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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初吻 慕容沣听他 ...

  •   慕容沣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因而笑说:“你不是数学老师吗?为何竟还对乐器之事如此懂得?”
      苏明远摆摆手,“哪里能说懂得?不过皮毛罢了。我母亲未曾嫁予父亲前,在闺阁之中,我外祖父便以大家闺秀的方式教导她,因而对这些传统乐器很是娴熟。我自小耳濡目染,便也略微知道一些。”
      慕容沣听他说起家里事,这倒是头一次,便问:“你父母的感情定然很好了?”
      苏明远听到这话,清亮的眸子垂下去,微微有些黯然,说:“苏家是旧式的家庭,我父亲妻妾众多,我母亲是二房,不太得宠。”不过他很快又掩饰了自己的情绪,说:“如今年岁大了,相互之间倒生出几许默默温情。可见老式的婚姻,虽有他的弊端,但这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意境,却是没错的。”
      慕容沣想起另一番心事,便顺着他的话故意说:“现如今崇尚自由恋爱,年轻人大多不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放在眼里了。想必以后这样的婚姻悲剧便会少些。”
      苏明远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显然是在拿自己定亲的事做文章。若在往日里定然是要辩驳几句的,可这时不知为何,竟一个字也反驳不了。只能怔怔的,想着他的话。
      慕容沣不忍心逼他,岔开话题说:“再过几日就到年下了,你可有什么打算吗?”便等着苏明远说没打算,正好留他在这里一起过年。
      哪知苏明远却说:“我正想着要与你说,家里来信催促,让我回家过年。我近几年在上海,很少得空回去,父母亲年迈,不能侍奉在身侧,也总是不孝。便想向你请十日假。不过你放心,账本我带些回家看,总不会耽误了就是。”
      慕容沣一怔,心里一阵空落落的不舍。可他搜肠刮肚,竟没想能出一条有用的理由来挽留他。便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说:“你回家过年原也是应该,且本来就是我请求你帮忙,如今竟要你连过年都带着账本回去,我怎么对得住你?这些事可以缓一缓,你安心回去就是。”
      苏明远摇摇头,说:“回家过年也不过一大家子人吃吃喝喝,热闹一番,总有空闲的时候。我这人天生的闲不住,你就当让我有点事情做吧。”
      慕容沣知道他其实是挂心自己的事,心里暖暖的,也没有再说下去。
      因到了年下,人流量一下子增大不少,票务便分外地紧张。
      慕容沣动用关系,好歹帮他买到一张火车票,日期正是两日后。其实按照慕容沣的意思,可以直接派车送他回家,但苏明远一来不好意思麻烦他,二来又怕明玉在家中看到他的车子,生出旁的嫌隙来,便坚定地拒绝了。
      慕容沣不忍为难他,也只好作罢。
      转眼到了出行前一日,苏明远正在房中收拾行李,只听香兰慌慌张张跑进来,说:“苏少爷,我方才一时不慎,打翻了四少的药,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沣的药平时一直是苏明远在负责张罗的。那德国医生开的药俱是西洋进口,说明书上的字也是密密麻麻的洋文,苏明远不放心假手他人,都要自己一一看过,才给他服用。因明日就要回云台镇,便将西药的服用方法一一教予香兰知道。这时见她心焦,忙安慰说:“没关系,洒了就让德国大夫再开一些。我一会儿同他说,亲自去拿。有人问起,你就说那药是我打翻的,一概推到我头上就是了。”
      慕容府上的家规极严,下人们犯了错是要受重罚的。香兰知道这进口药很贵,若是被管家知道了,罚钱是一定的,甚至还有可能被撵出去。可她是穷苦人家出身,哪里赔得起!这时听说苏明远愿意帮她担待下来,登时感激涕零。
      苏明远拍拍她的肩,出门拿药去了。
      他从德国医生的房间出来,拐进大厅,无意间踱到窗下,听到几个下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因不妨身后有人,说话的声音就格外大些。
      却听一个听差在抱怨:“平日府里的活计就够多了,还要多寻些事给我们做。本来托了铁路部的人弄到一张火车票,偏生嫌弃位子不好,硬要我们通宵在候车大厅等候,高价让旁人转让了张包厢的票,还去领事馆巴巴弄了张通行派斯。”
      另一个听差说:“你就别抱怨了,这可是好事呢。往后那苏少要是入了府,你想巴结也轮不上了。”
      前头那人皱眉,“苏少虽长得不错,可到底是个男的。”
      另一个听差神秘一笑,压低声音说:“你是知道我们这位四少风流倜傥,往日里来往的人不算少,可自从苏少来了以后,你还见那些莺莺燕燕入过府一次吗?别说是那些逢场作戏的,就连从前很受宠的赵小姐,也再没见过踪迹了。虽说男人不能明媒正娶,可这样的事在达官贵人间也不少。收在府里,做个清客,往后少奶奶入了府,也不能说什么。你瞧四少伤了这几日,两人整天黏在一处,又是一屋的朝夕相处,恐怕...”
      又说了几句浑话,才心满意足地嬉闹着走远了。
      苏明远倚靠在墙边,只觉心脏一阵剧烈跳动,头脑亦有些麻麻的,不知不觉便将手中的药盒绞紧了。他往日里虽对慕容沣的那些玩笑话很不适应,可也不曾往这方便想过。这时听下人们都这样说,不由觉出惶恐,直觉想要逃离。
      这一整日,便再没出现在慕容沣眼前。后者着人去问了他几次,都被他以要收拾行李为由打发了。
      晚饭是各自在房间吃的。慕容沣自伤后,每日都由苏明远陪着,连吃饭也没落过单,这时身边少了一个人,只觉如少了一条臂膀,分外地不适应,吃饭也没了胃口。
      好不容易熬到深夜,想到要十几日见不到他的面,越发耐不住,悄悄下床,想去看看他。
      他的房间就在隔壁,明明走几步就能到,可慕容沣却觉得那短短一段路分外地漫长。
      到了门外,轻轻敲门,又喊了一声:“明远。”
      里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慕容沣想着他可能已经睡去,就转身回去。步子方踏出几步,顿止,又转回来,犹豫了许久,才轻轻转动门把手。
      房门“卡嚓”一声,应声而开。
      月色自半卷的纱窗透进来,照出床上微微隆起的一团身影。苏明远就侧着身,躺在锦被堆中,眉眼紧闭,睡得分外安详。只是在睡梦中亦蜷着身子,露出一点自我防卫的戒备姿势。
      慕容沣低下身,将他的被子掖紧些,又把他搁在被外的手放进去。
      青年的样子他是早记在心里了,可夜晚安睡的模样还是第一次看到,自是与白日里完全不同的一种神态,觉得分外新鲜,竟然呆呆看了很久。
      慕容沣旧伤未愈,站久了吃不消,便坐在他床边,安安静静打量他,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都细致入微地印到心底去。
      他看到月色在苏明远俊秀的五官上投下一圈淡淡阴影。青年的唇一直是红润的颜色,这时便如涂了一层密陀螺,微微泛着水光。
      慕容沣渐渐觉出口干舌燥,思维在不断叫嚣着停止,可身体仿佛自有意识,微微低下去,小心翼翼将唇贴上他的。
      那一刻的美好,永生难忘。
      慕容沣有过不少情人,男男女女,可从来不曾有过一刻,让他觉得自己青涩如毛头小子。不过碰触对方的嘴唇,便傻傻顿住了呼吸,生怕惊扰到他。只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睡脸,感受唇畔传来的柔软触感和独属于苏明远的清雅味道。心脏剧烈跳动,扯着胸膛伤口,丝丝麻麻地痒痛。
      青年的气息浅浅抚上他的脸颊,让他觉出一丝难耐,直想撬开他的唇,将舌探入他的口中,与他的舌勾缠翻搅,将属于自己的气息灌入他的身体里。
      可那想法一闪而逝,他还是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又浅浅在青年唇瓣厮磨片刻,才依依不舍退开去。
      他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伤害苏明远的事情来,站起身,不敢再看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门外传来轻微的落锁声。
      苏明远缓缓张开眸子,保持着不动的姿势,怔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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