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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夜行 是个身着素 ...

  •   是个身着素白织锦长衫的青年,身段轻盈,开口的语调带了几分低沉,说:“魏喜岚多谢两位大爷相护之情,他日若有机会,定然报答。”
      慕容沣淡淡一笑,说:“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魏喜岚颇有些受宠若惊地说:“当年北平一别,匆匆数年,没曾想慕容督军竟还记得鄙人,当真不甚荣幸。”
      慕容沣意有所指地说:“魏老板这般人品,能得与你相识,任何人都不会轻易忘记。”
      苏明远见他们似是旧识,但言语间又颇有些若即若离之意。且那魏喜岚一双黑漆漆的眸子自方才起便一直盯在慕容沣身上打转。廊下昏黄的灯光映照中,幽幽流转出一丝暧昧,便明白过来。
      魏喜岚能有今日的名气,原本也是交际场上的好手,可今日见了慕容沣,往日里万般玲珑剔透皆化为乌有,竟呐呐接不上他的话。见他们举步便要离去,忙说:“我明后两日还有几场,督军和这位朋友可还愿赏脸过来捧场?”
      慕容沣以为他怕闹事的再上门,便说:“你放心,今日过后,在上海这地界,再不会有人敢找你的麻烦,你安心就是。”
      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了,魏喜岚微微有些失望,仍强笑着说:“您军务繁忙,今日抽空过来一趟,已是我莫大的荣幸。”又见慕容沣虽一直同自己说话,可眼光若有若无,总往苏明远身上瞥,便说:“今日同你一起来的这位贵客面生的很,四少你竟不替我们引荐引荐?”
      慕容沣微微一笑,指着苏明远说:“这位是江南苏家的二少爷苏明远,在民立中学当老师的。因帮了我一个大忙,今日特请他看戏,以作报答。”
      苏明远心知他会这样问定然是误会了什么,可这般的情形下又不好解释,只能对魏喜岚伸出手,说了一声:“幸会。”
      魏喜岚同他握手,客气了几句。一低头,见他的手修长漂亮,便寻着话头说:“苏老师果然是读书人,这教书育人的手,跟旁人也是不同的。”
      苏明远略略觉出尴尬。他虽往日里说话做事很有一种波澜不惊的气魄,奈何对这等场合没什么经验,也不惯与人打交道,便不知该如何招架。
      好在慕容沣看出他的窘迫,便说:“你与人第一次见面,怎地就握着人家的手不放?明远脸皮薄,你可别欺负人家。况且这寻常人的手可不都一样吗?还分什么读书人不读书人的?”话虽如此说,却忍不住凑上去看。
      魏喜岚见果然能吸引他的注意,便拉着苏明远的手给他看,说:“本来就与我们的不同。您是握枪杆子的手,坚定有力。我是穷苦人家的手,自然粗大一些。但苏少爷的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可不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吗?”
      苏明远被他拉着手,又不好意思抽回来。这时见他们居然大模大样研究起自己的手来,不由越发尴尬。脸渐渐的就憋不住红起来。
      他原本就长得好,因略带腼腆羞恼而低垂的眼睑下,睫羽纤长,若有似无地轻轻颤动,在灯火下便更有种说不出的婉约动人。
      慕容沣见他这样,不由呆了一呆。
      魏喜岚笑嘻嘻将他的手放下,告罪说:“方才是我冒昧了,苏少爷别见怪。待下次有空,定然单独为您唱一段,权当赔罪。”
      苏明远是好涵养的人,便又对他今晚的表演大加赞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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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缓缓行驶在漆黑的夜幕里。
      慕容沣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明远,见他一路不言不语,只是沉默,便说:“你还在生我的气?如今郑重跟你道歉,刚才确实是我的不是,不该拿你打趣。”
      苏明远将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的双手握紧,绞着衣物说:“也不是你们的错,原是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开不得玩笑。”
      慕容沣忙说:“我知道你是最正经的,对于这些轻薄的玩笑不屑一顾。只是你的手确实好看,那些话也并非全是玩笑。你自己的优点,便不许旁人夸上一夸吗?”
      苏明远说:“这可不是什么优点,就算硬要说是,也不过父母给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况且那魏老板如此客气,还不是冲着你的面子?这也是与我没有半点干系的。”
      慕容沣哈哈大笑,说:“你这样说,倒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我虽与魏老板有交情,但若不是你自己极其出色,他也是断断不肯轻易夸人的。”
      苏明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慕容沣便又说:“我看你也很喜欢这出《春闺怨》,听完了可有什么感想?不如同我说说。”
      苏明远叹息一声,说:“好归好,总是太过凄凉,让人心生不忍。这出戏原不是什么大戏,可其中反映战争之残酷,又实在与现实局势太过类似。两相映衬,便多了几分感同身受之意。‘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寡人妻孤人子,谁来问存?’爱情与亲情本是人世间最美好的感情,在战争面前却又脆弱至如此不堪一击。可人生在世,若眼见家国风雨飘零而不奋起抵抗,岂非恩义两负?这大好河山,我生而拥有,若不能保卫,情愿死在这里,便是骨肉也总要与它化到一处。”
      慕容沣望着他,看到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清亮的眸子里散出一种摄人的坚定,使他柔和的五官多了一丝刚毅,不由怔住。便不说话,反复想着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许久,淡淡一笑,说:“看你文弱,没想到骨子里却这般刚正。可你只听出了其中的家国之意,便没有旁的了吗?”
      苏明远转过脸来,微带诧异地望着他。
      却听慕容沣低低一笑,又说:“自然是爱情。”
      “《春闺怨》是一名女子通过控诉战争来表达对自己丈夫的怀念。这样压抑深沉的情感,难道你竟完全视若无睹吗?”
      苏明远的身高稍矮些,慕容沣便略略低着头同他说话,气息若有若无地拂在他的面上,还有慕容沣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茶叶的清苦气。那种带着浓重男人气的味道,与苏明远身上清雅的味道全然不同。苏明远在那一瞬间,仿佛透过他,探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让他微微觉出困窘,便本能往一旁移动些,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整整神色,说:“自然是感动的。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战争与死亡亦不能磨灭。我虽自己未曾经历过,可看到旁人对此坚贞,也很动容。”
      慕容沣微带些诧然地说:“你今年多大了?”
      苏明远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过完年就满二十三岁了。”
      慕容沣说:“在你这样的年纪,寻常人只怕都已当父亲了。偏你这样干净,与感情上全然的白纸一张。”
      苏明远回道:“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更要以虔诚之心对待、以忠贞之念浇灌,才能发芽结果。有的人虽然一生声色犬马,醉卧美人膝,可又怎知自己遇上的,便是爱情?且爱情也要两情相悦,有一个与你一样心思的人,全然将心交予对方,共经风雨、不离不弃,才能有一份灵魂的归属感。这些缺一不可。在没有遇到之前,我宁愿孑然一身,总好过跌跌撞撞、百转千回地寻觅又错失。”
      慕容沣眯起眼:“你这是在拿我做反面教材吗?”
      苏明远也不怕他,微微一笑,说:“我可没指名道姓,是你自己非要往自己身上带。”
      “可你却有含沙射影之嫌。”
      苏明远幽幽望着他,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见你的风流史太多,正不起来。”
      慕容沣一噎声,便听他又道:“婚姻非同儿戏,是一辈子的承诺和责任。年少夫妻老来伴。两个人相互扶持,共同经历一世磨难,死后归土,并葬荒丘。这是一种很美好的境界,不能以任何目的亵渎它。你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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