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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绿珠 见到齐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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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齐奴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孩子,要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是要早当家的,那天我正在山上上采草药,婆婆病了,没有钱医治,只能自己去采药,在山上,我遇到了来双角山游玩的他,他与我见过的其他人不同,一身白衣,干练俊俏,他说他可以帮我医治婆婆,可以让我家以后过上好日子,就这样,真珠十斛,我把自己卖给了他。
香汤沐浴,华服裹身,小丫鬟说我漂亮的时候,我还在想着自己这样的容颜是幸还是不幸?站在铜镜前,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我吗?从小到大,我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可是这镜中的人这的是自己吗?我不确定。镜中的人虽然年幼,却不难看出眉角的那一股自成的风流,我骤然间想起婆婆说过的话。“我的阿女生的如此美貌,若是在大户人家,这是一种怜惜,可是在我们穷人家,这是一种罪恶呀。”
罪恶吗?只是这种罪恶可以卖到真珠十斛,可以换来婆婆的健康,娘亲的笑容,和弟妹们不再挨饿的神情,也是值得了,不是吗?一行泪滑过了我的脸颊,却没有滴落,隐藏在了衣角,化成了一个淡淡的晕。
“双角山下,民俗以珠为上宝,生女称为珠娘,生男称作珠儿。从今以后你就叫绿珠吧。”
这就是我的命运,从现在开始,我是绿珠,只是绿珠而已。绿珠,绿珠,以致于很多年以后我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是记得自己姓梁,还有的只剩下绿珠。
买我的人是石崇,听说是位少年才俊,应该是的,“齐奴,齐奴,绿珠,我的宝贝,我愿做你一生的奴仆,我是你一个人的齐奴。”他对我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咯咯地笑着,那笑容灿如夏花晃了人得眼,却也着了人的心。
不可否认,他真的很宠我,只要我不哭不闹,乖乖的,笑啊,笑啊,他就会什么都给我,虽是妾,却也有妻荣耀。这就已经足够了!
我喜欢吹笛,喜欢跳《明君》舞,石崇也喜欢这首曲子,我给它谱了新歌,唱给他听得那晚是一个圆月,我对他说:“郎主,要不要听新歌。”
“我本良家女,将适单于庭。辞别未及终,前驱已抗旌。仆御涕流离,猿马悲且鸣。哀郁伤五内,涕位沾珠缨。行行日已远,遂造匈奴城。延我于穹庐,加我阏氏名。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父子见凌辱,对之惭且惊。杀身良不易,默默以苟生。苟生亦何聊,积思常愤盈。愿假飞鸿翼,乘之以遐征。飞鸿不我顾,伫立以屏营。昔为匣中玉,今为粪土尘。朝华不足欢,甘与秋草屏。传语后世人,远嫁难为情。
曲子凄凉婉转,唱词绵延带殇。他抱着我,对我说:“绿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是多远,我不知道,我想说,郎主,可不可以不要如此的张狂?可是、、、我只有笑着吻住了他。
丫鬟来报说郎主让我搬进金谷园的时候,着实让我吓了一跳,其实,我并不喜欢金谷园,那样的华丽与纸醉金迷的生活让我感到恐慌,我喜欢平平淡淡的日子,可是,我可以选择吗?不可以。我只有用欢喜来掩饰一切,讨好让我生存的男人,做他喜欢的事情,是我来到这个华丽牢笼所学会的第一件事情!
金谷园建在金谷涧,园内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奇珍异草应有尽有,足可见他的财力如何。我住的院子名叫崇绮楼,他说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都不会分开了。我从来不知道风流倜傥的郎主居然还有如此感性的一面。他爱我吗?我这样问自己。看看楼内满目的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他应该是爱我的。是吗?如果爱,那为什么有人来访,他总是让我出来见客呢?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不是应该把她藏起来,让她的美丽可以独享,不是吗?反复的问了自己很多遍以后,才发现,自己原来与这楼中的这些珍、玛瑙、琥珀、犀角、象牙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他炫耀的资本罢了,轻轻地告诉自己:“绿珠,你真可怜!”。
让我相信他是爱我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那天,我们正在金谷园内的凉亭中欣赏歌姬新编的舞曲,看着歌姬华美的衣裙,优雅的舞步,一切都像在梦中一样。下人来报说孙秀大人的使者来时,我正在给郎主剥葡萄。孙秀,这个人,我是知道的,每次见到他我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想要把你一口吞下去一样,让我感到害怕,我很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大人,我家主人知大人美妾无数,不知、、、?
又是来索要美人的,这种场景在金谷园中已成寻常,我不以为然,伸手拨了一粒葡萄,塞到了郎主的口中,然后低眉浅笑。
郎主叫人叫了数十个婢妾让使者挑选,这些婢妾各个都是一等一的美人,穿着绚丽的绫罗绸缎,散发着兰麝的香气,让人难以忘怀。
“随便选。”
“这些婢妾个个都艳绝无双,但小人受命索取绿珠,不知道哪一个是?”
听到这话,我手上的葡萄滚落在了地上,郎主勃然大怒:“绿珠是我所爱,那是做不到的。”
“君侯博古通今,还请三思。”
“送客!”这是郎主的回答!
我看着郎主,眸中含满泪水,却忍住了没有让它掉落下来,我只能紧紧地抱住了郎主。
金谷园中的人是没有纯真一词的,女人只是一种交易的工具,除了妻,婢妾,歌姬,丫鬟,都是可以随便送人的,虽然郎主曾经说过,他是不会把我送人的,可是心中还是有一丝的担忧,毕竟在权力和金钱面前,我们这些人是没有什么地位可言的,可是现在、、、
从丫鬟和他人的口中,我知道郎主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郎主了,现在的郎主虽然也像从前一样日日在金谷园中承欢作乐,但是、、、郎主在朝廷里投靠的是贾谧大人,现在贾谧大人被皇上诛杀了,郎主因为与贾谧是同党而被罢免了官职。没有了权利的庇护,过多的金钱只会引起他人的惦记,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呀,我不知道,更不敢多想,我只是一个女人,什么也做不了的女人。
富可敌国的财富终究会引来杀身之祸,这是必然的结果。站在荷塘前,看着满目的残荷。原来秋天已经来了。
“女郎,夫人来了!”
我精心圈养的芝草死去了,是何原因?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夫人。”我恭敬的行礼,人呀,要找准自己的位置,侍妾就要安分,眼前的这个女人拥有住在我命运的权利。
“绿珠,我知道郎主很疼你,他说过是不会把你送人的。可是你要知道,郎主先前与国舅王恺以奢靡斗富,得罪了国舅与圣上,这次贾大人被诛,郎主被罢官,已经是圣上格外开恩了。如今赵王司马伦专权,你我都明白孙秀不是好人,可是孙秀是赵王眼前的红人,过去郎主有权有势,他不能怎样,现在、、、”
夫人的话让我震惊,是呀,郎主护我,我感激,我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说了句:“夫人放心!”
崇绮楼中,我做了一桌郎主喜欢的饭菜,酒杯交错中,我跪在了狼主面前,我说,“请郎主将绿珠送给孙秀。”
郎主把我从地上拉入怀中,“绿珠,你不懂!我是不会把你送给别人的,这是我的承诺!”
我紧紧地抱着郎主,口中喃喃的喊着:“齐奴、、、齐奴、、、”
破碎的声音,梨花带雨的模样,就像池中打碎的月光,打在人的心上,生疼生疼!
官兵来的很快,快的让我想象不到。郎主松开了我,轻轻地拭去我的眼泪,他说:“绿珠,这不是你的错,我虽因你而获罪,但最终的原因是我富可敌国的家财。”
我想点头,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我想笑,我知道他喜欢看我笑着的样子,可是我是在笑不出来。
“绿珠,要好好的活下去,对不起,不能再守护你了!”
活下去,怎么活下去,到另一个地方,然后承欢在别人的身下,苟延残喘。齐奴,不不明白,没有你,我是活不下去的,你我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可以分离呢。
我扑向他怀中,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角,然后灿烂的一笑,齐奴,请记住我的笑,我是如此的爱你,转身,我跳下了崇绮楼,我看到了他惊讶地神情,齐奴,对不起,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再包容我一次吧,齐奴,我会好好的等你来寻我,在下个尘世里,让我们再一次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