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短歌行》肆意墨雨

7、毒药穿肠 或许，我们

　　这个下午，我和保成难道得没有互掐，轻松地聊了一个下午。但我只恨，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睡到半夜，我忽然觉得背上火辣辣的又奇痒难耐，所以下意识地去挠背上的痒处。
　　朦胧中，感觉一只柔软温暖的手抚上了我的脊背，那手忽然颤抖了一下 ，然后那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身边顿时嘈杂起来。哭泣声，叫嚷声，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

　　等我苏醒时，眼前是一张模糊的脸的轮廓。慢慢地，这张脸清晰起来。弯曲温柔的嘴角，挺直的鼻子，蓄满笑意的眼睛……这是梦境吗？我伸出手，向那张脸探去，指尖触上了他柔软的嘴唇。
　　“我的梦，真是越来越逼真了。”我呢喃道。
　　“不是梦，是我，小丫头。”保成握住了我的手，俊朗的脸上难掩忧色。
　　“你怎么……”我张开嘴，感觉喉头贴在了一起。
　　保成忙起身端起一小碗药，坐在我身边，然后用另一只胳膊把我扶坐起来。我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浓浓的中药，味道很苦，此时我却硬是喝出了甘甜的味道。喝完，我转头盯着他，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还要？”
　　我点点头，靠在他怀里，觉得很温暖很踏实，竟有些贪恋起来。喝了杯水后，我才觉得清醒舒服些。
　　“我这是在哪？”我环顾四周陌生的摆设，才发现此刻我俨然已不在绿雨轩的房间了。
　　“这是毓庆宫。”看见我一副吃惊的表情，保成微笑解释道：“小丫头，前日夜里你出了水痘，来势汹汹，皇阿玛不在，我便接了你来，我小时候染过痘疮，是不碍的。”
　　我听他对我转宫的经过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心中却深知这过程的不易。在古代，水痘虽不如天花难治，但也是具有传染性的，成年人得了往往不容易好。贵妃娘娘虽是我的养母，没把我转移到宫外任由我自身自灭，却也不会轻易同意把我送进毓庆宫。保成他为了我定是费尽周折。
　　“小丫头，不要胡思乱想了，好生养病，定会好起来的。”他抚着我的头发，笑容干净明亮，“这里是毓庆宫的一间极安静的院子，我已经下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你放心住着，有什么想吃的，就吩咐下人做去。还有你的丫头铃铛，我也给你带来了。对了，你不是喜欢我的玉佩吗？这个就留着给你解闷吧。我忙完了，就来看你。”保成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了我手里，起身欲走。
　　“保成，皇上此刻不在宫中，你又是太子，一切以国事为重吧。”其实我心中倒是想让他以我为重，可每次想到他的身份，就不踏实起来。
　　他不置可否，拍拍我的头，走了出去。
　　我看着手中的玉佩，心中叹道：这下终于发烧了，我却完全狠不下心走了。今天他能这般对我，我就算帮不了他，也不该舍弃他。历史总是被胜利者书写，我倒是想看看，明朗优雅如保成，到底怎么会摊上那悲惨的结局。
　　想着想着，便又昏睡了过去。
　　“小姐，又该吃药了。”我睁开眼，铃铛漂亮的脸颊映入眼帘。她小心地扶我起来，坐在床边轻轻吹着勺子中的药。我喝了一勺，差点全吐出来。
　　“好苦，我自己来罢。”我从她手中接过碗，屏着呼吸，一饮而尽。铃铛忙往我嘴里送了一片果脯。
　　我缓了一阵，问道：“铃铛，我是怎么来到毓庆宫的？”
　　铃铛目光有些躲闪，“小姐，你安心养病，多想无益的。”
　　“铃铛，你要顾念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就不要这般吞吞吐吐的。”
　　“小姐，太子特意嘱咐我不要在你面前乱说。罢了，我还是和你说了罢。那晚我和遥雪见你烧得厉害，背上有红点，便忙回了贵妃娘娘。后来太医看了，说你染了水痘，病情极不稳定，还是早日转出宫去好。贵妃娘娘先是不允，但也没有更好的法子。第二日，太子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来看主子时，奴婢不忍心看你被送出宫去，便把实情告诉了众位阿哥。他们不知如何劝动了太子，这才把您转到了东宫。”
　　“铃铛，谢谢你来照顾我。”我扯动嘴角，对她感激道。
　　“小姐，奴婢没帮什么忙。这都是众位阿哥的功劳。”她一边说，一边扶我躺下。我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还没躺下，胃中的药便尽数吐了出来，与之同时，我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小姐，小姐……”铃铛的声音中透着焦急惶恐，但却越来越小，几不可闻。

　　“你是怎么照顾她的，这就是你跟我们保证的，一定会好生照看她……”外面是谁在争吵，我趟在床上，努力想挣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前一片黑暗，我跋涉着，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看不到光明。我好累，好累啊……
　　“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她。”是保成，他怎么这般伤心？听到这些熟悉的声音，我心中焦急，在黑暗中奔跑起来，他们在前方的对不对？我再坚持一下，就看到他们了对不对？
　　前方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我喘着气，眯着眼睛，努力辨认那光芒下的人，映入眼帘的是保成的身影，他身后站着胤禩，胤禟，胤e。一滴泪划过脸颊，是为这重逢而落泪。
　　“夜这般长，我真怕，见不到你们。”我哽咽地说。
　　“葭雨，你醒过来就好，好好歇着，不要说话了。”保成帮我拭去泪珠，安慰道。
　　“胤e，你们几个怎么黑着张脸，笑笑嘛。”我看着保成身后站着的三人，努力弯了弯嘴角。
　　“看你还知打趣人，便知你无大碍了。九弟十弟，你们也放宽心吧。老十，你先去回了贵妃娘娘，一则免了娘娘担忧，二则支会一声，省得她又来一趟，让葭雨不安。九弟，我们也回吧。”胤禩道，一番话，让我对他的周到细心感动不已.
　　“也罢，你们也回去好好歇着吧。”保成道.身后的胤E，黑着张脸，又欲说什么，我忙向他点点头，他才不甘心得跟着两位哥哥离开。
　　“我……”
　　“你也好好歇着，有什么事，好了再问。”保成打断我的话，温柔地说：“我在这守着你，安心睡吧。”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经历了梦中的那片黑暗，我才发现，我是多么害怕再也看不见他，如果我们注定分开，就让我在分开前跟着自己的心多放纵一秒吧。

　　在保成的悉心照顾下，我的病逐渐好转，他不知从哪里特意找来了一种膏药，据说抹在抓破的水痘处可以祛疤。我享受着他的照顾，心中却不安起来，不知保成把我接进毓庆宫这个消息有没有传到日理万机的康熙帝耳中，也不知这位帝王心中会作何感想？
　　“小姐，你怎么又发呆了。”铃铛轻轻推了推我，也难怪这丫头忧虑，似乎自从我附身曹葭雨后，我在她面前最多的表情就是发呆了。
　　“铃铛，我没事。”我故作轻松地笑笑。
　　“奴婢和小姐一起长大，小姐脾气虽大了些，但也是个喜怒都摆在脸上的人。但自从小姐发烧后，心思却多了，笑得也不比往日多。奴婢是真的担心。”铃铛的话，如当头棒喝，是啊，此时曹葭雨不过是个九岁的小女孩，我的确应该顾忌到这个身体的承受力。
　　“铃铛，你放心吧。”我顿了顿，一团忧虑浮上心头，不禁又问道：“铃铛，那日我吃毕药，病情反而给加重了，这是何缘故？”
　　铃铛看着我叹了口气，似乎对我的保证格外失望。“太医说，小姐的药被换了一味药材。”
　　“换了药材？”此刻我心中已经充斥了无数个反问号。是谁这般大胆，竟在太子的眼皮底下做这种事？况且我初入皇宫，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一念至此，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一双寒冷阴沉的眼睛。难道是他？
　　“是啊，一味银花被换成了牛黄，虽剂量不是特别重，但也足够叫小姐病情加重的。”
　　“牛黄虽有解毒的功效，只是药量过大，却毒似砒霜。”这个人显然并不想置我于死地，那他要害的人难道是保成？回过神来，我发现铃铛，正怔怔地看着我。
　　“铃铛？”
　　“小姐，你真的像变了一个人，奴婢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却不知你竟懂得药材。”
　　“呵呵，我也是无意中听别人提起过。”我摆摆手，不想接茬，心中又兀自乱想起来。我原以为，风波离保成、离我还很远很远，却才发现，自己早已在遇到他的那一天，就和他站到了风波的源头，从此，命运纠缠，难以逃脱。

　　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块牛黄，可以解毒，亦可以伤人。而我，会变成怎样的牛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