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录》青襄

3、尼培尔根戒指（二） 拥有魔力的

　　诅咒了爱情的阿贝利希以莱茵的黄金打造出的尼培尔根戒指呐，只有传承了来自古代“雾之国”的尼伯龙根族血统的族裔才配拥有。

　　传闻有着无上魔力的黄金指环呐，决不是那种被愚昧者放置在博物馆玻璃窗内成为纯观赏品的无用之物。

　　他们不懂，他们不懂它的真实价值，它的魅力，它的魔力，只以为那是浮华精致的雕刻古董。难道他们忘记了，曾经有多少人为它万劫不复？可恨的是，连父亲也不懂。他竟像浅薄无知的人一样将它长久收藏在盒子里，甚至还要捐赠给可笑的博物馆。

　　不。他们不配，他们都不配拥有它。只有真正认识到它珍贵的人，只有为它着迷的人才配据为己有。

　　很久以前，初见时分，她便沉迷在它眩目的金黄色中。那笼罩其上的魔魅的光环是那么的强大，让她近乎病态的长久痴迷。那该是她，该是她的。啊，不。准确的来说只能是属于她。

　　黑色的欲望在心底流淌，一点点腐蚀去了心房里的其它东西，最后在心中所留下的只有笃定的愿念；而脑海里就只剩偏执策划下的诡计。

　　啊，她要小心，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人察觉她的异常，不能让人察觉她眼底的流转波光。只要这样，呵呵，用不了多久，尼培尔根戒指就是属于她的了——只属于她。

　　一片混乱中，有人悄悄地笑开，在众人尚未察觉的时候贪婪地望着盒子里的戒指，唇边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 *** *** ***

　　吵闹、争执，甚至互揭短处，这场财产分割的闹剧一直延续到凌晨一点左右。当家的瓦格纳老爷到底还是有当家者的聪明与能耐，他先只默默无闻地坐在桌边，自在地喝着清淡的饮料，直到所有人都说累了，吼乏了，整个声势逐渐减弱下来了，他才微微地挑着花白的眉毛，一一轻声喝斥。不知道是早已做好了“隔日再战”的打算，还是被当家多年的父亲的威严所镇慑；心不甘，情不愿的人们在原地踌躇了半刻钟后，三三两两鱼贯走出书房。

　　“丽莎？我们也回房间吧。”月扯了扯朋友衣袖子，压低声音建议道。既然所有人都离开了，而老瓦格纳还留在书房里和律师低声说着什么，她们也不便久留。

　　“嗯，也好。”丽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两年没见的爷爷显得更加苍老了，往日睿智的眼睛也有些淡黄的混浊。爷爷老了。她叹息，有点不舍转身离开。今次回来，因为姑妈和叔叔们的妨碍，她都没机会安静的和爷爷说说话。说说爷爷为幼年的她雕刻木娃娃的事情，说说祖孙两人一起去郊野踏青的事情。长大难道真的如此痛苦，连当初与她最亲密的老人，也渐行渐远，变得冷漠、无情，生疏得就像不是同一个人。

　　“丽莎，等等。”她们刚走到门口，忽然被老瓦格纳叫住。

　　“什么事，爷爷？”丽莎转过身轻声问道，在老人的眼里看到一丝无奈。

　　“啊，对不起，理查德。”老瓦格纳对身旁的律师道歉道，又转脸对丽莎说，“三十分钟以后，你到四楼我的房间里来吧。”

　　“嗯？”丽莎毫不遮掩自己的惊讶。有多久爷爷没有主动和她讲话了？

　　“当然，你身边的斯潘塞小姐也可以一起。”老瓦格纳说罢，扭过头继续与律师的对话。

　　“好的。”丽莎表无表情地点点头，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在走出书房门的同时分崩离析，她捉住月的肩膀，压低声音尖声说道：“月，爷爷他主动和我说话耶。”这在她看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好吗？”好友努力抑制住喜悦之情的模样，令她不禁做了个鬼脸。

　　“噢，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丽莎拉着她边走边说。她的脸孔洋溢着无比的欢欣，这种溢于外表的欢欣是此次德国之行当中从未有过的，“月，你是否还记得我以前大略提过的：在我很小的时候与我相当亲密的长辈？”

　　“嗯哼？”月微笑着配合。她觉得现在这个时候的丽莎要比回到德国以后任何时间的丽莎都要熟悉。不是漠然的丽莎，不是假装微笑的丽莎，不是恪守礼仪的丽莎。总之，悬空的心落了地。“欢迎回来。丽莎。”

　　“什么？”丽莎不懂她的意思，不以为然地皱皱鼻子，径自说开。她说着小时头一次到庄园时候的害怕，那时候和蔼可亲的爷爷，仲夏时分出外垂钓的两人，一切的一切关于她幼年时候与爷爷的回忆。她现在一定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就像是收到心爱礼物多天真可爱。月心想，适时的附和。

　　“我原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意变得冷漠的爷爷了的。可是，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觉原来潜意识中自己一直、一直那么的在意。月，我简直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丽莎的眼圈红了，她抱着月以夹杂微微哽咽的声音，很轻地说道：“月，我好高兴。”如果这是一个让她与爷爷恢复往日关系的机会，她会不顾一切地抓住它。

　　“这样很好，很好。”

　　丽莎松开手，以指擦去偷溜出眼眶的泪水，笑了开。“总之，这次的德国之旅还是有收获。虽然就圣诞节而言还真够糟糕的。但是月看到感兴趣的戒指，我也得到和爷爷相处的机会。”

　　“那这么说。我还是不要跟你去四楼那边了。你和你爷爷独处更好些吧。”月想了想，决定道。

　　“不不，你跟我一起去。”丽莎蛮横地拽着她。

　　“为什么？”祖孙两人独处好讲贴心话，不是吗？

　　“因为好久没有独处了会尴尬，有你在比较缓冲气氛嘛！”继续拖拖拖，暴力女王版丽莎复苏。

　　“好粗鲁。呜，你果然是丽莎。丽莎回来了。”月委屈地眨眨眼。呃，她要收回开始的话。为她的性命着想，丽莎还是不要恢复的好。

　　“你说什么？？”怒目以示。

　　“呜，好痛。丽莎轻点，轻点。请您高抬贵手，留我全尸吧。”抗议无效，一路拖走。

　　一阵喧嚣过后，凌晨两点时分的楼道恢复宁静。楼道拐角的阴暗处忽地踏出一只脚来。修那张耀眼的金发下的面孔一派漠然，薄唇弯过一道玩味的笑弧，随即缓缓地吐出类似残酷预言般的话语，“凡拥有最黑暗心灵之人将被其魅惑，至此跌入黑暗深渊……”语罢，他不着边际的侧目望了眼身旁空位的某点，神色肃然，转身投入楼道末端那片更大的阴影之中。

　　*** *** *** ***

　　依照老格瓦纳的嘱咐，月和丽莎准时在两点半左右来到他四楼的卧室门前。原先兴奋不已的丽莎到了门口反而犹豫地裹足不前起来，敲门的手三起三落就是没有一次碰门扉。

　　“丽莎。莫非你想让我们两个都成为别墅里的石雕？”月笑吟吟地调侃道。她这个朋友平日里向来以稳重文静，火爆暴力两种极端形象出没——当然啦，暴力受害者通常只有她一人；现在这样的畏缩不前，犹豫踌躇也算是一大奇观了。

　　“我没胆子。”丽莎苦笑一声，回答道。不久前才发誓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等真正到了才害怕。进门以后，爷爷该会是以怎样的表情迎接她？是冰冷的漠然，还是久违的和蔼笑容，或者……

　　再这样下去，她们真的会成石雕像的。“唉唉，丽莎，不要挡路。你一边去。我来敲门。”把僵直而立的丽莎推到一边，月抬手轻轻敲了几下。

　　“喂，月你没吃饱啊。这么小力。房间那么大，我爷爷怎么听得见——又不是站在门边等。”粗鲁的月难得有秀气的动作，但今次丽莎却忍不住抗议地插嘴道。

　　“帮你的忙，就不要嫌东嫌西的。”月难得凶悍的横眉竖眼一回，但很快地被丽莎回以颜色。无胆恶人立刻识时务的低声下气道：“呃，那我再敲敲……这次敲重一点。”

　　“算你识相。”丽莎哼哼两声，冷笑道。

　　唔，够凶悍。当初她是瞎了眼才会认识这么表里不一的女人呐？叹了口气，正想再次抬手敲门。“唰”的门比她的动作还快了一步，被人从内大大拉了开。她“哎呀”一声，被吓得退后两步，丽莎也一愣，两个女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场白。

　　“晚上好。啊不，应该说…早上好。”率先打招呼的反倒是屋内的老瓦格纳。看来，他突然开门的行为把两个女孩吓得不清。

　　“早，早上好。瓦格纳先生。”月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以手肘碰了碰发愣的丽莎，后者才回过神来，赶忙附和道：“早上好，爷爷。”

　　“嗯。别站在外面，你们进来坐吧。”老瓦格纳摆摆手，邀请她们入内。月和丽莎相互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难道真是站在门边？那么轻的门声。”以自己才听得到的音量，月小声嘀咕道。她抬头看着老人那没有多少表情的皱巴巴的脸庞，忽然好像明白了点什么。虽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不清楚——但一个耐心等待孙女到来的老人绝不会是如丽莎错以为的那般冷漠淡然。是的，他可以说掩饰得很好，可看到孙女时眼底的神采与疼爱是骗不了人的。丽莎多虑了，而她其实也不应与丽莎同行的。月同丽莎并肩坐在沙发上，今天除非万不得已她决不开口，阻碍别人祖孙情深可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爷爷。您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丽莎支吾了半天，才问道。她有点紧张，生怕爷爷真是因为什么要紧的事情找她来。她不希望曾经亲密的祖孙搞得像由利益牵扯的陌生人一样。

　　老瓦格纳沉默半晌，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孙女。她已经长这么大了，而他已经慢慢老去，人没有变，只是人心变了。拘谨，他的孙女在他面前显得比陌生人还拘谨。他苦笑一声，对过去那些年的空白感到无可奈何。是他太自以为是了。不该为了扭转丽莎幼时过于软弱的性格，刻意冰冷以待。看看他做了什么？没错，丽莎的确如众人期望的性格成长，可是曾几何时他们祖孙间的裂痕拉大到难以弥补的地步了。

　　他倒宁愿自己没有做过，再回首那些铁血教育不过是老年人观念的偏执。悔恨呐，他最疼爱的可爱孙女，为什么用如此谨慎陌生的眼神望着他。“你爸爸妈妈还好吗？”他轻咳了一声，挑了一个最普通的话题。

　　“他们很好。”丽莎失望地垂下眼眸，公式化地回答道。她以为爷爷会问些关于她的事情。

　　“……”老瓦格纳缓缓地点了点头，沉默了。

　　有时候时间的隔阂不是有心就能弥补得了的吧。祖孙连要开诚布公的谈心大概还需要更长的时间。作为旁观者的月，不由自主地叹息。

　　“那个，事实上…”老瓦格纳猛地站起来，拉着略略蹒跚的步履，在房间的另一端吃力地拎过来一个浅蓝色的纸袋。“我让你过来是为了这个。”

　　“这是？”丽莎迟疑地摸索，打开那个纸袋，“Beerenauslese。”这种浆果精选，带着独特香蜜酒的高级葡萄酒是她的最爱。因为酿造这种葡萄酒需要的是葡萄每一颗都需要经过人工精选，所以珍贵罕有。但是，问题倒不在于酒的价值，而是爷爷怎么会她喜欢这种质地的酒？

　　“唔，是的。”

　　“但是，爷爷这应该是别人送给你的吧？”纸袋上粘着漂亮的花饰。

　　“但你喜欢这种葡萄酒不是吗？”老瓦格纳的声音变得柔和，“三年前，不，四年前的圣诞节你曾经提到过。”他的目光也变得温和，以更平实的嗓音说道：“老实说我没料到今年你会愿意回来过圣诞节，虽然对于这个庄园并不存在圣诞这个节日。我记得你从小就怕这里，不是吗？”

　　“嗯。”丽莎扬高脑袋，生怕眼泪在下一瞬滑落。

　　“你真的长大了不少。”老瓦格纳伸手抚摸着孙女的头发，就像十几年前安抚第一次在庄园中迷路的丽莎一样。

　　“嗯。我长大了。”丽莎抱着纸袋，咬着唇，猛点头。

　　“是啊，丽莎已经成了大人了。”他苍老混沌的眼注视着早已不是牙牙学语婴儿的丽莎，想着也许用不了多久他的孙女就要嫁人了，而他也渐渐老去，剩下的时间并不多，“虽然庄园里没有圣诞晚宴。但以后每年圣诞节都回来吧。”他顺着丽莎的头发，动作益发温柔。

　　明明知道哭出来很难看，可是为什么泪水还是抑制不住，“嗯，嗯。回来，圣诞节回来，暑假也回来。以后每年都回来。爷爷，我们一起去爬山，钓鱼，我还可以，还可以教你打网络游戏。”

　　老瓦格纳听着听着，唇边慢慢地绽开几抹愉悦的笑花。

　　太好了，丽莎；真是，太好了。不期然的，月想起已经去世一年零六个月的奶奶，回想那些慈爱的呵护与责备，眼角也偷偷的湿润了。

　　*** *** *** ***

　　如果要问谁哭过之后会心情大好，那丽莎算是其中一个。

　　“丽莎，你不会真的打算把这瓶葡萄酒喝光光吧？”恐怖。

　　“那当然！”

　　“呃，我先睡了。”聪明人都知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月——”

　　“啊？好，好，好。”她的聪明人也是胆小鬼，“丽莎，你知道的，我酒量不行。”

　　“那我三分之二，你三分之一？”

　　“救命……”

　　“不好、不好。我五分之四，你五分之一？还是不好。我六分之五，你六分之一？”

　　“……我先打一下盹。你用量杯量好再叫我。”她突然觉得很困。

　　“蒙德鲁娜——”

　　让大家一起狂欢，品尝香醇的美酒，然后一同沉入甜蜜而黑暗的梦境，期望明日充满愉悦希望的醒来。

　　然而，命运总擅长玩弄所有人。

　　*** *** *** ***

　　呼，呼，她的心跳得好快，呼吸紊乱而急促。呼，呼，这并不是她擅长的事情。

　　夜半时分。屋内，一片狼藉。

　　躲藏在晕黄灯光无法抵达的暗角，黑影抬眼环视了圈凌乱不堪的房间，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志得意满地笑开。那低且沉的笑声，在暗夜里圈圈化开，像是什么野兽的低狺声，又像是进食后鬼魅餍足的沉吟。低下头，她将一直紧握的左手缓缓摊开——掌心中央那枚黄金的指环闪过一道冷然的幽光。

　　呵呵呵呵。嘿嘿嘿嘿。传说中拥有强大魔力的尼培尔根戒指呀，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啊啊，多美丽的金黄色，多诱人的光泽，多精致的雕纹。手指眷恋的抚过，一遍一遍，带着某种病态的执著。窗外，有什么东西轻叫了一声，像是被尖锐的刺猛地蜇了一下，她整个人一跳，警戒地将戒指护在胸前，蓦地扬起头，神经质的四下张望了几圈，才放松了警戒，痴痴的继续笑着。

　　呵呵呵呵。它就在她手心里，它就在她手心里，带着迷人的触感。她满足地呻吟着，时不时舔吮自己微微干裂的唇瓣。

　　没有谁能阻止她，没有谁能与她争夺它，没有谁比她更有资格拥有它。它是她的了，它已然是属于她的了。攥紧，再攥紧，强大的力道几乎要让戒指镶嵌进她的血肉里。

　　啊啊，但是她必须小心，因为，还有其他人在觊觎它，以与她相同的眼神在窥视它。哼，他们休想，休想用他们肮脏的手碰触它。它只是她一个人的。呵呵呵呵……

　　很细微的，地板在震动，因什么人的到来震动着。虽然那脚步声遥远而轻巧，但敏锐的她察觉了。是谁？她绷起脸，眯着眼儿，更专注的侧耳听着。末了，她突然掩起嘴“咯咯”的再次笑了起来，眼底无法遮掩的留下阴谋暗算的刻痕。

　　对了。来得真好，就是那样。嗯，她必须好好利用这个。这样，她至少有足够的时间离开。没错，就是那样。呵呵呵……黄金的戒面上映出一张模糊扭曲的容颜,那已不像是个人了。

　　不。那或许还是个人，只是心早已被鬼进驻，失去了最后一丝…人性了吧。悬浮在窗外的金发少年，凭借黑夜的掩护，抿着嘴，漠然地看着屋内的一切，暗自思量。

　　*** *** *** ***

　　清晨，晨光未现的时候。宿醉的某两人就被一阵不愿停歇的急促敲门声惊醒。

　　“唔，头好痛。”抱着沉甸甸的脑袋，月悠悠醒转。发胀疼痛的太阳穴几乎让她抬不起头来。看着以敏捷速度翻起身的丽莎，她不禁更深刻的意识到两人身体构造上的巨大差距，“唔，是谁这么早？”头好晕，视线也是模糊。昨晚的那一小杯葡萄酒的功效竟然延续至今。

　　“我也不知道。”丽莎瞄了眼床边的钟表，轻快地答道：“现在才七点左右。这个家里除了爷爷和佣人会六点起床，其他人起码要睡到八点左右——当然不可能是爷爷，他昨晚也应是很晚才睡。”浑身上下都感觉轻松，也许过去的那些不快也随着酒气蒸发散去了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同时做出披衣下床动作，“谁啊，这么大清早的。”

　　门打开了，外面是最初接待过她们的女管家韦贝尔。她的脸色出奇的苍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手指揪
　　住围裙，像在极力隐忍害怕的情绪。一向没有多少情感的眼里，满是蓝色的忧伤。“韦贝尔？什么事？”

　　像是忽地失了声音，韦贝尔失神地立在那里，好几次尝试性地张嘴，都没能吐出一个字。在丽莎想再次开口问她的时候，她那满是皱纹的眼眶里突然滑落出两行清泪，泪珠挂在苍白的腮帮处，显得格外刺眼。两个女孩的心房忽然被一股强烈的恐惧感紧紧攥住。

　　“韦贝尔？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丽莎不敢胡思乱想，立刻高声追问道。

　　韦贝尔垂下眼，以哽咽的声音说道：“老爷他，他，他……出事了……”话音刚落，丽莎已经冲了出去，徒留下滑下双肩的外套孤零零地躺在原地。

　　“韦贝尔，说清楚！”心口一凉，月上前捉住韦贝尔肩膀，高声问道。就如没有了灵魂的空心娃娃，韦贝尔机械的重复道：“老爷他出事了。死了。”

　　死？月惊骇的倒退了两步，手臂颓然地垂下。死……她呆了呆，这才丢下韦贝尔朝四楼的方向冲去。不，不，这不是真的，一定有什么东西搞错了，一定的。昨天晚上还和她们说话的老瓦格纳怎么会死掉，一定有什么东西搞错了。开什么玩笑！那么慈祥的老人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掉，他不是和丽莎约好了以后几年一起过圣诞节的吗？所以，他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不会的……一口气跑到四楼的楼口，她停下步子，压着抽痛的胃部，喘息着。

　　“放我进去！我是他的孙女！”她听到丽莎歇斯底里地吼声。迈开脚，越靠近老人的房间步伐就越是沉重，腿脚就像灌了铅。

　　“放开我，别拉我。爷爷，爷爷——”

　　“小姐，您不能碰这尸体。验尸官还没有到呢。”

　　“尸体？你这个人真没有礼貌！什么尸体！”月立到房间口门，看着在几个警察间不断挣扎的丽莎。她的头发在空中胡乱地甩着，遮掩的大半的脸庞，但她知道她是那么的害怕与恐慌。一定有什么东西弄错了。她不断地摇头，看着半米外那具被遮掩白布遮掩的躯体，疯狂地摇着头。她不知道现在的丽莎是怀着怎么的心情在里面嘶叫，昨夜她在半醉的时候听着丽莎欢快地笑声，听着丽莎对今天一天的美好计划。可是，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无力地抹了把脸，身体有点摇摇欲坠。

　　“放开我！什么尸体，什么尸体。我爷爷身体很健康，什么病都没有。骗人！什么尸体！”丽莎一边尖叫，一边动手去掀白布。布被撤去，她面对一双死寂而浑浊的眼，眼里残留着因为突然逝去而残留的不甘。爷爷的脸色和唇色为什么这样的苍白，那么的灰败。他的表情是极度痛楚过后的扭曲，而今天凌晨还轻柔抚摸过她发顶的手无力的摊分放在身侧两边。赫然，他的头顶处是干涸的血迹，而沙发附近的地毯上还有挣扎爬行过好长一段的血迹。

　　“爷爷？”她伸手去碰触，来证明这个爷爷只是用来进行恶劣玩笑的偶人，但身边封锁现场的警察却执意将她拉开。

　　“小姐，不能碰触尸体。”

　　尸体，尸体，尸体……那是爷爷，不是尸体！她想尖叫却只能呜咽。这是假的，这是个噩梦，这不是真的，不是……啜泣一点点从她嘴里逸出来，她的身体一软，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在死不瞑目的老人身边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