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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相思 因慕容沣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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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慕容沣手术后不能吃太过油腻的东西,苏明远便自食盒中挑了一碗清粥喂与他喝。
只喂了几口,便听慕容沣说:“明远,你喊沈副官进来一下。”
苏明远诧然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他去做?你现在身体还在病中,不宜操心的,不如就躲几日懒吧。”
慕容沣叹口气,说:“不是。是我瞧你手腕上有伤,这样伺候我着实辛苦。不如换旁人来替替手。”
苏明远不甚赞同地摇摇头,说:“我没什么事,手上只是小伤,已经包扎过了,也并不怎么疼。倒是你,白白为我挨了枪子,我若连这些琐事都不能为你做,心里更要过意不去了。”
慕容沣因已睡了一日一夜,精神便好些,不愿继续躺着。苏明远扶他略略起身,又在他身后垫了一个高一点的枕头。
慕容沣说:“要不是我,你也不会碰上这样惊险的事情。说到底,总是我连累你在先。”
“别再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那帮人要取你性命,却连旁人也不放过,可见不是善类。说到底也是我自己命里的劫数,怨不得你。且你遇到这样的事情,不顾自身安危,竟舍身相救,你的救命恩情,我苏明远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慕容沣看他认真的样子,不由觉得分外可爱,便低低笑两声,说:“听你说得一本正经、感激涕零,我便想,为何昨日竟没有多一位女子随行?”
苏明远微微觉出诧异,便问:“这有什么讲头吗?”
慕容沣促狭一笑,说:“你想,戏文里多的是英雄救美的故事,那美人儿无以为报,可不都要以身相许吗?我昨日拼了命地逞一回英雄,如今也可以要求一点回报。”
苏明远大臊,一时不知如何去接他的疯话。他自来接触的都是正经人,哪里会有人同他开这样的玩笑?想要做个生气的表情,可想到眼下他正受着伤,便无论如何狠不下心来。只能撇过头去装作听不见,低着头收拾碗筷。
慕容沣自觉玩笑开过了,怕他生气,挣扎着想要爬起身。不料用力过大,牵扯到了伤口,不由捂着胸口低低痛吟了声。
苏明远听到声响慌了神,忙放下手中物事去扶他,连声说:“怎么了?伤口又裂开了吗?你等等,我这就去找大夫!”
慕容沣见他急得不得了,忙拉住他,说:“我没事,你安静陪我坐一会儿,别生我的气,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苏明远还是不放心,坚持扯开他的睡袍查看伤口。见胸膛上的纱布还是包扎得好好的,也没有血渍渗出来,才放下心。他这时多多少少知道那声痛吟里有装可怜的成分,可想到只要不是真的扯裂了伤口就好,便决定不跟他计较。果然安安静静坐下来,如方才一般同他说话。
慕容沣满心欢喜,看他乖顺的样子,也是与从前不同的。果然替他挨了一枪,他便打从心底里接纳了他。即使只是当作朋友,那也必是有与旁人不同的情谊在里头。这样一想,越发觉得这小小的皮肉伤实在值得。
苏明远换了个话题说:“那日伏击你的人,你可想到是谁了吗?我怕夜长梦多。他既然已有了杀心,见你安然无恙,必定不肯善罢甘休的。”
慕容沣眸子里精光一闪,说:“想杀我的人太多。那些□□以为我投靠了日本人,做了卖国贼,自然是不会放过我。”
苏明远听他这样说,脱口而出:“不会的,必定不是他们!”
慕容沣略略觉得奇怪,看向他。便听他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即便□□真的要杀你,也断断不会卑劣到连与你同行之人也不放过。我在学校时很听过一些他们的事迹,多是救人于危困之中。且政府本就对他们围剿不已,他们自顾尚不暇,何来余力对付你?那日我虽躲在你身后,也看到那带头人以帽檐遮面,想必是怕你认出来。既然如此,对方恐怕是你的熟人。”
慕容沣点点头,说:“你正说中了我的心事。在这上海滩,有胆子这样做,又害怕被我认出来的,只有一个人。只是现如今说了也是无益,徒增你的烦扰,不如等证实了再告诉你。”
苏明远点点头。
接下来几日,因慕容沣需要静养,苏明远为方便照顾他,干脆搬到他隔壁居住。晚上偶尔同香兰换手,大部分时候还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慕容沣吃了药,时常都在昏睡。他觉得无所事事,便将军政部的开支帐目拿过来一些,坐在慕容沣床前细细地看,以此打发辰光,一举两得。
他感激慕容沣,自然对能帮到他的事情格外上心些,又恐堆积的帐目太多,耽误了时日,越发夜以继日地用功。
沈家平几次遇到他,见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大圈,心里便对他更多了几分敬重,只是劝他慢慢来,不要急。他却哪里肯听?
如此又过了十来日,慕容沣身体渐有好转,昏睡的时日便少些。他是闲不住的性子,伤口方愈合,就嚷嚷着要下床走走。
沈家平劝不住,只能请苏明远帮忙劝说。
他的话他还是肯听的,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后,慕容沣果然打消了念头,可还是觉得气闷。苏明远没办法,正巧看见慕容沣的卧房里有一支口琴,便说吹曲子给他听。
那德制的口琴是慕容沣在俄国留学时带回来的。学生时代倒是常常吹奏,只是回国后琐事缠身,渐渐地就长久不去用它了。听了苏明远的主意,当即表示赞同。
苏明远对他一笑,果然便将口琴置于唇畔,闭眸认真吹奏起来。
他的十指纤长,揽月一般将那小巧的复音琴握在手里,随着节奏轻轻移动手指。便有串串哀婉缠绵的音符飘洒出来,回荡在空气里。
慕容沣瞧他站在窗下,正是午后时分,阳光又极好,使他整个人便如沐浴在暖暖的碎金里,显出几分旧日时光的温存美好来,不由看得痴了。
一曲终了,苏明远张开眸。慕容沣仍旧呆呆望着他,这时略略错开目光,赞道:“你的口琴吹奏得真好,这是什么曲子?我从前竟未听过。”
苏明远说:“这个本是埙曲,名唤《长相思》,是根据清代纳兰容若的诗词改编的。我拿来凑数。只是没想到用口琴吹奏出来,倒别有一番味道。”
他说着,转过脸,看到门外不知何时探头探脑挤了几个人。原来是门外的听差和女佣闻了他的琴声,觉得好听,便偷偷过来瞧热闹。这时见被发现了,一时慌慌忙忙作鸟兽散。
苏明远觉得不好意思,他这曲子都是往日里自娱自乐的,今日被这么多人听了去,微微有些困窘。
便听慕容沣又说:“我听这曲子很有几分凄清缠绵的意味,居然是纳兰的词,那倒难怪了。”
苏明远回过神,点点头,说:“埙本来就是古旧的乐器,吹来呜呜咽咽,如同幽灵一般,能把相思之苦的悱恻缠绵演绎到极处。只是这口琴,虽是舶来品,原型却是咱们中国的‘笙’。因而虽表现形式不同,骨子里的哀婉多情却一脉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