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爱不能言，求不可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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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武瑾瑜坐在堂上，正对着门外远远跑来的穿着灰布麻衣的小厮，眼神还有些愣然，似看见了，又似看着别处。直到那小厮踏入厅内，喘着粗气向他行礼时，才淡淡点了点头。
“大人？”
“何事？”
“岑大人安排了午宴在军营中，现差不多是时候前去了。”
“好。”武瑾瑜并无其他表情，还是那副模样，轻轻摆了摆手，让小厮退下去了。
堂上门前那一地浅浅的积雪，被小厮踩过后，才真是糊成了一团黑灰，脏兮兮的，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武瑾瑜有些奇怪，这一路上都是白净净的雪，这小厮怎么能把鞋底弄得如此脏？
无意识地抬手呷了口茶，冰凉的茶水冲进温暖的口腔，一路顺流而下，最终把寒气灌到胃里。
冰水刺激到了喉咙，武瑾瑜不得不放下杯子，掩着嘴压抑着咳了几声。再次直身，才像是回了神，又想起刚才小厮说的话。
此为饯别宴否？
边塞五年，他未曾想过要回京。哪怕此地天气恶劣条件简陋，寒冬难渡，敌险日不安；不惜京城繁花似锦车水马龙，钟鸣鼎食，纸醉金迷。
犹记得那日他与他一同考取功名，相拥大笑，晚宴后，岑父突然叫住了他，引他到厅后，与他单独谈话。
那时，他不知所谓何事，只是心中有愧，惴惴不安，唯恐岑父看出他心中那令人唾弃的感情，惶惶不知所措。
却不料，岑父一脸欣慰，笑着谢他照顾小儿，问他家中境况，嘱咐官场要事，让他们今后相互扶持。
末了，岑父略显憔悴的脸映着屋内张灯结彩，额头眼角的皱纹衬上淡淡烛光，眉目慈祥，淡笑着问他，可有看上哪家闺秀？若是有相好的，定要与他说，不论门第，定会帮他上门提亲。
他只觉心底一股酸涩涌了上来，嘴里一阵苦味，喉咙哽着什么让他再难言语，几乎要掉下泪来。
武瑾瑜幼年丧父。岑父，便是他父。
。。。。。。
初入朝堂，他便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岑父多次相劝，甚至有几次恼怒相斥，他却不知所谓，一意孤行，根本不听旁人劝告。
未过几日，他便被调任轮台，驻守边塞。
毅然而去，他人道是，年少正气凛然，直骨宁折不弯。只有他知，遥去不顾，只不过是狼狈而逃，亦没有勇气回头罢了。
于何地，又有何不同？
他只求那存于心底的江南书苑，小桥流水，杨柳依依。对面坐着一袭白衣的少年，低眉敛目，沉静如莲。轻轻抬手，一杯清鲜甘醇的洞庭碧螺，香气嫋嫋，纵使清风拂过案前，仍随发飘舞，萦绕不绝。
可，若要说以后还能遇上江南清秀婉然少女，亦或是哪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名门闺秀，哪怕是京城最红头牌妩媚动人粉面桃花的花魁，可还有人能让他如此般，一如看见那翩翩少年一般，心底再次悸动，满心情意无法自已，为斯人愿负天下？
恍然听见，心底有一个声音坚定地回答——不，再也没有了。
目光转向门外纷纷扬扬的白雪。边塞冬日仿佛没有晴天，万里胡天凝云无边，亦没有地平线似的，灰白苍茫一片。
刚才那人决然挥袖而去的背影，犹在画中，一袭白衣，渐行渐远，最后融成一片白茫，再也寻不见了。
武瑾瑜起身步至堂前，一手扶着门框，发髻有些散乱，抿着唇，面容陡然如寒冰般冷峻。骤大的风雪迎面而来，发縰在风中飞舞，他却不曾眯一下眼睛，直直望往远处，只任白雪粘在发际，扑满肩头。而刚才茶水带来的温度早已随风而去。
武瑾瑜突然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撕开了他的心脏，撕裂了骨骼，斩断了血肉，从皮肤里钻出来，然后融入空气不见。明明不见了，却好像徘徊在周围，与空气一起，无处不在。
每一呼吸，痛彻心扉。
他墨色的眼眸被白雪照的明亮，却毫无白雪的色彩，幽深异常，那种让他毫无办法，只能束手就擒的浓郁感情在这白雪肆虐的遥远边塞，在这五年的惶惶躲避之中，早已不知不觉侵蚀了肌骨，使他再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了。
——他知道，这种东西，叫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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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小厮撑着伞小步跑来。
“嗯，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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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也是，万里路遥，哪有那么多鲜嫩饱满的碧螺春，只不过是初到此地时带来的些许干茶。又有几次碧螺绽于杯底？可那微涩之后的甘甜之味，在齿颊间，余香韵远。
莫要学那潇洒风流才子，年少轻狂不谙世事；莫要像官场中那一身浮华，飘然失了平常心。
哪怕他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哪怕他才貌双全，风姿卓越，他也只是那在被苦苦煎熬的众生之一。
爱不能言，求不可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爱不能言，求不可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