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尽管我在宫 ...
-
第三章
第一天吃饭、看书、聊天、睡觉,第二天依旧是吃饭、看书、聊天、睡觉,第三天正当我和二善百无聊赖之际,尚膳大人却突然造访,传来了王上殿下新的旨意——制作新式菜肴。这一项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我和二善的头上,休假还未结束,我们的脑袋就开始飞速地旋转起来。
傍晚,我和二善在房内相对而坐,商讨起做菜的相关事宜。
“申恬,你说这次我们做什么好呢?”
“要不,就从我上次说过的菜肴里面再挑一个,如何?”
“除了糖醋里脊,其他的菜是什么口味的?”
“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是甜辣的,但宫保鸡丁还有一点点酸味。红烧排骨可以做成咸的,也可以做成又咸又甜的。菊花鱼和糖醋里脊一样是酸甜的。”
“也不知道王上殿下最近偏爱什么口味,不过,我觉得还是换个新颖的比较好。”
“那宫保鸡丁怎么样?酸甜辣的口味应该可以增加食欲吧。不过,要稍微改良一下,花椒就不要加了,不小心吃到嘴里麻麻的味道不好,辣椒粉要改成辣椒酱,不然一小块一小块的辣椒嚼起来口感不好。”
“没问题,全都由你做主,你把改好的方法说给我听听就行。”
“首先把鸡大腿去骨切丁,加入盐、蛋清、白胡椒、料酒搅拌均匀,腌制二十分钟,然后把大葱切丁,接着在碗中放入辣椒酱、淀粉、糖、酱油、醋、盐和水调成料汁,之后在锅中倒油,把花生和鸡肉分别翻炒后盛出,在锅中剩下的油中倒入调好的料汁,最后再放入花生、鸡肉,翻炒均匀。”我按照自我改良的方法给她具体讲解了一遍,然后问道,“这些调料御膳房里都有吧?”
“当然。”二善顽皮地指着我说,“万事俱备,就只欠你这个东风了。”
“那就好了,我们还是分工协作,我来炒菜。”
“我来切菜。”
我们相视一笑,这就搞定了。
三天的休假很快就结束了。从第四天开始,我们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每日早早起床准备料理。
我每天跟着二善学习刀工,切菜技术也在她的指点下日渐精进,不用再被迫吃下那么多难以下咽的“边边角角”了。
尽管尚膳大人每天都派人来催,但我并不急于给他回复,每次来人都被我以一句“还未想好”给打发了回去。
二善见此不明所以地问:“申恬,尚膳大人已经派人来催了四五次了,我们为什么还不给王上殿下呈上料理呀?你不是早就想好了吗?”
“当然不能着急啦,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轻而易举地就能想个料理出来,那日后还不得天天来要求做新菜呀,我哪有那么多新菜可做?”我耍了个小聪明,故意拖着,反正是你急我不急。
“那尚膳大人要是怪罪下来……”
“放心,有我顶着呢。”
正说着,尚膳大人前脚已经迈进了御膳房:“申恬,你出来一下。”
“尚膳大人吉祥。”我先向他施了一礼,随后故作诧异地问,“不知您找我,可有什么事情吩咐?”
“嗨——你这个丫头,故意跟我装傻是不是?我派人来催了好几次都不管用,非得让我亲自出马。你说,给王上殿下的新式料理到底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尚膳大人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十分有趣,我在心里暗自发笑,脸上却仍旧保持着平静:“尚膳大人说笑了,我怎么敢跟您打马虎眼呢。只不过,要想想出一道既新颖又美味的菜肴确实不易,还请尚膳大人谅解。”
尚膳大人听闻以为我还要继续拖延下去,急得快要冒火,而我则见好就收,打一棒槌,给个甜枣:“不过,尚膳大人请放心,奴婢今日就恰好有了一些做菜的灵感,晚膳一定能把新式料理给王上殿下呈上去。”
“那就好。”尚膳大人的脸上立刻展现出喜悦的笑容,临走时又补充了一句,“记得晚膳时在殿外候着,也许王上殿下会传召你。”
小伎俩得逞,我的嘴角悄悄扬起一丝微笑:“是,恭送尚膳大人。”
吃过午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我和二善就开始准备王上殿下的晚膳。
宫保鸡丁的做法要比糖醋里脊麻烦许多,光是各色调味品就多达十几种。要按照比例准确地调出料汁的确不是一件易事。
我先在碗中放入少许的辣椒酱、淀粉、糖、酱油、醋、盐和水,调配好之后,我舀了一小勺尝了尝,味道似乎有些淡了,我稍稍加了些酱油和盐,这下料汁成咸的了,我又赶快加了些醋和糖,结果甜味是有了,而辣味却被掩盖掉了。无奈,我又再加了些辣椒酱进去,这回料汁的味道是对了,可颜色不是棕色,而变成了棕红色。看来我擅自改良调味品是不行的,辣椒酱代替了辣椒粉,口感上是好了,可是菜品的颜色就不对了。
二善早就切好了鸡块放在一旁,她看我加加这个,又添添那个,好奇地问:“申恬,你干吗来来回回地摆弄这些调料呀?”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心里有些起急:“哎呀,料汁的味道总是调不对嘛,好不容易味道对了,颜色又变了。”
二善从我手中接过碗,瞧了瞧说:“颜色是不太好看。”
“是呀,应该是浅棕色的才对,可是辣椒酱放少了就没有辣味了。”我用手支着下巴,长吁短叹道,“要想做到又好看又好吃简直比登天还难,我的改良是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二善安慰我说:“别灰心嘛。这个行不通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呀。”她端着碗沉思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其实少放点辣椒酱,把味道改成酸甜中带有一点点辣不是也挺好的吗,不必非要那么辣吧?”
二善说的也对,我们不必非要拘泥于书本上的做法,也许换个思路还能有意想不到的额外收获呢。我同意破釜沉舟拼一拼:“那好,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退路了,不妨死马当成活马医,试试看吧。”
二善拿过一个新碗,先在里面放上糖、酱油、醋、盐、淀粉和水,在保证颜色不变的前提下加入一点点辣椒酱慢慢调匀。
我拿起筷子沾了一点儿放进嘴里咂摸着滋味,酸酸甜甜的料汁中夹杂着少许辣辣的感觉,我惊喜万分地叫道:“嗯,味道好极了。待会儿定要禀告尚膳大人,给你记大功一件哦。”
传膳的时间到了,因为有了尚膳大人的旨意,我和二善也跟在队伍的后面来到大殿外等候。
隆冬时节,天黑得很早,大殿内早已灯火通明,而殿外却是漆黑一片,只有星星点点的烛火在微风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上次来时,我把殿内殿外的景致通通看了个遍,因此这里对我而言再无任何新鲜之感。
站着实在无趣,我抬起头仰望着星空出神。
忽然,我感觉有人在拽我的衣袖:“申恬,申恬。”
“啊?”
二善小声提醒我说:“你怎么老走神,王上殿下传我们进去呢。”
“哦。”我赶快调整好状态,随二善一同入殿。
进了殿内,免不了又是一番大礼问候。有了上次的经验,我可谓轻车熟路,整套礼仪不仅步骤清晰,而且动作到位。
等我和二善坐定,王上殿下开口询问道:“听说你们这次呈上来的菜,菜名叫做宫保鸡丁。”
“是。”
“鸡丁我明白,一定是指做菜用的材料,那么宫保作何解释呢?”
听王上殿下这样一问,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都怪自己一时粗心大意,竟忘了这道菜的名字还牵连着中国的历史。
宫保鸡丁的来历跟清朝的官员丁宝桢有关,这道菜本是他家里的一道私房菜,由于他被封为“太子少保”,人称丁宫保,他那道著名的私房菜也就被人们称为宫保鸡丁。
可现如今是明朝初年,离清朝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这叫我如何作解?值得庆幸的是,还好明朝当时也存在着“太子少保”这一官职,我可以把宫保鸡丁的来历换汤不换药地安在一名官员身上,只要不道出姓名就好。然而,就算历史能够勉强过关,可这样一来,我会做中华料理的事情就要暴露人前,这会不会再次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呢?我当时怎么就糊里糊涂地选了这道菜呢。
悔之晚矣,我只得临场应变,但求王上殿下不要发现什么破绽才好。
王上殿下见我良久不语,再次问道:“申恬,怎么不回答呢?宫保到底作何解释?”
我禀神静息,不敢有丝毫松懈:“回王上殿下,宫保鸡丁的来历源自于明朝的一位大臣,这是他家里的一道私房菜,因为他被永乐皇帝加封为‘太子少保’,人称宫保,所以这道菜也被称为宫保鸡丁。”
“哦?被永乐皇帝加封为‘太子少保’的大臣……可是樊敬吗?”
“是。”我明知这是在篡改历史,但无奈之下,只得点头默认,总之,管不了这么多了,你说是谁便是谁吧。
王上殿下注视我良久,仿佛从中感觉出了什么,说话的语气中带有强烈的质疑:“你不仅对明朝政事知之甚多,而且还会做中华料理。仅凭你一个小宫女的身份,竟会有如此深厚的学识,真让本王对你另眼相看。”
我听闻全身一震,看来锋芒太露未必是件好事。我的身份已然引起了王上殿下的怀疑,而此刻我更加不能显出惊慌,如若不然,必定会越发作实了王上殿下的怀疑。
“王上殿下过奖了,奴婢实在没有那样聪颖。关于明朝的政事是奴婢在家乡时听旁人议论的,至于这道菜也只是凭着道听途说,自己臆想出来的而已,断不敢与大名鼎鼎的中华料理相提并论。况且,这也不是奴婢一人的功劳,奴婢调的料汁本不是如此,色泽和味道都与之相去甚远,后经二善指点迷津,进行了一番改进才做成现在这道美味佳肴。”
见我沉稳淡定,应对得当,王上殿下冷峻的面孔随即缓和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似是打消了之前的疑虑。之后,他未再多问,只是吩咐一旁的尚膳大人带我们下去领赏。
能安然走出房门,我这颗悬着的心方才平稳地落了地。宫中的生活可谓是步步惊心,容不得半点差池。经此一事,我顿感身心格外疲惫,真想远远地逃出这个牢笼,去宫外过几日平头百姓的安稳日子。
我和二善跟随尚膳大人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绕到了右边的偏殿。进殿之后,他笑着拿出两个长方形的小锦盒,分别交到我和二善的手中:“打开看看。”
我轻轻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对珍珠耳环,两颗珍珠饱满圆润,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直晃我的眼,一看就是上等珍品。
二善看后喜上眉梢,连连向尚膳大人道谢,而我却一如既往,面上平静得很。王上殿下的赏赐虽丰,却不真正随我所意。
见我的表情淡淡的,尚膳大人问道:“怎么?不喜欢吗?”
“没有,很喜欢。”我立刻装出十分欣喜的样子,“刚才心中一时激动,竟失了仪态,还望尚膳大人原谅。”
尚膳大人复又笑道:“喜欢就好。只要用心服侍王上殿下,以后的赏赐必定少不了。”
我们谨遵他的教导,齐声答道:“是。”
与尚膳大人道别后,我和二善朝殿外走去,路过一处回廊时,忽闻有人在暗处说话,仔细一听,却是在议论我们。
“听说御膳房的宫女申恬和金二善连续两次给王上殿下呈上菜肴,竟然连番两次都得了奖赏,真是前所未闻。”
“我看她们二人在明年的内人试中定会拔得头筹,想必前途一片光明。”
二善听了她们的谈话自是十分欢喜,而我却丝毫提不起兴致,尤其是听到“内人试”三个字。我深知宫女一旦参加完内人试成了有品级的宫女,就表示她是王上殿下名义上的女人,注定一辈子被困在这深宫之中,再无别路可选。即使我不想,也终究逃不开命运的安排。
二善见我神色淡然,晃了晃我的胳膊问道:“申恬,得了赏赐你怎么一点儿也不高兴啊?”
“高兴,有什么好高兴的?”我撅撅嘴说,“本以为能获准出宫休假一天,去看看宫外的精彩世界呢,谁知……”
“出宫?你每年回家探亲的时候还没玩够呀?”二善拿起手中的小盒子在我眼前摇了摇,“再说,这个赏赐不比出宫休假来的实惠?”
哎,我此刻这种落寞的心情你是体会不到的。我低头瞧了瞧自己手中的小盒,越看心情越糟糕,我猛地把它塞进二善的手中:“既然喜欢,我的也给你。”
二善惊声问道:“啊?这么漂亮的首饰你不要啦?”
“不要啦。”我挥挥手,径直还往前走。
二善在身后叫道:“喂,御膳房在那边,你去哪儿啊?”
我头也不回地说道:“心情不好,去透透气。”
“真是,不知你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二善无奈地摇摇头,分别时还不忘叮嘱我说,“别到处乱跑,早些回来啊!”
我用脚尖蹭着地上的鹅卵石,漫无目的地在静夜中行走。地上忽然投下一片阴影,我一怔,立刻煞住了脚步。借着月光我看清了对方的模样,竟然又遇上了他,李炯凌。
“大人吉祥。”我深施一礼,之后便没了下文。
李炯凌看着一脸落寞的我问:“得了赏赐不但不高兴,怎么反倒无精打采的?”
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你是今晚第三个问我同样问题的人。”
“哦?那你是打算对我坦诚相待呢,还是打算如前两次一样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敷衍我?”
我并未作答,只是一笑而过。
李炯凌凝视着我继续说道:“自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感觉你与这个王宫格格不入,好似并不真心归属于这里。你的言谈举止也与别的宫女迥然不同,就像这次,获得奖赏的若是换作别人,早已是眉飞色舞,喜形于色了,但你却是这般地满不在乎,像是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我微微一笑:“功名利禄如海市蜃楼一般虚幻,我想,与其随波逐流去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内心真正想要什么。”
“好独到的见解!”李炯凌惊叹一声,继而好奇地问道,“那你内心究竟想要什么呢?”
“嗯……”我犹豫着要不要向他吐露真言,最终还是决定说了出来,“其实很简单——就是想,看看宫外的世界。”
“看看宫外的世界……”李炯凌思索了一下,随后猛地抓起我的手腕,“跟我来。”
我的手腕被他紧紧握住,只得一路向前跟着他走。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周围变得一片漆黑。
我不禁有些害怕,声音略带颤抖地问:“喂,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李炯凌回过头,嘴角浮现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他的笑容如黑夜中划过的一颗流星,消除了我心中所有的恐惧。
就这样被他扯着手腕,走了不知多远,路渐渐陡了起来,感觉像在爬山。我们的周围非常空旷,看不到王宫中的一切建筑,只剩下连绵起伏的城墙。
李炯凌把我带到城墙的一角,告诉我在这里等着,随后便消失了踪影。
疑惑间,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循声望去,隐约看见一队守城的侍卫从城楼上列队而下,穿过中间的拱形门洞便不见了踪迹。
李炯凌回到我身边,重新握住我的手腕说:“跟我走,不要出声。”
我点点头,边走边抬头观瞧。这是一座巍峨高大的城楼,城楼的基座呈梯形,内有三个拱形门洞,上有两层大殿,重檐殿顶微微翘起,整体看来,仿若巨人一般矗立在这暗夜之中。
我们沿着城墙略走了片刻便来到城楼的右侧。我仰头一看,一节节宽大的台阶向上延伸,似乎看不到尽头。
李炯凌先行一步登了上去,他握紧了我的手腕,叮嘱我要小心。
我左手提起裙摆,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城楼很高,我有些体力不支,微微地喘起了粗气。
“加油!就快到了。”李炯凌一边给我打气,一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借着他的手劲,我感觉身体轻了许多,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我咬牙坚持着,终于爬上了最后一节台阶。
我环视了一圈,只见城楼上除了一座大殿和一些守城的兵器之外,并无什么特别。
我不明白他大晚上的拉我来这里究竟是要干嘛。
还未容我多想,李炯凌就拉着我穿过宽广的大殿,一路走到了城墙边上,他指着远处对我说:“你往那边看。”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眺望过去,跃入眼帘的是环绕在王宫周围的一座座延绵起伏的山脉,山脚下的火光忽明忽暗,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灯火明灭之间似有人影在来回晃动。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如梦方醒,原来李炯凌带我登上城楼,仅是为了我的一句,想看看宫外的世界。
而他为了达成我的心愿,竟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
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原想说一些感谢的话,可又觉得太过俗气,一时之间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李炯凌会心地一笑:“怎样,终于如愿以偿了吧?”
“是啊!”我眼中闪着万分愉悦的光芒,向前探着身子俯视过去,想把宫外的街市和百姓的生活看个究竟,可最外围的宫墙却挡住了我大半的视野。
个子不够高,得想办法才行。
我环视左右,惊喜地发现大殿近前有一个较高的平台。我快跑过去,双手使劲一撑,爬上台面。
李炯凌吓了一跳,立刻追了过来,从下面拽住我的裙角叫道:“申恬,你站这么高干嘛,危险,快下来!”
我不以为然,只一笑了之:“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说罢,我一昂头,向远方寻去。
果真是站得高看得远。
宫外街道纵横交错,一座座房屋分立两旁,有高有矮,除了住家,还另有一些茶馆、酒家和客栈。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十分热闹。道路两侧燃着各式灯火,照射出形形色色的人影,有的头顶酱缸,有的肩挑担子,有的手捧书籍。街面上林林总总摆着许多小摊位,有的像是在煮宵夜,有的像是在卖一些饰品。整体街景呈现出一片安居乐业的繁华盛世。
我好似身临其境,与他们一同享受着来自民间的生活乐趣。一阵微风袭来,吹起了我耳边散落的发丝,亦吹散了我心中许久的阴霾,此时此刻的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惬意。
神思恍惚间,我听到了李炯凌的催促声:“申恬,申恬。看够了没?快下来吧。守城的士兵说话就要回来了。”
我嘴上哦了一声,眼光却依旧痴迷地停留在远方。
李炯凌见我无动于衷,扯住我的手腕并加重语气:“申恬,申恬。快下来。”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李炯凌从平台上硬拉了下来,却还是拖拖拉拉地不肯走。
瞧着我的样子,李炯凌无奈地笑着哄道:“好了,你要是还没看够,我下次再找机会带你来,现在夜深了,我们快点儿回去吧。”
我虽不情愿,但不得不离去,我又回望了一眼宫外的风景,这才依依不舍地跟着他走下城楼。
刚迈下两三节台阶,城楼下方就迎面走来了一队士兵。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想着这下完了。这要是被守城的士兵逮住,不知要被定多大的罪呢。
李炯凌倒是神色自若,他转向我,伸手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解下来披在我的头上,以此来遮住我的脸,并悄声安慰我说:“没事儿,别怕。”
我跟在他身侧,稳步迈下节节台阶。
说也奇怪,守城的士兵竟然恭敬地垂首站在城楼下方,并无盘问阻拦之意。在我和李炯凌与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我还清楚地听到一声:“大人慢走。”
等走出很远,确定周围无人之后,我才敢拿下挡在头上的外衣,道出心底的疑问:“刚才守城的士兵见了你怎么都毕恭毕敬的,你真的只是一名内禁卫吗?”
李炯凌眼眸垂落,轻声答道:“当然。”
我不可置信地叹道:“内禁卫的权力也太大了,可以随意出入王宫中的任何地方。”
李炯凌给我解释说:“内禁卫是王上殿下的贴身侍卫,官位是从四品,无论身份、地位都要比守城的士兵高出许多,而且我平日常在王宫中走动,与他们也算彼此熟识,出入自然比较方便些。”
哦?我听闻一笑,原来是我多心了。
李炯凌眼眉半弯,唇边显出一道柔美的笑意,他静静地看了我半晌,如释重负地说道:“今日总算看见你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了。”随后问我:怎么?就那么喜欢宫外的生活吗?”
“是啊,王宫里的生活既枯燥又乏味,还有一大堆的规矩要守,一点儿都不自由。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无拘无束、悠闲自得地过平常百姓家的小日子。”说着,我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人来人往,欢快热闹的场景,不自觉地笑了出来,“谢谢你,今天是我到王宫以来最开心的一天。”我真诚地向李炯凌道谢,忽又想起前几天相遇时自己对他的冷淡态度,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开口解释道:“还有,那天的事情,你别见怪。王宫里人多嘴杂,我们做宫女的不得不事事小心。而且,你也知道宫里的规矩,我这么做也是为大人你着想。我们彼此之间显得生疏些,也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日,我对你的态度十分冷漠,你,没生气吧?”
“你无需过多解释,我都明白。”李炯凌心领神会地对我一笑,“如若我真的生气,今晚又怎会带你去城楼上看夜景呢?”
我心下释然:“那就好。”
昨晚走了太多的路,身子乏得很,回到房间便一头倒进了被窝。早上被二善唤了好几次,仍旧懒懒地不想起床。
二善忍无可忍,抓住我的手臂,狠命把我拽了起来:“快起吧,我们这次得的奖赏可不是休假。”
“哎呀,好累。”我困得眼皮也抬不起来,身子前倾,就势又要倒下去。
二善上前扶住我的肩膀,迫使我坐直,严肃地问:“你昨晚去哪儿了?到深夜也不见人影,我等你都等得发困睡着了。”说着,连连摇晃我的肩膀,“喂,申恬,醒醒,还不如实交代?”
“交代?交代什么?我不过是随意走走,结果走差了路,兜了一个大圈儿才回来。”我故意掩藏起昨晚的事情不说,编了个瞎话打算把二善给糊弄过去。
可二善才不会轻易相信,她半眯起眼睛盯着我问道:“真的?”
我怕被她看穿我的谎言,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怎样?”
二善窃笑道:“我还以为你又有什么‘奇遇’了呢?”
天呐,竟然真让她给猜中了,我的心重重地一跳,赶忙反驳道:“奇遇?哪儿来那么多奇遇呀,凭你的奇思妙想,你最好去当作家写小说,把你留在宫里当宫女真是可惜了,白白浪费人才。”
“人家好心关心你,你不但不领情,还讽刺挖苦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起不起?”
“不起。”我扯过被子钻了进去。
二善郑重警告我:“好。你别后悔。”
我闭着眼睛不出声。其实这么一闹,我已然醒了大半,继续装睡不过是想看看二善还有什么戏可唱。
等了片刻,我忽地感觉脸上一阵冰冷,下一秒,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顿时睡意全无。
脸上的东西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我低头一看,嚷了起来:“好啊!金二善,这大冬天的你竟敢在我脸上敷一条这么凉的冰毛巾。”
二善嘿嘿一笑:“叫你不起?这下醒了吧。”
“醒了,而且非常地清醒。”我霍地一下掀开被子,瞪着眼朝二善扑了过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别、别闹了。”二善躲闪着求饶,“赶紧穿衣服吧,时间来不及了。”
“好,这次暂且放过你。”我住了手,捡起地上的衣物逐件穿戴起来。
二善凑到我身前,晃着脑袋问:“好看吗?”
“什么?”
“耳环呀?”
“哦。”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挺好的,什么时候买的?”
“什么买的。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是昨晚王上殿下打赏给我们的。”
我仔细一瞧,可不是吗?昨晚心情不佳,我把自己的赏赐草草地打发给了二善之后便离去了,今日醒来竟全然给忘了。
看她正在兴头上,我不忍泼冷水,只是略略劝道:“收起来吧,太过显眼了不好。”
二善耍起了小脾气:“我们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获得的奖赏,又不是靠偷鸡摸狗得来的,有什么戴不得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你别忘了树大招风这句话。你没瞧见我们得了赏赐之后秦尚宫娘娘对我们的态度吗?你这样戴着大摇大摆地出去,不是明摆着招她们不痛快吗?御膳房的日子我们还得将就着过呢,毕竟在一天就要受秦尚宫娘娘管一天,惹她不高兴不是自找麻烦吗?”我略顿一顿,换做轻松的语气打趣道,“而且,你戴着两颗大珍珠在御膳房里忙来忙去,要是一个不小心掉进锅里,再煮上一煮,那岂不成了货真价实的珍珠翡翠白玉汤了?”
二善嗯了一声问道:“珍珠翡翠白玉汤又是什么?”
我解释道:“就是白菜、豆腐和米饭混合在一起做成的汤,翡翠是白菜叶、
白玉是豆腐、至于珍珠就是米饭了。”
“啊?就这个呀!”
我吓唬她说:“是啊,小心的你的珍珠被我当米饭给吃了。”
“也不怕咯掉你的牙,再说,好好儿地戴在耳朵上,怎么就会掉呢?”
我轻哼一声:“行呀,好说歹说你不听是吧。那好,弄丢了别来找我哭鼻子。还有,秦尚宫娘娘要是找你的麻烦,你也别来找我抱怨啊。”
“好吧——听你的。”二善在我的连番恐吓之下终于不情愿地摘下了耳环,收进小匣子里去了。
二善真是单纯可爱,稍微吓唬吓唬就管用。“计谋”得逞,我背过她偷偷一笑。
说话间,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我侧耳倾听,恩语的气势明显高出一截,不客气地质问道:“你不在永泽殿里好好儿伺候明嫔娘娘,跑来这里干什么?御膳房也是你能随随便便进来的地方吗?”
来人压着心中的怒气,小声答道:“我是来找二善和申恬的。”
“是瑞琳。”二善一惊,拽起我的衣袖跑出房间。
恩语站在御膳房的门口继续趾高气昂地叫嚣着:“怎么?听说她俩现在是尚膳大人跟前的红人就上赶着巴结奉承来了?”
“你!”
二善怒气冲冲地跑了过去,甩给恩语一句“要你管”便拉着瑞琳出了大门。我急忙跟上她们,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二善拉着瑞琳一路快走,来到王宫中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她停住脚步,开口问道:“这么急着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瑞琳眼泪汪汪地啜泣道:“明嫔娘娘病了,近两个月以来一直不见好。御膳房每日送去的饭菜都是冰凉的,你知道,我们那里炭火不够用,地热都没烧起来,每日热菜更是不可能了。这些冷饭冷菜,明嫔娘娘实在吃不消,所以我才来找你们想想办法。”
二善大惊:“什么?送去的饭菜都是冰凉的?”
瑞琳神色淡然:“宫人们向来拜高踩低,我早已习以为常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二善气愤地说:“我知明嫔娘娘身体一向不是不好,所以入冬之后,就拜托送膳的宫女一定要给你们送去热热的汤饭。没想到她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实际却是阳奉阴违。要不是你来找我,我至今还蒙在鼓里。”
瑞琳叹道:“如是这样,你倒是有心了。不过,她们虽然嘴上答应了,也必定是先紧着重要的大殿送膳,最后才轮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何况冬日里天气这样寒冷,等饭菜送到永泽殿也早就凉透了。”
二善自责道:“都怪我粗心,本以为交代好的事情就不会出什么差池了。要是知道明嫔娘娘病了,前几天休假就该去看你们的。”
“别这么说,你心里想着明嫔娘娘和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二善握住瑞琳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明嫔娘娘今天的晚膳我和申恬来想办法,一定给你们送去热热的饭菜。”
“其实明嫔娘娘也吃不下什么,只要一碗热热的鸡蛋羹就好。”
“好,你放心吧。”
“拜托你们了。”
我到这时方才插上话来:“她就是你那日跟我提过的瑞琳?”
二善望着瑞琳远去的背影轻叹道:“是啊!一个多月没见,人比原来瘦多了,想来永泽殿里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不曾想当日风光无限的明嫔娘娘今日却是这般光景,宫里的事情真是变幻莫测。”
“你在暗地里偷偷地周济她们吗?”
“不是我,而是我们。每次都是你外出行动,我留在御膳房里帮你打掩护。其实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是略尽一点儿微薄之力罢了。毕竟曾是同室好友,而且明嫔娘娘平日里待我们也是很好的,每次去永泽殿都拿出上好的茶水、点心招待我们,如今遭了难,我们总不能袖手旁观吧。”见我听得云山雾罩,二善打趣地问我:“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情统统忘记了吧?”
我想逗她开心,故意把好事二字加重:“没有,自己做过的好事怎么会忘记呢?”
二善果然笑了,指着我说:“你做过的坏事也不少呢,等有时间一件一件跟你算清楚。”
“秋后算账我可是不认的。”
“叫来瑞琳三头对案,不容得你不认。”
我们又恢复了往日的吵吵闹闹。
“怎样?现在心情好点儿了吧?”
“嗯,好多了,怪不得明嫔娘娘叫你开心果。走吧,忙完了今日的事情,晚上还得给明嫔娘娘送晚膳呢。”
御膳房的院子里,秦尚宫娘娘正在与几位上馔内人商量着事情,见我和二善回来,只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对我们不予理会。
我和二善暗自庆幸,快步绕过走廊,来到厨房开始干活。
忙忙碌碌的一天过得飞快,一转眼晚膳的时间就要到了。
我和二善故意磨磨蹭蹭耗到最后,等厨房里的人都走光了,我们马上开始行动。
鸡蛋羹嘛,这还不简单。
我自告奋勇地抢过二善手里的活儿,按照中国的方式先把鸡蛋磕进碗里打碎,再加了点儿盐,然后放到锅上蒸。
二善在一旁看得直纳闷儿,忍不住问:“你这是什么做法?好奇怪啊!”
“蒸鸡蛋羹你不这样做,还能搞出什么新花样来?”
“也不算是什么新花样啦,只不过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放进石锅里。”
我一拍脑门,对呀,以前在韩国餐厅吃过,怎么给忘了。不过我觉得韩式做法的味道并不怎么好,鸡蛋羹里带着一丝烧焦的糊味,尤其是锅底,黑乎乎的一层,想必刷起来也十分费劲。
我以此作为借口说:“用石锅蒸的话容易糊,不好吃。”
二善斜了我一眼,得意地说:“那才考验做菜的技术呢。”
我知她是故意刺激我,所以我不但不生气,还笑着承认道:“是呀,我没有你那么高超的厨技,当然只能用这个投机取巧的方法啦。”
二善本想开玩笑将我一军,却不料被我反将了回来,她瞪了瞪眼,提醒我说:“快看看鸡蛋羹好了没有,蒸老了就不好吃了。”
“噢。”我一面应着,一面掀开锅盖瞧了瞧。此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我闻了闻,好香。
“嗯,色泽不错哦,看起来又滑又嫩。”二善很是惊喜,表扬我道,“你的方法也不错呀!”
我非常夸张地嗯了一声之后说道:“刚才我还听见有人暗指我技不如人呢,怎么这会儿反倒夸起我来了?”
二善立即想到了应对之词:“是呀,你做得确实很好。不过,比起我呀——”她用手比划着说,“还差那么一点点。”
“哼,不跟你斗嘴了。”我用布垫着把鸡蛋羹端出来放进食盒,扣好盖子,“我给明嫔娘娘送鸡蛋羹去。”
二善笑着嘱咐我说:“路上小心,快去快回。御膳房里要是有事我先给你顶着,放心吧。”二善忽地想起我“失忆”的事情,拽住就要出门的我问:“你知道永泽殿在哪儿吗?”
“王宫的西北边对不对?”
“咦?这倒记得清楚。”
我狡黠地一笑:“是看瑞琳今天回去的方向得知的。”
“还挺聪明,知道了就快去吧。”
“嗯,我走了。”我挎着食盒,悄无声息地出了御膳房的后门。永泽殿,永泽殿,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一直往西北方向走,沿途大大小小的宫殿已经寻了有十几间,怎么还没看到呢。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路也越走越荒凉。
这时,我发现这条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规模较小的宫殿,于是快步走上前去一瞧究竟。
门匾上的字模糊不清,很难辨认。这里也许就是永泽殿吧。
我走上前去轻叩门环,院内无人应答,我索性自己推门闯了进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院内漆黑一片,只有西配殿的窗户里隐隐约约透出一丝火光。火光在这寂静空幽的院落中飘飘忽忽地闪动着,好似一团鬼火。
我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枝杈与干枯的树叶,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令人毛骨悚然。
房内似有人影飘过,我颤巍巍地小声唤着:“瑞琳?瑞琳?”
人影快速移动,门朝左边一拉,瑞琳从里面探出了身子,一见是我便惊喜地叫道:“申恬!”
我快步迎了上去,十分愧疚地说道:“真对不起,等很久了吧。都怪我犯迷糊,搞不清永泽殿的方位,直到这会儿才找到。”
“明嫔娘娘怎么样了?”我摸了摸食盒说,“鸡蛋羹还热着呢。快让明嫔娘娘趁热吃吧。”
瑞琳把我让进屋:“明嫔娘娘在屋里。来,快进来。”
屋内陈设较为简陋,沿着墙边仅放置着几个低矮破旧的柜子。旁边的矮桌上只点着一盏小蜡烛,以致房内光线极为昏暗。明嫔娘娘躺在里屋的地上,面色惨白,神情憔悴。
听到动静,她微微睁开眼睛问:“谁来了?”
我赶忙上前施礼,回道:“明嫔娘娘,是我,申恬。”
明嫔娘娘微微笑了笑说:“你来了,快坐吧。”
我盘腿坐在她的身旁,打开食盒,拿出鸡蛋羹说:“这是我和二善做的,您快趁热吃吧。”
瑞琳扶着明嫔娘娘坐起来,接过我手里的鸡蛋羹,小口小口地喂给她吃,边喂边说:“这次多亏了二善和申恬,不然娘娘您不知何时才能吃上这热乎乎的鸡蛋羹呢。”
明嫔娘娘听闻,感激地朝我笑笑:“多谢你们了!”
我忙答道:“娘娘客气了,这本是我们应该做的,况且平日里您待我和二善也是极好的。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现在娘娘有了困难,我们应当尽心帮助。虽然凭我们的身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可以的。以后娘娘有任何事情尽管吩咐,我和二善必定鼎力相助。”
明嫔娘娘感到有些新奇,笑道:“多日不见,申恬仿佛变了一个人,不但为人处事上既谦虚又谨慎,而且说起话来还文绉绉的。”
“嘿嘿……”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以作掩饰。
我刚一到王宫心里就盘算着古代人说话必定咬文嚼字,惯用之乎者也之类的文言词汇,而且,作为一个小宫女,我与王上殿下、尚膳大人、秦尚宫娘娘说话时尤为注意,不敢有丝毫逾越。这回初次来见明嫔娘娘,心里不免有所紧张,所以刚才处事说话也采用了惯用的模式,格外地小心谨慎,没想到与“我”往日的风格却是大相径庭了。
正想着,只听明嫔娘娘又说:“在宫里当差自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没错,不过在我这里就不要如此拘束了,还像以前一样就好。”
我听后立刻放松下来,欢喜地答道:“是。”
可能是话说得有些多了,明嫔娘娘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娘娘,您没事儿吧?”我赶忙轻抚着她的后背,转头问瑞琳:“娘娘病了吗?严不严重?”
瑞琳答道:“刚入冬时偶感风寒,之后就一直咳嗽着。”
明嫔娘娘摇摇头,喘着粗气说道:“没事儿,只是一点儿小毛病。”
“娘娘,快躺下休息吧,别再说话劳神了。”
“好。”明嫔娘娘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我道,“夜黑雾重,你自己回去要当心。”
“来去的路我很熟,娘娘安心。”
我和瑞琳扶着明嫔娘娘躺下,拉过被子给她盖好。我摸了摸褥子下面,的确是温温的,没什么热感。我没吭声,等出了房间才向瑞琳询问:“地热的温度确实不高,你们这里的炭火已经用完了吗?”
瑞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今非昔比,如今的永泽殿根本无人问津,就连今年冬季的炭火我也只要到一点点,后来再去要也没见有人搭理,就只好自己捡些院里的枯树枝勉强应付着。冬日漫漫,树枝本就不多,我只能节省着用,地也就烧得半热不热的了。”
我气愤道:“即使今时不比往日,但明嫔娘娘好歹也是正一品的嫔位呀,他们怎敢如此胆大妄为?”
“申恬,你想得太简单了。一个失去王上殿下恩宠的女人,即便位份再高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宫里的管事哪个会是省油的灯,他们眼见明嫔娘娘失势就一改往日阿谀奉承的嘴脸,一个个装腔作势地在我们面前摆起谱来。后来更是变本加厉,连我们的日常生活用度都敢私自克扣,我偶尔辩驳几句,也没少受他们的白眼。这次越发过分,竟把我们冬日的炭火也给断了。”
世态炎凉,像瑞琳这样还保持着一颗忠贞之心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我从心底由衷地敬佩她:“都说患难见真情,这句话一点儿也不错,幸好这些年有你一直不离不弃地在明嫔娘娘身边照顾。”
“也多亏有你和二善,否则仅凭我一人的力量也未必能保明嫔娘娘周全。”
“对了,明嫔娘娘病着,可曾找医女瞧过,吃药了没有?”
瑞林神色黯然地摇摇头:“我去内医院请过了,没一个人肯来,药就更拿不到了。”
我一听简直气愤难耐:“医者父母心,他们怎会如此绝情。”
“在这宫里毕竟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我早就司空见惯了。”瑞琳吸吸鼻子,又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好了,不说这些伤心的事了。夜深了,你快点回去吧。”
“那好,我明日有空再过来。”
别了瑞琳,我一路摸黑回到御膳房。二善看见我脸上写满了忧伤,焦急地问道:“明嫔娘娘怎么样了?”
“身体虚弱,面色苍白,估计是缺乏营养。而且入冬时得了风寒,现在还一直咳嗽呢。”
“明嫔娘娘的境遇这么糟糕,我们以后要时常去照应着才好。”
我忽然想起,古代的宫廷料理出现过药膳,于是问道:“哎,二善,御膳房里有药材没有?”
“药材?你真是异想天开,御膳房里怎么会有药材。”
我小声嘀咕着:“那就只能用那个偏方了。”
“嘀咕什么呢?”二善狐疑地看看我问,“怎么,你有治病的良策?”
我干脆地答道:“当然有啦。”
“哦?什么办法?”
我故布疑阵,神秘地说:“明天告诉你。”说罢,我钻进被窝,倒头就睡。
“喂,申恬!你快说呀,申恬!”
我躲在被窝里偷笑着,不管二善怎么摇晃,我就是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