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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蔡文姬 我是一个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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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傻傻的女孩,十四岁以前一直都在做着一个傻傻的梦,梦中总会有一个身穿异服的人来把我接走。梦醒了,我笑啦!我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我不问,父亲也不答。世上的人都说父亲是一个名士,只有我懂父亲的抱负;世人都说蔡公的女儿是才女,只有父亲明白其中的缘由。
我喜欢在月光下弹焦尾,那是父亲喜欢的一把古琴。当父亲不顾一切的从火堆中挖出那块已半焦的枯木,把它制成古琴时,我便知道了这个结果。但父亲好像更喜欢琵琶。父亲卧室的墙上挂着一把琵琶,一把已摔碎的琵琶,那是父亲的宝贝,就连我,他最爱的孩子也不可以。奶娘说那琵琶诉说着江南的一个故事;父亲说那琵琶诉说着一个江南女儿的哀曲。我问父亲:“那是我的母亲吗?”父亲没有说话,一行清泪滑过了他的脸颊。
父亲会弹琵琶吗?我不知道。父亲只弹那把尾部散发着一股焦味的琴。那天,父亲正在弹奏司马相如的《凤求凰》,而我正坐在门口数天上的星星。“砰”的一声,划破了天空的宁静,也打断了我的思绪,“父亲,第二根弦断了。”我淡淡地说着,父亲吃了一惊,继而又抚上了那琴,不一会,“砰”的一声又响了起来,“第五根弦断了,父亲是故意的。”我回头望了望父亲,父亲叹了口气说:“琰儿,你和你母亲一样会辩琴.”
十四岁那年,我出嫁了。河东卫中道,一个文雅的儒生。那天,父亲说:“琰儿,一定要幸福。”父亲告诉我新婚之夜一定要剪下一束发,把它和夫君的发缠绕在一起,把它们放在案头,那叫白头偕老,举案齐眉。父亲说这些的时候,一脸的严肃。那一夜,父亲真的喝醉啦,喃喃的叫着:五娘。我问奶娘:“五娘是谁?”奶娘叹了口气说:“一个苦命的女子。”父亲拉着我的手说:“文姬,你若是男儿身,该多好呀!”这是父亲第一次喊我文姬。我想告诉父亲,缇萦可以救父,可终究没有开口。想起父亲先前的叮嘱,我问:“父亲,你和母亲可曾结过发?”父亲没有说话。
洞房花烛夜,我端坐在喜床上等我的夫君,他来啦,他朝我羞涩的一笑,我便喜欢上了这个文雅的书生。他说:“你累了吧?睡吧!”我顺从的躺在他身边,甜甜的睡着啦!直到第二天清晨,黎明破晓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忘记了父亲的叮咛。喜床上,我的发和他的发缠绕在一起,!我像这样也可以吧!
回省的时候,父亲问我:“文姬,你们可曾缠发?”我笑着为父亲弹了一首古琴,说:“父亲,何必如此固执那?”“五娘和你一样。”父亲的回答让我吃惊。父亲落泪了。
父亲说,江南很美,江南的春天,柳絮纷飞的时候更美。父亲去过江南?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我。父亲说在江南有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父亲卧室里那把琵琶的故事。
江南有个女子,一个善弹琵琶的女子。她的名字叫赵五娘,那是一个美丽又聪慧的女子。十六岁那年,她嫁给了江南的一个书生,临嫁前,女子的母亲告诉她要她剪下发与夫君的发缠绕在一起,可是她和我一样认为只要缠在一起就可以啦,何必如此固执那?
“那怎样?他们幸福吗?”我问。父亲笑了笑说:“刚开始,很幸福!”“后来那?”
后来那个书生,上京赶考。女子傻傻的站在西子湖畔等待丈夫的归来。但是,她的丈夫却再也没有回来。再后来,江南发生了瘟疫,女子苦撑着那个家,孝敬自己的公婆。可瘟疫并不因为她的勤劳和善良而放过她。女子的公婆相继去世,她被迫无奈抱着琵琶走上了赴京寻夫的路,当她找到自己的丈夫的时候,她的丈夫已经被迫娶了牛丞相的女儿。
“后来那?”我问,“没有后来”这便是父亲的回答。父亲已泪流满。“她是母亲吗?”我问,父亲选择了沉默。“我的母亲在那?”这是我第一次问父亲关于母亲的事。“没有人知道,当我从丞相府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拉。文姬,你和你母亲好像。我爱你的母亲!”父亲幽幽的说,我的泪布满了双颊。“父亲”这个词,平生第一次对我来说如此的陌生。
也许父亲是对的,犹记得新婚的羞涩,我的丈夫已离我而去。他说:“琰儿,保重!”便闭上了双眼。
十六岁,我回到了父亲的身边,遇到了一个真正理解我的人。那天他来拜访我的父亲一身战甲衬出了他的身份。在大厅,我见到了他,一个身高六尺,其貌不扬的人。但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霸气。我悄悄对父亲说:“他是一个英雄。”父亲笑了笑说:“一个枭雄。”我无语。那天,我为他弹起了焦尾,他说:“蔡公的女儿名不虚传。”我说:“曹公的诗如雷贯耳。”
父亲老了,连年的征战摧毁了他的健康,那一天,父亲说:“文姬,我为你弹一首琵琶吧。”父亲弹的是江南的小调,调子里透着凄苦,像女子的呜咽。“文姬,为我弹一首《凤求凰》吧。”我再一次拿起了那焦尾,“皑皑山上雪,,皎皎云中月、、、、、、。”父亲抱着琵琶喃喃的说:“五娘、、、、、、”便闭上了双眼。
父亲走啦,真地走啦。战乱还在继续,我像一片无根的落叶随风飘荡着。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他,我生命中除了父亲以外最重要的人。
那天,他骑着那匹汉血宝马奔驰在草原上,而我正随着被俘的难民在饥苦中挣扎,我望着他,就像久逢的故友。我的眼中竟溢出了泪,他因我的泪而驻足。他问我:“你是谁?”我怔怔说:“文姬。”“文姬”他喃喃的含着我的名字。后来,后来,后来我成了他的阏氏。
我爱我的丈夫,他是我生命的支柱。但我更爱我的故土。在无人的夜里,我会抱着我的孩子默默的哭泣。想着我的父亲,我的家。单于待我很好,他不只把我当他的阏氏,更多的时候是他的妻子和朋友,我爱他,但我更爱我的故土。
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当曹公派人来匈奴接我的时候,我早已熟悉了我的生活,习惯了草原的一切,但我知道自己该走了,我该回家啦。只有我懂父亲,只有我知道《诗经》`《史记》和《汉书》。站在我丈夫的帐篷里,我望着我的夫君已泪流满面。我的夫君告诉我,来接我的是董将军,我不知道。我必须和我的亲人分别了,我的小儿子抱着我的腿问:“母后,你会不会走?”我不敢望我的孩子。我爱他们,我多想告诉他们,其实我不想走,可是我明白这不是我的家,父亲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我该走了。
走在回乡的路上,我没有丝毫的喜悦。我忘不了左贤王眷恋而又绝望的目光,那是夫妻间的永别;忘不了我的孩子们哭泣的声音。摸着手上的板指,我对自己说:“文姬,一定要回来。”
《胡笳十八拍》曲调哀伤让人听到就流泪,那是我的血,我的泪,还有父亲对母亲的爱,在无奈中选择绝望。我甚至有一点恨曹公,那个驰骋天下的人。
当我重新回到那个名存实亡的大汉王朝时,我又拿起了父亲的笔,默写父亲的藏书,但我知道自己并不快乐,我很孤独,纵使这是我的故土。我在茫然而单调中度过我的日子,我以为我心已死。
站在父亲的墓前,我问:“父亲,你想我吗?”父亲已不能再回答拉。我的孩子们回来啦,我的儿子成了新的单于,他们带来了我的夫君的噩耗和一封书信,一个板指。那是与我手上戴的一模一样的板指。居次,我的小女儿,把板指放在我手中,说:“母后,父王让你好好的活。他是含着你的名字过世的。”原来,我也已经很老了。我好像又见到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