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七章 弼云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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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姬似乎不在意一般，云淡风轻地又饮了一杯茶，只觉身子温暖，心情颇好。然而冬姬的性子极为冷清，平日里面无表情，正如她身上的雪色长袍，永远是毫无温度的白色，令人望而却步。即便是此时心情大好，一张美若天仙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
冬姬是极美的，周晋轩附上的五个女子虽然各具姿色，但冬姬高洁柔美，令人羡之爱之，不忍欺之。出月虽为女子，亦对她多了几分爱怜。
男子在他们身旁的桌边坐下，喝酒吃肉，好不痛快。
过了许久，方见雨势收住，璧竹和周莫先行到外面喂马备车，出月与冬姬也起身而行。
路过那男子身边时，出月总觉得有意无意间，他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又走了几步，却听到冬姬唤了一声夫人，将一物放入她手中。一见那物出月不由得一惊，这正是周晋轩给他的那块小小金牌，可以在全国三十余家富荣钱庄提取钱物。
出月半晌说不出话来，忙向腰间探去，这金牌她每日都放在腰间的锦囊之内，如今触手之处唯有空荡荡的锦囊。
“哈哈！”桌边的男子朗声而笑，“五年不见，韩姑娘的手法越发高明了。”
“你的行径也越发无耻了。”冬姬面无表情，淡淡道，继续跟着出月向门外走去。
“韩如雪。”那人唤了一声，冬姬并不回头。
马车碾过雨后的路边，建起些许泥水。周莫回头向车内的人道，“韩姑娘，他一直跟着我们。”
冬姬点头，“前方树林停车。”
璧竹因为早起，此时已经睡着了。出月心中不解，开口道：“你……”
“欺瞒世子妃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名唤韩如雪，是上善道人的弟子。那人是盗王南宫燕。”
出月虽然不曾接触江湖人士，却也从许多传奇故事。上善道人原是东陵富家弟子，却因财富一夜间满门被杀，万贯家产亦被劫掠一空。那时他还是十岁的少年，于劫杀中侥幸活命，远赴方外拜高人为师，勤学武艺。十六岁那年，他一人一剑灭了仇家满门，从此游荡江湖，堪称剑法天下第一，无人能及。多年之后，他大彻大悟，潜心研究医学，悬壶济世，自称上善道人，从此隐居山间，再不过问江湖是非。传言上善道人一生只收了三名弟子，将自己精心研习的武艺分别授予三人。
南宫燕，人称盗王，没有人知道他姓何名谁，家住哪里。只因他身轻如燕，辅佐狄国南宫世家，故有此名。他的身后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神出鬼没，行走于江湖，有偷天换日之能，凡他看上的东西，尽数盗来，从未失手。
“他此生未有败绩，却因盗我的兵器而失手，因此心怀愤恨。”韩如雪低声道，似乎并未将南宫燕放在眼里。
南宫燕突然跃至马车之前，周莫大惊之下慌忙勒马。却见另一人翩跹而至，白衣胜雪，似花非花，如云亦如雾。
“为何挡我去路？”韩如雪冷冷道。
“在下只想借那弼云剑一用，谁知韩姑娘这般小气，我只得厚着脸皮拦你车驾了。”南宫燕一脸无辜。
“见到弼云剑的人都死了。”韩如雪冷冷道，“如果你执意要看看，我不介意。”
“哎呀呀……大美人要杀我呢。”南宫燕勉强挤出害怕的神色，“那年漭水悠悠，韩姑娘不也说过要将我千刀万剐么？”
南宫燕不说则已，此言一出，只见漫天白色迎面而来。一簇雪白之中，凌厉的掌风突至身前，南宫燕连连闪躲，足尖轻轻一点，飞身跃上身后的参天大树。韩如雪哪里肯放过他，紧跟身后，萧瑟的杀气越来越近。
“韩姑娘脚下的工夫一如既往地令我佩服。”南宫燕苦笑，他的轻功在江湖上数一数二，因此每每盗得珍宝，即便对方穷追不舍，也不能耐他何。
五年前，他于东陵国内，盗取了东陵王后寝宫内的一颗夜明珠。趁着月黑风高之际飞檐走壁，疾驰至东陵与仓平交界处的莽河。
莽河之上，水流湍急，奔腾滚涌，日夜不息。南宫燕见追兵早被甩在了身后，于是自怀中取出夜明珠，细细端详起来。这颗也明珠是他见过最大最圆最为明亮的。酒盅大小的珠子在夜里熠熠生辉，竟将明月的光华尽数隐去。南宫燕正与感叹此行得了宝贝，忽见面前湍急的河流中，隐约有一人沉沉浮浮，细细看去，竟是一名女子在沐浴。此时此刻，那女子也看到了他。
南宫燕对天起誓，那夜月黑风高，河水幽深，加之他的一颗心都放在夜明珠之上，根本未看到河内的景象，更没有看清那女子是如何在瞬间之内披衣而立，手指点至他咽喉。
那是个极美的女子，湿漉漉的乌发水珠滴答，落于她身侧的草地之上。此时此刻，他们相距不过一只手臂的距离，南宫燕见她面容皎洁，目光澄澈，白皙的肌肤隐约可见，于黑暗中亦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她未着丝履，低头便望见光滑的小腿和秀美的足。这样的绝色，比怀中的夜明珠还要耀眼。
南宫燕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到这么美的姑娘，他的脸不争气地微微发热，喉结隐隐动了一下。
女子眼中杀意顿现。
美女要索人性命，南宫燕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道理。他双脚轻踩柔软的青草，下一刻已经飞身数丈之外。女子见状，腾空而起，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南宫燕自诩轻功天下第一，却不料韩如雪轻功更是了得。三个月之内，逼得他连连逃窜，从东陵至仓平，再到狄国。南宫燕自诩风流盗王，何曾如此狼狈过。
上善道人一生只有三名弟子，众人皆知他剑术了得，却不知他精通医学，擅长暗器。他亲手创制了三件兵器，分别是金丝、银针、弼云剑。弼云剑更被江湖人士穿得神乎其神，不少人想要一探究竟，可是见过此物的人都死在弼云剑的主人——韩如雪的手里。
盗王的最高境界便是要盗取天下至尊，于是南宫燕决定，有生之年定要盗得弼云剑。于是他用尽了各种手法，几番与韩如雪过招，可韩如雪不论是武艺轻功均在他之上，盗王南宫燕，竟然在这个女子身上失手了。
此时的南宫燕，一如五年前那样狼狈，被韩如雪紧紧跟在身后，毫无形象地逃窜。
南宫燕足下生风，只听耳畔亦有呼呼风声，浮云白日，树丛草地，都如幻化一般在他眼前迅速分裂开来。他忽觉背上一痛，却是被韩如雪的掌风所伤，于树枝之上还未站稳，便轰然坠地。
白衣如花瓣一般飘散开来，在他身前缓缓落下。
出月自马车中观望，她也粗略学了些武艺，却从未见过此等绝世轻功。周莫也是第一次见到韩如雪出手，那身形动作，竟然如此矫捷，叫人目不暇接。
“又败给你了。”南宫燕呵呵一笑，吐出一口血来。他看到不远处的马车上，出月正向这边望来，想起方才盗了她身上的一块金牌，上面印着一字。直至现在，他才想起，那个字是“周”。
“她便是平成王世子妃。”南宫燕拇指轻拂过嘴角，十分优雅地拭去了唇边的血迹。
韩如雪望着他一系列的动作，目露鄙夷的神色。“将死之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她周身散发出阴冷的气息，令几丈之外的周莫也为之一颤。
南宫燕并不害怕一般，笑望着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韩姑娘且慢动手。”此时此刻，却听周莫扬声高呼。
韩如雪闻言并不理会，手指如同花针飞舞，点了南宫燕身上几处穴道，他疑惑地睁大双眼，又忽然闭上，倒地不起。
马车依旧缓慢行进，只是马车内多了一个俘虏，被五花大绑，扔在一旁。
“南宫燕乃是南宫九卿的部下，留着他或许对世子有用。”韩如雪神色冷清，语气亦是淡淡的。
“南宫九卿？”出月仿佛听过这个名字。狄国与仓平虽说是盟国关系，但两国也各有思量。南宫九卿曾是狄国最年轻的将军，也是手握实权的主战派，可五年前，却不知为何被削了兵权，贬为庶民。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让出月毫无头绪，她只得希望京中一切平安。马车越行越慢，终于于一间宅子前停下。出月下车，眼前是一个普通的村庄，屋舍朴素，小院干净，虽不豪华，却也宽敞整齐。
忽然院门大开，一位身着粗布袍的男子出门相见，对出月行礼，唤了声“夫人。”
这院中有几间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出来迎接他们的男子名叫周幕。同住的还有周幕的妻子慧娘，以及他们十六岁的女儿周慧。周幕也算是这村里的大户人家了，家里有十来个帮佣。
五花大绑的南宫燕，则被关进了柴房。
饭后，出月在院中走了一圈，却见后院有一处空地，养满了鸽子。正欲上前，忽见一只白鸽忽闪着翅膀，落于她面前。定睛一看，才发现鸽子腿上，正绑着一物，此时周慧笑嘻嘻地走上前去，取走了鸽子腿上的传书，一阵小跑拿去给爹爹看。
夜里睡觉的时候，出月突然想起一事，便问韩如雪，“南宫燕想要盗取你的兵器，可这一路来，并没有看到你带兵器在身上？”
韩如雪闻言道：“这……世子妃今后便会知道我的兵刃放在何处了。”
出月不再多问，出月月璧竹、韩如雪一同住在农家小院，为了保护她的安全，韩如雪可谓贴身不离。
“周幕夫妇，也是世子的人？”出月睡不着，于是道。
“是的。”
“他们每日与世子飞鸽传书？”
“是的。”
出月一连问了许多，韩如雪的回答都极为冷淡，索性不再多问。
第二日一早，听到村中鸡鸣狗吠，出月便起了个大早，见周幕夫妇早已准备好了菜肴。
在这城外小村，竟然也是每日二十余道菜，出月当真觉得太过丰盛。
“穷乡僻壤，生怕怠慢了世子妃。”慧娘呵呵笑着退出屋外。
“叫上周幕与慧儿，一起来吃吧。”出月笑道。
不一会儿，出月璧竹，以及周幕一家人便围坐一桌。因为对面是世子妃，周幕夫妇颇有些紧张。
周慧倒是笑嘻嘻的，十分可爱，“都说世子妃平易近人，果然是这样。”
出月亦是微笑，“慧儿真会说话。”顺手夹了一块排骨给她，周慧及喜欢美食，连忙道谢，吃的不亦乐乎。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出月笑望着周幕夫妇。
“二十余年了。”周幕低声道，“因贪官横行，我自幼家破人亡，幸蒙王爷收留，才苟活至今，后来王爷又将慧娘许配给了我。”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慧娘，满眼温柔。
慧娘的眼中亦是浓浓的情意，二人虽然不再年轻，却也恩爱有加，一家三口和和睦睦。
出月心中感慨万千，被这样平淡却真挚的情感微微打动，转念想到，这都是平成王留给儿子的所有财富，虽然远在千里之外的建熙城，但平成王依旧有能力掌控荣安城的一切，平成王布下的人脉，却比金银珠宝更加珍贵。
早饭实在丰盛，出月倒也吃得自在快活，唯独不见韩如雪，心下奇怪，忽然想到后院还关着一个活人，于是带着璧竹前去查看。
还未走近柴房，已听到了屋中隐约的人声。
“南宫九卿来荣安城做什么？”
“无可奉告。”
“你不跟着他，为何偏偏出现在此处？”
“无可奉告。”
忽然间屋内十分安静，只听南宫燕一声大笑，直冲云霄。这笑声连绵不绝，似乎不想停下来，“你……你竟然点了我的笑穴，哈哈哈哈！”
“再不老实交代，我就让你活活笑死。”韩如雪字字清晰，寒气逼人。
出月亦觉有些好笑，忽然听得屋内之人止住了笑声，“主子此次为谋大事而来，具体事宜，我也不清楚。”
“南宫九卿在荣安城？”
“是。”
“你为何不同他在一起？”
“我盗了主人的宝物，怕他责骂，于是偷偷溜了出来。”
“什么宝物，拿出来。”
“原以为是宝物，谁知是个小药瓶。”南宫燕嘟嘟囔囔地说着。
“废话少说，拿出来。”
“你这样绑着我，叫我如何取出？或者？”南宫燕故意拖长了声调，“这东西我贴身放着，或许你可以自己摸出来。”
二人僵持了许久，韩如雪终于同意解开南宫燕的束缚，叫他取出怀中之物。
“我要宽衣解带，你转过去。”南宫燕朗声道。
“你宽衣解带，与我何干。”韩如雪于三步之外望着南宫燕，并不打算让他离开她的视线。
南宫燕不再理会，缓缓解开衣襟，露出健硕的胸肌来。
韩如雪顿时有些羞涩，洁白的面容之上有了尴尬的神色。
南宫燕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却忽然向韩如雪面前一掷，浓烟滚滚，不辨来人。韩如雪被呛得直咳嗽，连忙冲向前去，却找不到南宫燕。
南宫燕方才扔了一个烟火弹，趁周遭一片浓烟之际自窗口跃出，一瞬之间已经消失在了院中。下一刻，院中不知何时跳出五六个帮佣，与周慧一同向他逃亡的地方追去。
原来这院中皆是高手，然而南宫燕轻功卓绝，不知是否能够将他擒回。韩如雪自柴房出来，似乎并不担心，“他被我点了几处大穴，跑不了多远。世子妃请先到前厅歇息吧。”
出月点点头，与韩如雪一起来到了前厅。
刚喝了一盏茶，就见一人被扔进屋内。出月定睛一看，正是南宫燕，此刻他周身皆被细细密密的金丝所缠，衣物多有划伤，面上亦被金丝勒出淡淡的伤痕，血迹乍现。
韩如雪冰冷的脸上忽然有了神采，道：“阡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七章 弼云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