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之破君问天》苏东578

35、第八章、前尘如梦（四）

　　“卿官——”龙吟伸手点了自己几处穴道，血顿时流得缓了，云悠羽赶紧给他敷上了金疮药，龙吟挣扎着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口中咯出几口血痰，低声喊住慕容康，“别怪逸尘，不关他的事。”
　　“你还说！”慕容康哽咽着骂道，“你明明说跟柳浩风只讲仇恨不念旧情，为什么关键时刻还是要让着他？难道我们这些兄弟亲人加起来，还是抵不过一个负心汉？！”
　　“我——”龙吟肺部受到重创，一张嘴就剧烈咳嗽起来，不断有血沫从嘴角溢出，云悠羽赶紧扶住他轻轻按摩他的后背，一边用眼神示意慕容康不要多话，慕容康见龙吟凄惨的模样，话一说出就后悔了，只拉不下脸来，鼻孔里哼了一声再没出声了。
　　这时被龙吟打得口吐黑血的柳浩风慢慢站了起来，先前狂热的眼眸中出现一丝清明：“龙……”他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一丝声音，望着手中淋漓的鲜血和几乎成了血人的龙吟，眼中震惊掩盖了悲伤和绝望。
　　他踉跄着脚步，一步一步走近龙吟，“你给我滚开！”柳逸尘猛地窜上来，怒不可遏的对着他脸上就是狠命一拳，所有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柳太夫人惊呼：“逸尘！你疯了吗？怎么这么对自己的哥哥？”
　　柳逸尘冷笑一声说：“这就算疯？那柳浩风杀自己的结义兄弟又算什么？娘，龙大哥可是你亲口认的义子，怎么——关键时刻还是亲儿子要紧一些？”
　　“你！”柳太夫人一时语塞，被柳逸尘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雪青寒忍不住叫道：“是姓龙的先不顾道义害死我儿子，天下有这样做兄弟的吗？时至今日，还有什么情义可言？！”
　　“是啊！”柳逸尘说，“就算是龙大哥一时不忿杀了青麟，那也是柳浩风违背道义在先！哦，他杀了你儿子你就耿耿于怀，多次背后偷袭暗算，当初你难产时他救你们母子三人的恩义你可有半分感怀？他为了给柳青麟疗毒不惜以身啖毒忍受断肠之苦时，你这个亲生母亲又在哪里？”雪青寒张了张嘴，最终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满脸羞惭的住了口。
　　就在柳家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柳浩风却慢慢向龙吟走去，他被柳逸尘一拳揍得口鼻流血，却似乎一无所觉，走到离龙吟五步远时，任帆、慕容康一左一右拦在了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什么？”柳浩风喃喃地说，“为什么最后你要撤手？你不是已经恨我入骨了吗？为什么不下狠手杀了我？我们就这样一齐死了不也很好吗？至少黄泉路上能有个伴，什么责任、负担也都终于可以抛开了，不好吗？你终究、终究还是舍不得吗？我们一起离开这世道，去别的地方清清静静的过，可好？”
　　“哥，你——”云悠羽欲言又止，望着龙吟神色又是嗔怒又是惊惶。
　　“悠阳——”慕容康更是慌乱，“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他——你一定要好好的……”
　　龙吟此时失血过多，神智都有些不清了，接连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勉强调匀了气息，苦笑一声说：“不、不必理会他的自顾自说——凤鸣箫比龙吟箫短、短了几寸，所以我受了、受了伤——悠羽，你、你别怪我，我、我当真没有让着他……”话没说完有剧烈咳嗽起来。
　　“好好好——”云悠羽将他搂在怀里，嘴里连哄带劝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快安歇着吧，别说话了，我叫张天师抬来软椅，咱这就回家，回沅州！”
　　龙吟摇摇头，撑起身子笑着对云悠羽说：“无论那些人是不是我杀的，今天我都不可能从这里全身而退了，别说带着我走，就连你们自己想要离开都不太可能，不过你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你们都不会有事——只是、只是……”他接连说了几个只是，又忍不住咯了几口血，灰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只是得要我的命来交换！”说罢趁所有人都没提防，猛的一推云悠羽，自己借势飞身后退，接连几个起落退到了悬崖边上，这一剧烈运动扯裂刚刚堵住的伤口，鲜红的血液又涌了出来。
　　“龙！！！”最先反应过来的柳浩风由悲痛转变为了惊骇，一个箭步冲上去，其他人也惊叫连连，纷纷要冲上来拦住他。
　　“别过来！”龙吟一声厉喝，后退半步，一只脚已经悬空在了悬崖边，玉秀峰上罡风鼓荡，吹得他被染红的白衫和灰白发猎猎飞扬，半山腰以下七彩霓虹瘴翻滚起伏，龙吟重伤的身体轻轻颤抖，稍有不慎就会跌入那下去了就绝对上不来的万毒谷。
　　“好、好！”柳浩风吓得手足都冰凉了，“我不过来，我不过来！只求求你，求求你往前走一步——那里、那里很危险……求求你，只要你别做傻事，我可以立掌自绝，以解你心头之恨！龙——”
　　“心头之恨？”龙吟呵呵笑了起来，空洞的眼睛里缓缓淌下两行清泪，然后从衣襟里掏出脖子上挂的贴身锦囊，用力扯下扔到柳浩风面前，淡淡地说，“还给你，以后我们两清了——我心头，没有爱，也不再有恨！”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柳浩风颤抖着手捡起那锦囊，众人所有的视线都移到那个锦囊上，不知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难道真像之前谷青雨所说里面装的是逍遥派掌门信物七宝指环？但是为什么龙吟要将它还给柳浩风呢？
　　柳浩风一捏手中锦囊便知里面不是指环而是一个鸽卵大小的物体，起初以为是五毒蛊珠，但是那物价有棱有角、凹凸不平又不是正圆，掏出来一看，柳浩风顿时连心都抽搐了起来——那是一枚色彩斑斓的美丽石子，光洁的表面泛着玉石一般的清辉，一面刻了蝇头大小的“龙”字，但是估计因为摩挲得太久，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柳浩风只觉得喉间似乎被人狠狠掐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中热辣辣的液体直往下淌，浑身筛糠般的颤抖起来，别人不懂这小石子有个什么玄虚，但是他却记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双生石——在去参加武林大会的路上，他送给龙吟的第一个礼物，当时龙吟不肯接受，他一气之下扔进了无名山谷的小溪里，却没想到过后龙吟却偷偷摸摸将它捡了回来随身携带至今！
　　对了！那日送走了唐老门主，龙吟追赶了出去，然后浑身湿淋淋的回来，当时他说是玉箫掉进了水里，自己去捞起来弄湿的，现在想来那哪是去捞玉箫？分明就是去捞这个小石子——这才是自己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世上独一无二的一块双生石！
　　“龙——”柳浩风声音中带着哭腔，抬起头来想要说话，却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得张大了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在自己刚刚回想往事的片刻功夫，龙吟原本还灰白的长发此时已经变得雪白不染，一根黑色也没剩下！在呼呼地山风见招展得如猎猎欲飞的白色羽翼。他脸上挂着淡然地笑，似乎满是嘲讽，又似乎满是怜惜，更似乎什么都没有，就只是那样笑着，空洞的笑着……
　　然后，他身体往后微微一退，在云悠羽等人的惊叫声中径直坠向毒瘴弥漫的悬崖，柳浩风一个箭步窜出，就在龙吟下坠的那一瞬间抓住了他的左手，但是他去势太急，加上龙吟下坠的力道，两人一同脱离悬崖往下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