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叶衍生沣远 上海故梦》梁羽

10、第十章 遇伏 慕容沣知道

　　慕容沣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便故意岔开话题说：“听你说得头头是道，好似自己明日就要结婚了似的。你连恋爱都没有谈过，怎么倒教训起我这个情场老手来了？”
　　苏明远略微羞涩地低下头，说：“那倒也不是，我虽没谈过恋爱，可却有一位自幼定亲的未婚妻，是陆府的大小姐陆思凝。若是不出意外，大约明年年底就要迎娶她的。”
　　慕容沣面色骤然一变。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他说这话时，高昂的情绪瞬间化为乌有。一颗心就如同自高空坠落下来，泡在了醋坛子里，又酸又软，连口气都不由自主刻薄起来，“你自己方才说未遇到爱情之前宁愿孑然一身，还说婚姻之事要慎重，我还以为你有多正人君子，谁知也逃不过天下男人的共性。因那一纸婚书，便要叫你妥协了吗？这就是你的爱情观？”
　　苏明远一愣，听出他话里的不快之意，以为是自己方才的那番话得罪他了，便想这人也忒的小气，便转过脸不去理他。
　　慕容沣憋着一口气，也不再说话。
　　车窗外霓虹灯影一闪而过，外头已是夜深露重。偶有几个卖香烟水果的小贩在马路上来来去去，夹杂着几声叫卖。
　　苏明远觉得气闷，将车窗摇下些。一阵湿冷的风顺着那线缝隙钻进来，霎时神清气爽了许多。他正望着窗外迷离变幻的灯光发呆，蓦地眸光一错，见不远处似有金属反射的光亮，正朝着他们坐的汽车的方向射过来。那光线原本极其微弱不易察觉，可车子正好拐入一段全然漆黑的小巷中，在苏明远的这个方向看过去，那线光亮便分外地显眼。
　　他本能看过去，不远处是一座西式的教堂钟楼，钟楼顶上黑漆漆显出一个隐约的人影轮廓来。那高大的男人手中执着什么，正对他们瞄准。那线光亮原来便是他手上的腕表反射了对面大厦门口的闪光灯牌。
　　苏明远一愣，仿佛瞬间明白过来，不假思索猛然朝身边的慕容沣扑过去！
　　“嘭......！”一声，刺耳的枪响。头顶车窗随之碎裂成无数块。车子被外力冲击，一个兜转，正撞上路边的墙面，顿时熄火停了下来。
　　一片黑暗中，只余两人剧烈的心跳，掺杂在诡异的宁静中。
　　慕容沣被苏明远整个人扑倒在座椅上，只感到面上滴落下几滴温热的液体。他一怔，军人的敏锐感让他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遇伏到伏击了！继而全身血液都仿佛要凝结，颤着声音喊了一声：“明远...”
　　他戎马半生，自来见惯生死，却从未有那一刻如此时这般肝胆俱裂过！
　　“嘘...”身上人重重喘息着，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没事。不过刚才被碎玻璃划伤了手腕。”
　　话虽如此，想起方才凶险，甚至能感受到子弹自脸庞划过的热度，不由心底一阵颤抖。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遇到危险的一刹那，身体先与思维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慕容沣不甚确信地在他身上胡乱抚摸了一通，似在寻找他的伤口。
　　“嘶...”他的手因为激动失去轻重，正碰触在他手腕的伤口上，让他不由发出一声痛吟。
　　慕容沣立即住了手，朝前面的驾驶员说：“快走！”
　　没有任何回应。
　　慕容沣抱着苏明远，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身子微微前探，才发现那司机趴伏在方向盘上，背上一个鲜血淋漓的弹孔，已没了气息。
　　他面色陡变，知道敌人在此设了埋伏，若不取他性命，终究不甘心，恐怕还有后招。原本沈家平带着亲卫队跟在身后，但他为了安静同苏明远说说话，便着令他们距离远些，如今想来，后悔不已。便将苏明远放倒在后座上，对他说：“你伏在这里不要动！”自己低着身体跨到驾驶座上，将那死去的司机推到车外，发动引擎。
　　他怕被敌人发现行踪，不敢开车灯，只一味凭着经验在小巷中穿行。
　　尚未开出多远，“嘭嘭...”好几声枪响又在耳边炸开，几枚流弹自他们面前飞过，打在金属的车身，溅起几点火花。
　　苏明远握着伤口，对慕容沣说：“小心！这些人恐怕就是算准了你回府的路设伏，再往前不啻自投罗网。”
　　慕容沣百忙之中回过头，他的额上俱是血汗，仍冲他宽慰一笑，说：“我晓得的。”目色一寒，眸子便如射出无数钢刀：“不管是谁，敢打我慕容沣的主意，便要叫他看看，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苏明远见他额上有一处较大擦伤，血不断地涌出来，便撕下袍子上一块布，挣扎着爬起身，自后替他简单擦拭了一下，又用力捂住，说：“你的副官在后头，恐怕这时候已经听到了枪响，应该就快赶来了。你不要逞强，只管往后开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慕容沣怕他这样有危险，便腾出一只手，干脆将他也扯到前排，又点点头，双手使劲掰着方向盘。
　　巷子狭小，转弯时不免撞到两侧墙壁，擦出几点火星。对面那人似是看到了光亮，又朝这边瞄准，不断射击。
　　枪火太过密集，两人在车内只能尽量匍匐着身体。有几颗子弹打中车轮，车子在急势中猛然侧滑，“吱吱”的尖利摩擦声中，又滑出数米，引擎失去控制，再也启动不了。
　　慕容沣狠狠一拳捶在方向盘上，拉了苏明远的手说：“没办法，只能弃车而逃！你跟着我，别怕！”
　　苏明远点点头。
　　两人俱是血汗湿透重衣，分外的狼狈。
　　慕容沣一脚踹开车门，将他拖出驾驶座，又拔出腰间佩戴的枪，身体倚进角落里，将苏明远护在身后。
　　远处蓦地传来一阵激烈的交火声，想来是沈家平听到枪声带了人赶过来，正好与埋伏的人马遇上，双方激战正酣。只是现如今远水救不了近火，恐怕援兵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
　　一阵脚步声突兀地由远极近，在一片寂静的小巷中，分外显得惊心动魄。
　　慕容沣重重吐出两口气，微微探出一点身体看过去。
　　是十来个持枪戴帽的黑衣人，当先那人拿了盏煤油灯，身材高大。因刻意压低帽檐，看不清楚面孔。身后还跟了大约十余名手下，俱是荷枪实弹。
　　那伙人在他们废弃的汽车前一阵扫射，过后又有人探进车厢内找人。
　　慕容沣端起枪，将子弹上了膛，依循着那点光亮，连着朝人群开了数枪。
　　他枪法极准，即使在混乱中依然有条不紊。“嘭嘭...”几声过后，便倒了一半人。
　　当先那人反应过来，忙将手中的灯丢到一边，大喊：“趴下！”
　　没了那点亮光，四周又回归一片黑暗。
　　慕容沣一击得手，怕对方循着声音找到他们藏身之地，便拉了苏明远的手，朝另一个方向逃过去。
　　耳边风旁阵阵，身后又响起接连不断的枪声。
　　苏明远原就是个教书先生，体力不如慕容沣。又经历过刚才这样一番变故，越发觉得手足发软，竟似力不从心一般，被身边人拖着跌跌撞撞往前奔，渐渐就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险些一个踉跄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