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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隐秘 慕容沣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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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沣一早起来,洗漱完毕后将昨夜那件被揉皱的长衫换下,接过女佣递过来的衣物披上,问:“苏少爷呢?”
香兰垂着手说:“已经起来了,用过早饭在房里看书。”
慕容沣微微有些惊诧:“他没有闹着要回去吗?”
“没有,从昨夜到现在都是安安静静的,吃了药,现在精神好些了。汪医生今早又给他量过体温,烧已经退了。”
慕容沣颔首,大步朝二楼客房走去,轻轻推开门。
苏明远正坐在窗前看书。屋子里是整块的地毯,地毯上绣着两朵极大的芙蓉花,他就坐在那花蕊里一般。半垂着头,捧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看得极认真。
窗外淡淡的阳光洒在他的发上,宛如挂满了晶莹剔透的碎金。额前几缕发丝垂落下来,他怕痒地微微眯起眼。
慕容沣不知为何,呆了呆。
苏明远听到响动抬起头,见是他,将书本合上,忽地绽开一抹温和的笑,站起来同他打招呼。
慕容沣走过去,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面对面落了座。
“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多谢四少关心,好多了。”又对对方昨夜的关照表示了感谢。
慕容沣摇摇头,“现如今,轮到我请苏老师帮忙了。”
苏明远听了这话,却并非昨日那般抗拒的意思,脸上仍旧挂着笑,示意他说下去。
这倒是有些出乎慕容沣的预料。不过这样一来,谈话的气氛却是有了。他便继续说:“因苏老师是数学系的高材生,想来对数字一类的东西远比常人知晓得多。我近日刚刚接管了军政部的空缺,对衙门里历年堆积如山的军费开支帐目很是头疼,想请苏老师帮忙整理一下。”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苏明远是个心细如发的,觉出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不同寻常的味道。
便说:“四少现如今顶替的,可是原本吴厅长的空缺?”
慕容沣见他聪颖,也不隐瞒,“正是。那日陆宅的酒会,吴厅长被人刺杀,军政部厅长的位子便空了下来。我原本只是一介武夫,对这些当官的门道很不以为然。只是被政府临危任命,才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去。”
苏明远看着他,说:“想必军政部里,定然有许多精通此道的人,四少为什么偏要找我这半个门外汉帮忙?岂非舍近求远?”
慕容沣只是笑笑,不说话。
苏明远说:“学校下周开始放寒假,到下学期开学统共有一个月的假期,希望能来得及帮上你的忙。”
慕容沣没想到他竟这么爽快应承下来,有些诧异。可到底是高兴的,眉头微微松开,说:“如此,我就先谢谢苏先生了。此事完结后,必有重酬。”
苏明远摇摇头,“不过举手之劳,无需挂怀。你新官上任,要摸清衙门水深,又要应付上任厅长旧部的掣肘,实属不易。”
慕容沣见他三言两语就将事情想得通透,不由暗暗钦佩。口上却说:“苏老师何出此言?”
苏明远说:“四少原是行伍出身,惯于打交道的也都是耿直率真的军人,对官场上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自然要提防一些。每个衙门里总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何况军政部这样掌管着整个上海滩军力的部门?他们摸不清你的底细,会对你多加防范,不肯将老底透给你,只怕不服气的也多。你要站稳脚跟,总要将这些利益链弄清,这也是人之常情。”
慕容沣眉宇一动,过了片刻,说:“你的身体还未痊愈,不如在这里多歇两天。学校的课已经结束了,今日又是最后一门考试,想必不会有所耽误。你为我受累,我总要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苏明远颔首,又说:“我昨日一夜未归,怕是家里人挂念,请你帮我带个口信过去,让他知晓我的行踪。”
“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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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坐在沙发上喝茶,香兰走进来,递给他一个包裹,说:“苏少爷,刚才阿良送口信去府上,贵府的听差苏三说怕你用不惯别处的东西,便收拾了些贴身小物,让阿良给你送过来。”
苏明远接过,冲她道了谢。便说:“苏三就是这样的脾气,自小照料我惯了的,总怕我在别处不像家中那样顺心。并没有其他意思,请你不要介意。”
香兰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哪里的话,苏少爷是四少的贵客,四少交代了,务必要让您有宾至如归之感。您哪里需要跟我一个下人这样客气?”
苏明远微微一笑:“四少照顾地这样周到,偏苏三不懂事,让人以为我在这里受了委屈似的。我很过意不去。”
香兰忙说:“那又有什么?包裹的事我不同四少说就是了,您也不需要在意。”
“如此,就多谢了。”
苏明远回到房间,将那包裹打开,自里面取出一件月白的长衫。心念一动,将那衣服的袖口拆开来,果然自里面取出一卷轻薄的小纸。那纸上以铅字笔若隐若现写着几个密密麻麻的小字。苏明远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将那小纸投入脚边的火炉,看着火焰瞬间将它吞没,不由怔怔出了会子神。
他料想的果然没错,那日在陆宅刺杀吴厅长,确实与慕容沣脱不了干系。那个在他身下风情万种的女子,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
苏明远凭借自己惊人的记忆将那晚发生的所有事联系在一起。那个雪夜骤然从天而降的黑衣人,那袭飞扬的碎兰花裙摆,还有盥洗室里洞开的窗门……
他起身走到窗口。朝着这个方向看过去,可以看到慕容府院围墙上竖起的铁丝网。隔着一条长街,另有林立的商铺。正对面不远处是一家绸缎庄,二楼窗门紧锁,挂着深红色的窗帘。
那便是询问是否动手除掉慕容沣的意思了。
苏明远低眉沉思了片刻,将窗门轻轻关上,意为按兵不动。
几日后的傍晚,慕容沣自军政部回来,邀他一起吃晚饭。
他住在这里近一周,这还是第二次在宅子里见到他。想来是他方才走马上任,要忙的琐事也多,无暇回府。
苏明远今日穿了一身缎面宝蓝银丝长衫,衬着明朗眉宇,很是儒雅好看。慕容沣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赞道:“这身衣服很衬你。”
苏明远说:“其实是四少太客气了,原本只要穿我带来的旧衣即可,哪里需要重新裁制这一身?”
慕容沣淡淡一笑:“我瞧你那身衣服实在单薄,近几日天气寒冷,你又病着,若着了凉,身体更不易好了。待得天暖和些,自然还你。”
苏明远点点头。
慕容沣说:“我表字沛林,你一直称呼我为四少,未免太过见外。”
苏明远从善如流,喊了他一声:“沛林。”
慕容沣一笑,说:“那我自然也要称呼你明远才好。”这样一来,倒是少了几分生疏感。
两人又说了些军政部的事情。
苏明远因连着几日帮他查看军费开支,有些不懂之处便略略询问了他一下,慕容沣一一解说。
正说着话,便见有听差的过来说:“四少、苏少爷,晚膳已预备好了,要现在过去用吗?”
慕容沣看向苏明远,说:“是家中厨子做的的陋薄小菜,你不要嫌弃才好。”
“哪里?沛林你太客气了。”
两人前往饭厅,见硕大的实木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一道西湖醋鱼、一道龙井虾仁,一碟东坡肉、一碟八宝豆腐,一碟油光青嫩的糟烩鞭笋,正中摆放着一大盆砂锅鱼头豆腐,饭前开胃甜点是桂花鲜栗羹。
这些俱是江南名菜,用料虽然简单,要做好却极考功夫。
苏明远知道他心意,都是按着自己喜好来的。依照慕容沣北方人的口味,怕是会觉得这些菜太过清淡了。便说:“其实我吃的比较杂,因早年离乡背井求学,倒是练就了一副包容四海的胃口。”
“有一副包容四海的胃口确实好,可也要顾着它的健康。昨日汪医生说,你的胃不大好,平日里得多加注意,最好不要吃太过辛辣刺激的食物。”
苏明远很为他的体贴感动,“其实我倒没什么,并不贪口腹之欲。只是要委屈你,陪我一起用这些清淡的饭菜。”
慕容沣难得语带俏皮地说:“这有什么?我自来大辛大辣刺激惯了,正好给胃放个假。它这么多年跟着我,受尽折腾,也是不易。”说着,还配合地摸了摸肚子。
苏明远噗哧笑出声,又觉得不好意思,低头扒了几口饭。
气氛一时融洽了许多。
便听慕容沣又说:“你这几日呆在家里,想必闷坏了。晚上兰心大戏院有魏老板的《春闺梦》,据说一票难求。不如你同我一起出去散散心,权当我感谢你牺牲假期帮我一事。”
他说得这样客气,苏明远倒不好拒绝,便应承下来。
慕容沣很高兴,眉眼微微弯起。使他凌厉的面目轮廓霎时多了几分年轻人的生气,不似初见时那般尖锐的咄咄逼人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