
当时大宋建国未久,五代旧风仍在,沉香年幼的时候也曾听过有人私下议论,说若是当年世宗皇帝不曾英年早逝,燕云早已归附。沉香当时年轻,不懂得其中利害——可后来想来,也不觉隐隐惋惜。
若是柴荣不死——不必十五年,哪怕就是五年呢?
北汉、燕云、契丹,那个人从未输过,也永远,都不会输。
池砚抬眼看着展昭,不语。
展昭微微苦笑一声,看向沉香,略略摇头。
“不是。战场之事,瞬息莫测,从无常胜之将。即便世宗皇帝当年不死,再活五年、十五年,能否荡平北汉、收复燕云,都是未知之数。”展昭说着看向池砚,眼带笑意,“所以世宗皇帝死在北伐锋芒最锐之时,就说明有人希望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契丹上去。”
池砚神定气闲地看着展昭的方向,过了半晌,才慢慢地开口:“司法天神和下官想到一块儿去了。”
“那柴——世宗的死,到底是谁得利?”沉香下意识地开口。
他已经尽量试着去把每件事都看得复杂化了,可还有太多的事,他实在看不清,有太多的事,他全然不知。
展昭似乎没听到沉香的话,只是含笑看着立在下首的池砚,等他开口。
“司法正神不妨换个思路想——柴荣活着,会让谁最不舒服?”
池砚的声音依旧平稳,不细听去,听不见他声音里那一丝压抑着的恨意。
展昭微笑,知道自己和池砚的想法完全一致,终于稳稳地开口:
“佛宗。”
在场的人只有他和池砚真正清楚那一段历史,哪怕是杨戬在此,也未必能一眼就看出这其中的关窍——可展昭是宋人,那些于杨戬、于天庭众仙而言是传闻的事,于他,却只是尚未褪去余温的历史。
任何一个凡人都会清楚的历史。
“佛宗?”席水香猛然起身,一脸茫然的不可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展昭和池砚的话会向着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方向发展——佛宗,就算不安于西方,又怎会插手天庭紫微星君的寿数变迁呢?
“灭佛?”沉香脸色一片青白,迟疑了许久方才开口。
他知道,但他也只是“知道”而已。
说到底,他被迫知道再多的东西,也始终不曾真的明白其背后的含义。
“世宗灭佛,强令还俗,废止私度,劝事农桑,是为社稷福祉,非为一己喜恶——可在这诸天仙家佛陀看来,却是破坏了佛道僧俗常年以来的平衡。”展昭垂眸微微一叹。
他本人出身世家,佛学之说,纵然不信,也一直慎重尊敬——即便在杨戬的记忆中看到有关西方佛宗的种种弊病,其实他也从不愿相信,那口中时时处处舍身为人的佛宗,竟能为了自身利益,做下这等事来。
“真君也不必往下官脸上贴金了。”池砚微微冷笑一声,“自唐以后,佛法混乱,庙宇林立不可胜数,僧侣自称方外,不贡不朝,实不知佛法,蠹食国家而已。柴荣所为,也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业,不过社稷危在旦夕,不得不为而已。”
池砚说着默默侧开眼神,自嘲一般轻笑一来:
“其实如今想来,下官所为,也不过是陛下手中一子,遏制佛宗于中原过盛之势。不过陛下也不愿真的破坏佛道两家的平衡,使道门乘势而起——所以柴荣之死,只怕也是在陛下意料之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