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华年》乱红飞渡

19、十九章 我们下

　　我们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天气转凉。一个月的养精蓄锐回到久别的戏班我充满了斗志。
　　孟小楼打量了我半天：“一个月不见，你胖了。”
　　我忙道：“哪有，体重又没变。”
　　采青道：“小楼哥哥唬你的，一月不见变漂亮了才是。”
　　柏楠笑道：“三公子悉心照料疼爱有加，她不容光焕发才怪。”
　　“好了好了，你们别贫了。这个月有何动向？”
　　小楼道：“真应了你的话，这丫头自持甚高，被人捧得轻飘飘也忘了自己几斤几两，《跪池》《思凡》两出戏果然演砸了。”
　　柏楠道：“你也莫高兴太早，她最近勤于练习对自己那狠劲我看了都咂舌，只怕再过几天，这两出戏她也不在话下。”
　　我奇道：“她这么厉害？”
　　柏楠道：“不信你去瞧瞧。”
　　碧波果然在回廊上练戏，我瞧她一出下来有板有眼，些许问题若不是懂行的也瞧不出来。心中难免对这个女孩子刮目相看，她是个狠角儿。我们这行说白了就是人前显贵人后受罪的，她对自己下够了狠心也确实有慧根才能进步得如此神速。
　　她看见我在走过来道：“我不会输给你。”
　　我笑道：“好好练吧，你若技艺超凡咱两斗起来才有意思。”
　　进了李家，思思正在捣棉，我道：“准备冬衣呢？”
　　她道：“十月末就该冷起来了，是该为谪凡准备新衣过冬了。”
　　我笑道：“我可不及你一半贤惠，绣花制衣一样都学不来，谪凡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有你在样样为他办的体贴妥当，大到生意，小到衣物样样都合他心意。”
　　徐思思道：“与他在一起久了，他的喜恶我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夫妻间的默契。”
　　我道：“算算日子他也快回来了。”
　　思思道：“前两天寄来家书，说的初十到家。”
　　我朝她挤眉弄眼：“李大才子文墨风流，写给你的家书只怕情意缠绵得很。”
　　思思娇嗔：“你这丫头就会取笑我，乔三公子不也是文墨风流的主儿么。”
　　我道：“我与他可没有小别胜新婚。”
　　李渔出门三月，回来时徐思思当然高兴得不得了。只是这次回来除了随从的书僮抱琴还有两位女子。
　　李渔专门向我引荐这两位女子：“她两是在山西时官员所赠。颇有灵慧，我将她们带回来好好栽培，不出多时定能成角儿。”
　　我瞧着这两位姑娘一位面容娇美，一位在姿色上却稍输一筹。
　　李渔道：“凤池，她二人你多费心了。你俩快来见过姑娘。”
　　两女子双双对我行礼，面容娇美的那位名乔清姿，另外一位姑娘名王洛华。
　　我道：“谪凡从不看错人，他选中的定是拔尖的人才。两位姑娘与我共事我当然高兴。”
　　这两天背词背得我晕头转向，忽听见清妙歌声传来，我心中赞叹：“这声音如春风拂过动人心脾，不知道是哪位姑娘歌喉绝妙。”来了好奇心虽循着歌声开始找寻主人。
　　却在屏风后看见了乔清姿。她看见我对我甜甜一笑，我不禁赞叹：“谪凡果然好眼光，我若遇见你也肯定邀你。你的歌喉真的是绝佳，我很难找到人与你相配了，就连我都自愧不如。”
　　她只是淡淡一笑：“凤池姑娘过谦了，我只是得益于天生的好嗓子，怎能与姑娘你在台上的风华相比。”
　　我道：“这台上从来都是百花竞艳，哪有一枝独秀。我是真心喜欢你。”
　　乔清姿道：“我见着姑娘也是喜欢得紧。”
　　李渔离开三月，看见碧波从籍籍无名到风头正盛很是高兴，对她夸赞有加。这丫头终于随了多年心愿，李渔对她越来越重视。可她眉梢才露笑意，眼角却起了愤恨——半路见窜出个美貌远胜于她的乔清姿。
　　我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碧波这副便秘似的怨妇脸心头暗爽。故意激她，对陈师傅道：“清姿在你这里学得可好？”
　　陈师傅满脸喜色：“我教了三十年的曲儿，从没见过这么聪明的人。她记忆惊人，领悟极快，整本戏我才教了她三遍，她就能完整无误的演出来。而且这丫头脾气随和，完全没有自高自傲。”
　　我赞叹道：“有的人就是为舞台而生的。乔清姿将来定大有作为。”
　　陈师傅附和：“没错。”
　　我和陈师傅感叹间，碧波一张脸早已气得红了。
　　关爷拿着戏单：“这月有五场《跪池》要演。”
　　李渔道：“碧波不错，就让她演张氏。”
　　关爷道：“那陈季常谁演？”
　　李渔道：“当然是于柏楠，咱戏班只有他才真的演得出陈季常来。”
　　碧波道：“以免突发情况，还是选为张氏替补吧。”说罢指了指我：“姐姐可否帮我这个忙。”
　　李渔道：“凤池你就做替补吧。”
　　我心中差点喷出火：“老娘在现代做了六年的替补从没有演过正角儿。好不容易熬出头了现在要为你做替补。只怕你没这福气享受。”
　　柏楠却扯了扯我袖子，对众人道：“我也觉得就让凤池做替补。”
　　我不解的看着他，他却只对我笑笑。待到我两独处时他才对我道：“这丫头刁难你，我定会为了出口气。”
　　我不禁深受感动：“柏楠，你真是我亲哥！”
　　彩排时才演了一会儿，柏楠就停下来：“你怎么回事？走位都走错了。第一次演戏啊，以前把《跪池》演砸了怎么不吸取教训，还不改！”
　　一句话把碧波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紫。
　　我靠着椅子上看着这出好戏，面上不露痕迹心头却是暗爽。
　　过了一会，柏楠又道：“你搞什么名堂，连词都说错？你认真背过没有？”
　　碧波悄悄瞧了瞧李渔，见他没有反应只得柔声道：“对不住，咱们再来一次吧。”
　　又过了一阵，柏楠停住对李渔道：“我没法演了，眼前这个人完全不像张氏，我怎么演得出陈季常来？”
　　李渔柔声劝道：“这丫头才挑大梁，肯定有不足的地方，你是前辈好好带着她，她挺聪明的，多试几次就会了。”
　　柏楠道：“她有自己授曲的师傅，哪用我带。谪凡我一定要换人。”
　　碧波道：“我也要换人，真拿自己是角儿了，好大的脾气。”
　　关爷道：“碧波姑娘你少说几句吧，换了柏楠可没人能演陈季常了。”
　　李渔道：“碧波你还是别演《跪池》了，是我想得不周到，关爷你去把排头换了，写上凤池的名字。”转而又看向我：“还是要老将出马啊。”
　　我起身扯了扯坐皱的裙子：“柏楠，咱们对戏吧。”
　　他微笑道：“等了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