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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手术 沈家平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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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平在手术室门外不停地来回踱步,见那橘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一直不曾变暗,越发心急如焚。
一个扛枪的小兵匆匆忙忙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
沈家平面色一沉,咬牙切齿道:“自然要留下活口!敢伏击四少,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就凭那几个罗罗,哪里有这样好的筹谋,定然是有内鬼泄露了行踪。不将这人揪出来,终究后患无穷。”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便又低声对那小兵交代了几句。
小兵应了,退出去。
窗外夜色淡去,露出一线曙光来。便如一点蓝墨,化在水中,渐渐晕染开,越来越希,越来越淡。
一道清冷的风拂去一室混沌,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大门沉沉打开,医生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来。
沈家平马上迎上去,一叠声问:“怎么样?子弹取出来没有?可还有生命危险?”
那德国医生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满脸疲惫地回答:“幸亏病人意志坚强,总算将子弹取出来了,命也算保住了。再修养一段时间,如果不出现发烧之类的并发症,应该就没有大碍。”
沈家平重重呼出一口气,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的苏明远。他的衣衫上沾满了血渍,下襟撕开一大块,面上几处擦伤俱未清理,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竟是从未有过的困顿憔悴。便有些不忍心,说:“苏老师您陪了四少一个晚上,想必是累了,不如先回去梳洗整理一番,再好好睡上一觉,养养精神。”
苏明远仍旧不错目光地望着昏睡中的慕容沣,摇摇头说:“我没关系,他现在还未清醒过来,我总是不放心。就算去休息了,也是记挂着他的伤情,睡不着的。”
沈家平见劝不动他,只好作罢。他怕昨日伏击的人还有后招,不敢在外头久留,征得医生允许后,调了上百名亲卫兵,护送慕容沣回府,又将那德国医生和几个护士一并请入府中,方便时时照看。
苏明远寸步不离守在慕容沣床前,香兰又劝了好几次,他总是不肯离开。沈家平便只能让医生替他包扎了手腕和脸上的伤口,又为他清理了血渍,总算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众人忙活完了,悄声退出去。
麻药的后劲还没过去,慕容沣仍旧昏迷不醒。因失血过多,他英挺的面上一片惨白,浓黑的眉宇紧紧蹙起,看来似有无限心事。他的头发极短极硬,即使受了这样重的伤,也好似不服气,毛发倒竖的豹子一样,要随时找敌人拼上一拼。便如他的脾气。
这是苏明远第一次近距离仔细看清他,想着这人虽然有时候霸道蛮横了些,行事又很风流不羁,可能被这么多人喜欢,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明远一直忘不了他替自己挡枪那一刹那自己心底的震撼,便如一块被烈火烤炙过的铁块,深深烙进了自己灵魂深处,再也不能抹去。他其实是个很被动优柔的人,因而与人交往俱是淡淡的,远达不到深交的层次。即便是家中亲人,也很难真正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或者他真正在意什么。可是这个男人,与他相识明明才几日,便以一种近乎暴烈而决绝的方式,强行闯入他的心里,他甚至来不及做出拒绝,也无力拒绝。这种感情正游离在失控边缘,让他觉出恐惧。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番,因昨日一整天实在惊险劳累,他渐渐的就有些支撑不住,靠在床头,不知不觉睡过去。
慕容沣直到傍晚时分才清醒过来,麻醉药的药效已过,伤处的疼痛便漫出来,顺着胸膛的枪口朝四处扩散,便如千万只蚂蚁在骨血四处啃啮,极是难熬。可他到底是行伍出身,耐痛能力比寻常人强些,便也咬牙忍住了呻吟。
身上十分暖和,盖了一床厚厚的绒被,鼻息间满是清雅悠然的花香。
他微微张开眼,头脑因失血而一阵晕眩,视线由模糊至清晰,终于看清床脚矮几上的水晶花瓶里插着一支腊梅,娇滴滴吐着蕊。
若有似无的气息轻轻拂在他的面上,便如春日里的微风,带着熏人的醉意。他轻轻测过头,靠在床头的青年恬淡的睡颜不期然映入眼帘。
他的刘海长长了些,发质又极软,因姿势的缘故撇下来几缕,盖住半边眼睑。眼睑下纤长浓密的睫羽便微微颤动几分,仿佛直要痒到人的心底去。往下是俊挺的鼻梁、水红色的唇。那形状姣好的唇裂开一点,露出里头一线洁白如玉的牙齿。
慕容沣喉结滚动,蓦地有些口干舌燥。忙转过头,不敢再看。
周围宁静极了,只余下滴答滴答的挂钟声,在一片寂静中孜孜不倦地响着。他就这样纹丝不动地躺着,生怕惊醒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四合中,大雪又纷纷扬扬开始飘洒。南方的冬季与北方不大相同,即便是雪花,也洒得分外温婉缠绵。
朝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望见窗外围墙上青灰色的凋零的凌霄花藤。待得明年春天,又会开出艳丽的花儿来。慕容沣觉得伤处的痛意仿佛也减轻了一些,心底便奢望这样的宁静能延续到地老天荒。
轻轻的两道敲门声,原来是德国医生过来替他查看伤口。
苏明远听到动静,自睡梦中惊醒,一手揉着朦胧的睡眼,一手替慕容沣掖紧被子。过后又抚上慕容沣额头,去探他的体温。
他做这些事时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和滞涩,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慕容沣黑漆漆的眸子望着他,不由就觉得心口一阵发热。
苏明远对上他张开的眸子,惊诧过后便露出一个笑容,脱口而出:“你醒了?”这话尾音处却带了一丝极淡的颤音。那笑容未至唇角,泪先一步顺着两颊滚落,跌进绒布的床单里,如花露落泥土,瞬间消失了。
慕容沣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那德国大夫走过来替他量体温,又仔细检查了伤口,不由啧啧称奇:“先生的身体真好,没想到受了这么重的枪伤,一天一夜就能清醒过来,而且没有出现并发症,真是恭喜。”
苏明远不放心,又让那西医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直到他反复确认没事,才稍稍放心。
送走了医生,香兰提着食盒走进来,对他说:“苏少爷,您一日一夜没吃东西了,身体怕会吃不消,不管怎么样,还是吃点东西要紧。”
苏明远一颗心落了地,见慕容沣唇上起了些皮,便对她说:“麻烦你去拿杯水来。”
香兰放下食盒,忙不迭应声着去了,一会儿的功夫便拿来一玻璃杯子白开水。
苏明远瞧慕容沣躺着,不管怎么喂都会将水泼出来些,便将食盒里的汤匙拿出来一只,舀了口水,喂到他嘴里。
慕容沣渴得厉害,乖乖张了口,慢慢喝下去。
苏明远心细,喂他几口水,便用帕子替他擦擦嘴角。那帕子是丝绸的质地,触感极其轻柔,偶尔穿梭其中的细长手指柔软而温暖,便让慕容沣蓦地心猿意马起来。
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受了这样重的伤,却还有精力和闲情逸致想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可头脑与身体分离开来,自有意识地主导着思维。
苏明远放下杯子,见他面颊通红,以为他发起烧来,略略放下的心又提起,便要去喊大夫。慕容沣制止他,说:“我没事,是屋子里的暖气太热,有些气闷。”
苏明远用手去贴贴他额角,觉出温度正常,才放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