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华年》乱红飞渡

20、二十章 这日在家中

　　这日在家中收到了远在南京的柳如是的信。
　　凤池小妹
　　近来安好？一别两载，虽然时有书信往来，但仍然想念当时醉酒高歌，欢笑畅快的时光。此次来信是要告诉小妹一个好消息，我用了多年积蓄终于赎得自由身，现在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伴着我的只有那只画舫和子龙赠我的白马了。为姐如今靠着出版诗词的银钱安然度日，二十六年来这是我获得新生的时刻，你也为我高兴吧。至此之后我只愿追随陈郎，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心安之所。
　　我看着这封信，心中激动不已。心中默默祝福他俩永结为好。
　　提笔在纸上书写“一生一代一双人”。
　　“这句话是在说我们。”
　　景行走过来环住我的腰身。
　　我道：“今日柳如是写信与我告知她从良追随陈子龙，一时有感，就写了这句话。”
　　景行奇道：“没想到陈子龙居然会为秦淮歌妓赎身。”
　　我道：“你错了，是如是自己花了所有积蓄才得了自由身，半分没要陈子龙的钱。”
　　景行玩味道：“这柳如是也算个奇女子。”
　　我道：“你可不要将她当做一般风尘女子，她这样的姑娘世间少有，才情恐怕是不差你的。”
　　景行道：“你喜欢的人，自然不是一般人。”
　　我侧头看着他：“你这是在夸如是，还是变相夸你自己。”
　　他笑道：“这叫一语双关。你的字愈发长进，这句话甚好，我来把它裱起来。”

　　碧波叫道：“为什么把我的戏约推了！一连五场啊！”
　　关爷走过去贴着笑脸道：“碧波姑娘，你有所不知，这吴员外的戏我们基本上是不接的。”
　　碧波挑眉：“为何不接？你可见过这种还没开唱就是先打赏的阔爷么，吴员外送我的头面比之盐商郑老爷送与筱凤池的只好不差。我不去唱几出谢礼怎么行。”
　　“这吴员外出了名的好色，我推了他也是为你好。”关爷继续劝道。
　　“我长得漂亮，才有男人青睐，若是中人之姿，怎么会有人看上眼呢。”说着瞧了瞧一旁的王洛华。王洛华却是不动声色。我不禁暗叹这姑娘好涵养，要是我早跟碧波干上了。
　　“关爷你不必说了，我一定要去。”
　　关爷无奈道：“好吧，我去准备。”
　　冯倾城在一旁冷笑道：“这蠢货不知天高地厚。”
　　我不解问道：“为何这么说？”
　　冯倾城道：“吴员外家有千金却不爱钱，唯好女色。以前在他府上出堂会的伶人他若是瞧上了都会拿来玩弄一番。”
　　我嘲讽道：“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收场。”
　　带碧波离去我对众人道：“戏班里有只疯狗养了好多年惯会乱吠咬人，我们这些老人都已经习惯了，新来的同仁莫要见怪。”
　　冯倾城笑道：“人还能跟狗见识不成？”
　　王洛华也淡淡笑着。
　　日子倒也相安无事的过去，待到第十天后的傍晚我们都准备回家时听到水井那哭声不休甚是凄楚。
　　一行人走过去一看原来是碧波哭的凄凄惨惨我见犹怜。
　　李渔走过去道：“丫头怎么了？”
　　碧波只哭道：“谪凡，今生今世相见无期了。”说罢便要往井里跳。李渔眼疾手快立马拉住她。碧波顺势跌在李渔怀里嘤嘤哭泣：“我没脸见你，即便你娶了思思姐姐我仍然盼望有一天你能看得见我的好，我不负你的栽培终于唱出名了，可是却被姓吴的畜生糟蹋了。我今日去他家唱堂会，他……..他将我逼进他屋子里□□了我。我连清白都没有了，你不会要我的，再也不会了。我连一点奢望都没有了。让我死了吧。”
　　李渔听到此处不禁动容看向关爷，关爷面色哀愁的点点头：“是我不好，没能照顾好碧波姑娘。”
　　李渔柔声道：“傻丫头你是受害者，莫要再说什么寻死的话，你如此年轻怎么能轻生。我是班主，全不能照看你的安危，让你受了这么大的侮辱，是我不好。”
　　碧波摇头：“不，是你给了我新的生活，从你带我离开青楼的那天，我就爱上了你。我所做的一切我努力练习都是因为你。在我眼里你没有一点不好。”
　　李渔道：“我先扶你回房，一切事都有我在，你可别寻死了。”
　　说罢就要扶起碧波，可这时的碧波哭得像没有了力气似的，瘫软在李渔怀里，李渔只好打横抱着她回了房间。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是场闹剧。转身向关爷询问碧波是否真的失身。
　　关爷神色凄然道：“确实是吴员外强了碧波，我见到碧波时她衣衫都被撕成碎布，胸口脖颈皆是清淤吻痕，神色木然。吴府管家送了一百两银子让我交给碧波。”
　　虽然碧波未说谎话，可是我仍然对她同情不起来。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什么，你要纳碧波为妾！”我拍桌而起。
　　李渔点点头：“这丫头现在心死成灰，我纳了她也算是对她的补偿吧。”
　　我怒喝：“关爷都把戏约推了，是她自己硬要去的，关你什么事。你当什么滥好人！”
　　“你说我当滥好人也罢，我已经决定的。”
　　“你决定个屁！你和思思才成亲一年你就要纳妾，你考虑过思思感受没有。况且碧波这人不是善茬，你把她收了房你就不怕思思受委屈？”
　　李渔扶额：“碧波脾气是差，但是人不算坏。再说有我在，我是不会让任何人给思思委屈。”
　　我哼道：“她的好只对你一个人，你当然看不到她坏的时候。你还好意思说你不会让任何人给思思委屈，你就是头一个给思思委屈的。什么恩爱都是屁话，转身就只见新人笑了。”
　　李渔无奈道：“凤池，你不能把你的观念强加给别人。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思思不会接受不了。”
　　我看着他道：“你以为你是偶然撞见她要寻死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冷笑：“她自杀真会挑时候，挑到一大群人都在，热热闹闹的看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自己被人□□。又计算得十分精当让你在能够拉住她的距离内纵身跳井。”
　　李渔气道：“你把人想得太过龌蹉。”
　　我也气急了：“强*奸这种事对女子来说是奇耻大辱，有哪个正常女人会当着众人的面一板一眼的说出来的。她不是博你同情是什么。存心说出这些话来让你心中又愧又怜。”
　　他坚定道：“我主意已定，你不用再说了。”
　　我被他气得甩门而去，转身去找徐思思。
　　只见思思这厢却在气定神闲的看书。
　　我大吼：“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她放下书笑道：“我正是因为什么都知道才气定神闲。”
　　我傻了：“你不生气？”
　　她道：“难道现在去把那小贱人拉起来打骂一通，像泼妇一样控诉夫君对自己不忠么？我嫁给他时我就知道他不会一辈子只守着我一个，我自己的男人是什么样的我很清楚。我虽然也希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生活，但愿望总难成为现实。我第一次见到碧波我就感觉到她对我的敌意，她恨我，恨我抢了她心爱之人，恨我做了她梦寐以求的李夫人的位置。现在我答应谪凡让他纳妾，在我眼皮底下总比外面偷偷摸摸强吧。说到底我是妻，她是妾。我才是明媒正娶的李家夫人，谪凡的朋友只会称呼我嫂夫人，而她，哼，不过是个姨娘。”
　　我听着她一番言论不仅竖起大拇指：“思思你真有气度。”
　　她捧起盖碗茶抿了一口道：“我还向谪凡提议要他一并纳了乔王二姬。”
　　我又呆了：“你嫌他的姨娘不够多？”
　　她笑笑：“谪凡带这两个女子从山西赶回苏州，虽然说是栽培她俩的艺技，但我看得出他对这两女子动过心思了。我开口让他纳妾，总好过他自己给我说。这样一来他不仅要感激我作正室的大度，也灭了碧波的威风。她以为自己如意算盘打得好，我就偏要她像吃了死苍蝇般恶心。即便她要入门，我也要同一天让另外两位女子一齐过门。我要她踏进李家的第一天就明白——谪凡从来不止属于她。”
　　我觉得眼前的女子在我心中的形象无比高大生辉，我直到现在才对徐思思刮目相看，她完全就是我的偶像啊！
　　但不免又担心道：“乔王二姬是人中秀色，品性也是极好的，你就一点不怕她们专宠么？”
　　徐思思道：“做得了正室就得有这份自信，他可以离得了别的女人，却离不开我。即便他身边莺莺燕燕，我在他心中的位置却是独一无二无人可以取代。他现在已经对我有了依赖，没有我根本不行。”
　　我看着她泛星星眼：“思思，你完全就是我们女人的楷模啊，我对你的敬仰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