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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尼培尔根戒指(三) 传说,尼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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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恍惚倒退着,不自觉地摇着头。她的目光无法自老瓦格纳的尸首上移开。这并非是她头一次遭遇死亡,因为奶奶去世的时候,她便守候在旁。但如此的死亡场景仍令她难以承受。
应该是钝物敲击脑部,流血过多致死。
好惨,凶器还没有找到吗?
耳边是警察们絮絮叨叨地结论声。钝物敲击脑部?流血致死?这是非正常死亡,是……谋杀啊。她的瞳孔一缩,整个人不禁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小心。”有人从旁扶住她。那是丽莎姑妈的教子——修.奥布赖恩。
“谢谢。”她抬头惯性地说道,隐约觉得修的表情过度的平静无波了点。年龄相仿了人面对死亡的态度,真的有如此大的差别吗?但她没来得及深想,因为瓦格纳家族的其他人也逐一到达了现场,而还在哭泣的丽莎也被警察带了出来。
“我是她的朋友。把她交给我。”月深吸了口气,从警察手中接过丽莎,将她的头压向肩膀,让她可以尽情的流泪。现在时候,能做也只有借个肩膀了吗?可恨。是谁,是谁杀了老瓦格纳?是闯空门的偷儿,是佣人管家们,还是…冠有瓦格纳姓氏的“偷儿”?
待屋内所有人都聚齐,警察便宣布了老瓦格纳估计的死亡时间与死亡原因,至于更细节的资料在验尸官来之前尚未能定论。
月搂着颤抖的丽莎,目光在众人的面孔间游移。是的,他们的面容都为极其自然的悲怆所笼罩,只除了汉斯.菲舍尔.瓦格纳瞬间的苍白。他的身体开始不能自已的颤抖,几乎无法站立。大颗的汗珠争先恐后的冒出来,他好几次想张嘴说话,但众人只能听到他牙齿碰撞在一起的格格声。末了,他无力的跪倒在地上,一只手高高举起,指向身旁的妻子——埃娃.冯.瓦格纳.菲舍尔。“你,是你……”他仰面神情惊惧地望着她。
“汉斯,你在胡说什么?”埃娃以她特有的尖刻嗓音嚷嚷道。然而她的丈夫似乎并不信任她。他只是别过脸,目光在老瓦格纳的尸首上稍作停留,随即飞快的移开。尔后他又开口说话了,然而此次的嗓音平静仿佛没有情感,让人毛骨悚然。“是你。我知道是你,埃娃。今天凌晨,只有我们……”
“住口,住口!”
“为了尼培尔根戒指,我守在外面,而你进去了里面。”他的表情同语气如出一辙。“而爸爸醒了,所以你就错手……”
“住口,住口,住口!汉斯,那只是你的想象。”埃娃冲到丈夫身前,捉住他的双肩,剧烈的摇晃着。她那双修得完美尖锐的长甲隔着衣料深深镶入汉斯的皮肉,然而后者没有痛呼出声,只喃喃说道:“不,只有你,只有你。”他害怕了,真的害怕了。虽然他也想得到戒指,甚至不惜偷窃,可是,他绝对不会杀人。
“凌晨与清晨之间,任何人都有可能来四楼。可能是外面的强盗,也有可能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所以每个人都有嫌疑!”他们那是什么眼神,他们为什么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她进去的时候,爸爸已经…
“不是我,不是我!你们相信我,汉斯你要相信我,伊丽莎白,艾伦,丽莎,警察先生,你们要相信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素来故作优雅的她此刻只是狂乱地摇着头,裙裾凌乱。她发了疯似的嘶喊,拖住每个人,一遍遍的表明自己的清白。
因为尚未找到凶器,警察对别墅展开地毯式的搜查,而他们在场的每个人都会被带到一个固定的房间做笔录。首当其冲的便是埃娃,但她似乎被自己丈夫的指控吓坏了,被带去的时候还不断地喃喃自语:“不是我,不是我。”
月扶着哭得几乎晕厥的丽莎坐下,不再去看众人的表情。这些人,有的害怕,有的阴沉,有的悲伤,有的号啕大哭。可是……她已分辨不出真情与假意,真诚与虚伪了。
究竟谁是凶手,谁在说谎?
*** *** *** ***
洗。洗。洗。
那个该死的警察连来洗手间也跟前跟后,真讨厌。水冲刷过洁白如雪的手指头。回想不久前指下鲜活的脉动,温烫的猩红,她的身体因兴奋而战栗。
说到底都怪那个老头自己不好,乖乖喝下安眠药不就行了,还敢在她找东西的时候醒过来呵斥?自作自受。他就睁大眼睛,那么死死地望着她。不信不甘。可是,望着又有什么用呢?血慢慢流干,而生命渐渐流逝,再顽强的人也会成为冰冷的尸体。
啐。活该。呵呵。
“尼培尔根戒指,难道这便是你给我的勇气?”宣泄心中的郁气,杀掉讨厌的爸爸,杀掉一向不重视她的爸爸。那是何等的快感?本以为会害怕,可在砸向他脑袋,鲜血四溅的瞬间,她的心中充满了快感。没有恐怖,没有罪恶感,只有报复后的畅快。
“您好像很高兴?”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洗手间里荡漾开。
“是谁?”是谁?
“再怎么洗,身上的血腥味还是那么重。”
啊。为什么,为什么这孩子会知道?
“您在想,为何我会知道吧?我亲爱的教母,艾伦.冯.瓦格纳.迈尔夫人。又,或者说是凶手。”修轻轻地笑开,语调如平日那般温驯顺从。
水声蓦然停止,窗外的天色已是透亮,阳光投射过洗手间的方格小窗,照在洁白手指主人的脸庞上面——那是艾伦.冯.瓦格纳.迈尔夫人疯狂而扭曲的面孔。
*** *** *** ***
水滴断断续续的敲打在水槽石质的板面上,发出无节奏的“咚咚”声响。“修,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呀?我完全听不懂。什么凶手、凶手的——现在最有嫌疑的人不是埃娃吗?”艾伦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指也轻轻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的恢复了平静,笑容里也参进了十二分的无辜。
糟糕。她以为自己掩饰得相当完美,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有人察觉到?可恶。她勘不破那张洋溢着微笑的皮相下是怎么的心思,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正认识眼前的孩子。可恨。如果真的无法蒙混过去的话,她只好,只好……埋下头,垂着睫毛,她望着自己的双手,杀心乍起。
“埃娃?”修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这样的直视让她发慌。这个女人果然很会装傻。难怪,难怪尼培尔根戒指会选择她。看看她心底的黑暗是多么的深呐。愤恨、不安、不满、嫉妒,欲念,啊……黑色更加浓烈了,已窥不见一丝光亮。
那孩子的灰蓝眼睛就像一块透亮干净的镜面,让她从中看到自己遮掩不住的尴尬与狼狈。这是一面多么惹人不悦的“镜子”,她想毁掉“它”,她要毁掉“它”。顿了顿,艾伦阴恻恻的一笑,继续摆出无辜的神情说道:“修你到底是怎么了?居然怀疑起疼爱自己的教母来。孩子,我对你很失望。”
啊啊,他的眼里满载着嘲讽,像是从高处俯视的人轻易地看透了她,让她的脊梁不自觉地感觉到寒冷。这孩子就算今次对她无害,往后也会成为可怕的毒瘤。她抬眼自下往上的窥望了修一眼,暗暗咬紧了牙关。这个人…留不得。
“失望?”修望着她,“唔。对您,我倒没有失望过。”只是了然。事实上,她一直按照预设的命运走下去,至于结局,他忽然想介入其中做些修改。只为了,麻木心房间那微微的刺痛。
除了一抹虚无缥缈的笑,从他的面孔中再找不到多余的情绪。他为什么这般的镇静,竟没有丝毫诚惶诚恐?艾伦眯了眯眼,他的笑意扎痛了她的双眼。她忽然觉得熟悉的教子可怕起来,那双灰蓝而深邃的眼睛如两汪无底的潭水,其间有什么在闪烁着,可是那其中的涵义已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在不可触及的地方嘲笑她的一切。
“从掺了安眠药的葡萄酒看来,一开始你并没有杀人的打算,你大概是想借助老瓦格纳的睡前饮酒的习惯。但你没想到的是,葡萄酒被转赠给他人了。所以在你翻找戒指的时候,他才会突然醒转,然后喝斥你。而你索性让他永远闭嘴。”不是推理,也不是揣测,而是事实。
“你只是在发挥想象罢了!”艾伦的手心微微的汗湿起来。太可怕了,为什么这孩子表现得就像当时一直冷眼旁观一样?
“幸运是,有两个毫不知情的人,在你之后闯入了那个房间的人倒正好成了你的替死鬼。”这个宅子里发生的事情,不管是谁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什么事即要发生,什么人即将离世,他了如指掌。别在他面前说谎,因为掩饰谎言的闪烁言辞是那般的苍白无力,那般的可笑。他厌恶谎言,尤其是当人以无所谓的态度一遍一遍重复谎言的时候。
“修!那些只是你的想象,只是想象!”他越镇定,她的心就越慌乱。好慌,好像被什么威逼着似的,找不到出路。就像整个人被逼到了塔尖,不是退却,就是跳下去,“没有证据,就只是想象。虽然我很纵容你,但也容不得这样可怕的诽谤!”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的眼在四处乱瞟,游离不定。当然,那不是因为罪恶感的堆积,而是害怕真相地来临。修摇摇头,走近一步,歪着脑袋,笑睨着艾伦说道:“证据?我们又不是在玩侦探故事里的推理游戏。我亲爱的教母,您难道还不明白吗?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能以常理推断的。比如说我……”收集证据?那是警察的工作。那种漏洞百出的布局,还有藏在别墅机关密室里,尚未销毁的凶器和血衣,只要了解房子的构造再配以仔细地搜查便很快可以获得。到时,凶手不就很明显了吗?
“我没有证据,不过我有这个。”修的手在半空中扬了两下,重新摊开的时候,那枚艾伦本以为藏的天衣无缝的尼培尔根戒指正乖乖地躺在他的手心。
她在塔尖上摇摇欲坠,而她的教子还在不断将她逼入更深的绝境。啊啊,怎么能够允许,怎么能够容忍?她的眼陡然撑大了几分,容貌显得阴狠狰狞起来。“把戒指还给我!那是属于我的!”她高声尖叫冲上去就抢,尖锐的指甲险些划破修的脸颊。
“属于你的戒指?”修轻巧的避过她,神情有些高深莫测。“不。尼培尔根戒指不属于任何人,包括打造出它的阿贝利希。”黄金的诅咒之戒呀,在人世间辗转流离。不属于任何人,也不能被任何人所拥有。至此。魔力的指环,请收下你最后的祭品。夺走她的心灵,夺走她的魂魄,让她终其一生生活在充满死亡与恐怖的雾之国吧。
将尼培尔根戒指密密地挤压在双手手掌之间,修灰蓝色的眼眸呈现幽深的紫罗兰色,那紫间夹杂着一撮淡淡的红,就像什么东西在极深处燃烧。房间,顿时为幻影所包绕。镜面扭曲幻化成一片带着尖锐棱角的山影,天花板晕成一角悬有血红尖月的天空,两种深浅不一的血红色交融错落,像是一幅古怪的印象派壁画。脚下,一片土黄大地上纵横交错了深深浅浅的龟裂痕迹,每一道裂口都不住的喷发出灼热的白气和刺鼻的腥臭味。
“你,你,你——这是什么地方?”荒凉而贫瘠,她前一刻明明还在别墅。
“适合你的地方。” 也是创造出来的心灵幻影。“你看,这里有你喜欢的鲜血的味道呢。”有什么东西从白气中窜出——那是如蜈蚣大小的红壳多足爬虫,它们睁大了青白色的复眼迅速朝他们所站的方向爬过来。一只,两只,三只……更多、更多,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每一个缝隙。
“呀——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不,别过来,别过来。一双双青白的复眼中没有感情,没有好恶,只有对食物饥渴期盼。
“啊!啊——修,修——救救我呀,救救我!你该不会真的想杀了你的教母吧。”她抬眼惊慌地望着身旁的少年,伸出手想捉住他的一边衣角,可不管怎么努力,手指永远只能抵达距离半公分的地方。
“救救我,救命……”那些虫过来,爬在她身上,然后一点点地啃咬着她的肌肤。啊啊,好痒,好痛,好难受。肌肤迅速地溃烂着,发出腐肉般的恶臭味。她会被这些爬虫啃噬殆尽的,可是那往日温顺服从的教子只是静静地站在哪儿。看着,笑着。
“啊——”怪物,怪物。在她面前的是个召唤魔鬼的怪物。她的身上好像长满了脓包,有些还破裂了开,流出腐败的汁水。她匍匐在地,艰难的爬动,挣扎。最后是不甘。“怪物,怪物……”她指控地望着修。
“怪物?究竟,谁才是怪物?”修一声冷笑,地面立刻裂开一条宽且长的深渊。渊内,沸腾着的红色岩浆。无数长满鳞片的怪物在岩浆里游动纠缠打斗,它们抬起头,贪婪的望向艾伦,发出一阵阵渴望的呜鸣。
“不,不——”包裹在浑身上下的爬虫们忽而失了踪影,从头到脚没有分毫受伤的迹象。艾伦刚打算欣喜地笑开,却触及到修冰冷的眼神。“不,修,不——”一眼就看穿修的企图,可是,好奇怪,不管她怎么逃,朝哪个方向逃,她都是站在离深渊半米不到的地方。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不,不,修。我们一向很好的,你忘记了。我们这对母子比你亲生母子更加亲密,不是么?不,别过来,别逼我。”她逃不开,也逃不了,脚就像生根似的粘在原地,怎么也移动不了。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切,都与她计划的不一样。
修如猫般优雅地靠近,攥住她的肩膀,低低地在她耳边说道:“再告诉您最后一件事。我,不是您的教子。您不记得吗?那个男孩早已经死去。您忘记了,那个暴雨的晚上,他撞破了您的计划……”他注视着她逐渐苍白的脸颊,知道暗示术的效应已经过去。放开艾伦的肩膀,他伸手极慢的一推,“想起来了吗?施蒂夫.霍夫曼,那个在三个月前摔断脖子的男孩。”那个少年冰冷的绝望,一点点从他的心中蔓开,一如他传承那份记忆的时候。“是你,是你…杀了他啊。他一直在地狱最深处哭泣等待你的归去呢。”一使劲,将她推入那片火红色的深渊之中。
“不——”尼培尔根戒指该是属于她的。尼培尔根戒指啊,她还没能长久拥有它,怎么在此之前就面对死亡。不行、不行……绝望,绝望原来是这样的。
缓缓的,一点点的,任随冷笑在嘴角漫开。修看着那片无止境的红。
你叫什么名字?回忆中,那个单薄的身影缩在地狱边境暗角当中,哭泣。
施蒂夫.霍夫曼。
为什么哭。
因为,绝望。
绝望?
是的。我最爱的人,伤害了我,亲手伤害了我……
*** *** *** ***
其实,什么也没有。幻影逐一的褪去,镜子还是原来的镜子,天花板还是原来的天花板,地面也光洁平滑如常。只是地板上多了个喃喃自语,瑟瑟发抖的女人,依然沉溺在幻影里无法超脱,终其一生,湮没其中。
“若是人心还有一丝光亮…”修低喃,旋即甩掉这份无聊的假设。“命运从三个月前的雨夜不可逆转,从我取代那个男孩身份的时候注定。”注定,艾伦将成为尼培尔根戒指最后的祭品。
手掌中的指环戒面上的刻痕熨烫滚热,一段纤小细密的文字在戒面上面缓缓地浮现出来。“咯噔”一声,如无形的桎梏被碎裂,一道金色的荧光从其间蹿了出来,流转到修的身上。“的确,尼培尔根戒指具有魔力。但这魔力并不属于它本身,也不属于它的打造者,而是将力量封入戒指的……我。”紫色的眼内闪烁起一片灿然的光点,之后渐渐的恢复了温和的灰蓝。“虽以人心黑暗为食,容器只是容器,戒指只是戒指,若尚存些须光亮则不会为他诱惑。”他抬起头,但手摁住自己的胸口,苦涩的笑意在唇边泛滥。
咚咚。水还在滴落;艾伦正疯狂地揪扯自己的头发,低声地呜咽。戒指从修的手中掉落到地板上,滚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凭空失去了踪影。因为它不该出现在这里,而是要按照预定好的未来,在密室中被发现。
他默默地把手揣回两侧的衣袋里,目光刷过洗手间进门处某点,身影渐渐淡去,最后与空气融为一体。
传说,尼培尔根戒指是被诅咒的魔戒,凡拥有者,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