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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婉仪 嘉亲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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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亲王似是对我这个侧福晋极为用心,专门让钦天监夜观星象推算历法为我入府拣了个黄道吉日。我却不知我何时招惹了他,非得叫我落入那妻妾是非之地,心里竟不觉的对他有了恨意。
这半个月来和世泰的风寒一直断断续续总不见好,我每日去瞧他,他只脸色苍白倚在床上,身子也消瘦了一圈。而我,我又何尝不是满脸的忧容,即便嫁入王府的事情已是定局,可我却觉得心有不甘,何况如今和世泰病的如此,也着实让我难受。连带着,人也清减不少。家里一众仆婢都道我这个大小姐是自恃身份高不肯与人做侧室,也唯有汀兰知我的心意,无人时不断安慰着我,还求着做了我的陪嫁丫鬟,随我一同入嘉亲王府。
入府前夜。额娘来我房里已是夜里,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毕竟这些天叮嘱的话额娘是天天都讲的。汀兰服侍着我卸下了妆扮,见额娘进来,便退了出去。我起身问道:“额娘这么晚还不睡么?更深露重的还跑到女儿这来,小心着凉啊。” 额娘笑了笑,柔柔道:“嫕儿明日便要出嫁了,额娘想来再看看嫕儿。嫕儿从未离开过额娘,额娘怕嫕儿离开后额娘会不习惯...”“额娘...”我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我知道她是在强颜欢笑,却无可奈何,或许说什么也弥补不了一位母亲不愿女儿离开的失落的心。脸上,愁又蔓延了一重。额娘紧紧握着我的手将我拉于床前坐下,对我语重心长道:“额娘阿玛都是不愿将你送入那是非之地的,这一切只因为天子贵胄不可反抗。你不受拘束向往自由,可那嘉亲王府毕竟是天子之子所住之地,礼数必得周全。你一进府便是侧福晋,这虽是我钮祜禄一族受得起的,但也必会让那些比你早入府的侧福晋、侍妾、格格等心生醋意。往上的嫡福晋,你也必须对她恭恭敬敬的,毕竟她是正妻是当家女眷。额娘想你入府后必会受些委屈,只是那是在没有额娘阿玛在身边护着了。答应额娘,凡事能忍皆忍,以笑对待那些即将面临的困难。”我紧紧依偎在额娘怀里,额娘的泪滴在我的额头,我的泪亦从眼眶流出,一滴,两滴......
终于是上轿的时候了。因我是侧福晋,不可着正红或嫣红,只穿着一袭粉红的喜服,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花轿。家里一众人皆来送行,连病数日的和世泰也出来为我送上一程。或许我这一去便将他的病根都带去了吧。心下想着,双手却不自觉的紧握起来。
花轿已然来至嘉亲王府门前。我微微掀起帘子望着这所我可能此生不能再踏出的府邸。呵!好气派!大门被油漆重新粉刷过,这是唯一一处向外人宣告又有一位至少是福晋的官宦小姐即将踏入这座大宅门内的标志。我望着这大门,不禁轻蔑一笑,平常的侍妾格格或日常人员的出入都只从两旁的角门出入,现在我倒得谢谢这位嘉亲王赐了我个侧福晋的位分,让我能从大门进来,好好地威风地走进来。
这中间的一切礼仪我都不曾留意,只如一个傀儡任由他们摆弄便是。晚上,我端坐在房里,等待着嘉亲王的到来。终于,他还是来了,缓缓推门而入,轻轻合上房门,继而便是用喜秤挑起喜帕了吧。果然,面前的喜帕慢慢被掀起,而后他所见的该是这世上最冷峻的面庞吧。和我想的一样,他在见到我这张脸后有了一瞬的震惊,而后是迟疑,继而便是一声叹息。我并未说话,准确的说是我还未来得及开口质问他一切,他已然出了我的房门独自往书房去了。
第二日日一早我是该向嫡福晋敬茶请安的。我带着汀兰悠悠的朝大厅走去,却不想身后一声“哟,这不是爷儿新封的侧福晋么?”我回过头朝来人仔细瞧了瞧,只见一衣着华贵的女子立于众人之前,想必便是日前正盛宠的侧福晋侯佳·婉仪吧。一双丹凤三角眼里满是对我的不屑,衣着的华丽自是不必说的,只那梳的两把头上除了固定头发用的银簪外,尽是些镶有宝石或是点翠的发饰,一只梅花琉璃步摇插于发上,串串珠穗顺延而下更使人显的分外妖娆,听他人说这步摇还是去年嫡福晋为着安抚她丧女之痛特意赏的。她的身边有两位侍妾格格模样的女子,一位皮肤白暂衣服装扮虽不及侯佳氏,倒也是大家闺秀,一双玉手上各戴着一只白银缠丝双扣镯,另一位则脸色较为苍白好似病着,长得却干干净净落落大方。
正打量着这三人,却不想那侯佳氏冷冷道:“瞧着便是小门小户家的女儿。瞧瞧,竟似未曾见过人一般盯着我等看呢!”那手戴双扣镯的女子奉承道:“姐姐莫怪,新来的侧福晋怕是还不认识姐姐呢,不过是看姐姐装扮如此华贵,惊讶于姐姐的美貌罢了。”我虽心有不悦却也不屑于与她作口舌上的争斗。那侯佳氏却以为我惧怕于她,倒更显得肆无忌惮了,又嘲讽起我来:“哼,说起来还是满洲八大姓之一的钮祜禄氏,原以为是怎样的‘志趣高洁’,听说连我们这王府还是不愿进的呢,现在看来怕只是矫情做作吧。呵。生得一副狐媚相,连名字也取得这般怪癖。璺嫕,竟不知从哪里撺掇出这两个字起了名字,以为我们是不曾读过书的,在我们面前显摆呢!”
我微微笑道:“妹妹如何会不认识姐姐?又哪敢在姐姐前显摆?只是古语有的‘婉嫕有妇德’。妹妹之嫕字在其上告诫妹妹时刻和善、柔顺;姐姐之婉字亦在其上,想必姐姐也是时刻遵守妇德,宽厚待人的。且嫕字之书写为女者医心,做人若是连心都坏了那还有什么可活?故而妹妹时时刻刻都医着自己的心,又怎会如姐姐所说矫情做作呢?至于这两位妹妹,尚未向我这个侧福晋请安行大礼,我当真是不知道姓甚名谁了。”我话锋一转,对着那满脸奉承的女子幽幽道。呵!刚见面便要给我个下马威么?我本不愿与你们相争,侯佳氏再得宠不过和我一样是个侧福晋,可你区区一个侍妾也要给我脸色么?
那女子见侯佳氏一时被我弄得无话可说也没了方才的气焰,只得朝我行了大礼唯唯诺诺道:“侍妾董佳氏亦瑶给侧福晋请安。”另一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亦欲向我行大礼,我见她如此虚弱,只轻轻道:“你似有不便,便免了吧。”她弱弱道:“侍妾沈氏月菡谢侧福晋。”
我笑了笑道:“还不走么?嫡福晋可要等急了。”说着,径自扶着汀兰朝大厅走去......
我知道,我在这府里的日子怕是要不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