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醉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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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走在前面，为他掀开帘幕，武瑾瑜阔步走进帐中，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酒席主角还未到来，场面就已热闹了。在这个荒凉的边塞，如此隆重的一聚几年难遇。
喧闹酒席，杯筹交错。
武瑾瑜只来得及在门口匆匆往角落扫了几眼，便被热情的同僚拉进酒席，被迫辗转在众人间。
他此次调回京城，不论官职升降，只要是远离了边塞，靠近了权力中心，那就是升调，前途无量，羡煞众人。平日里对他有些不屑的本地官员也巴巴的凑上来攀交情，武瑾瑜只得在其中打着太极。
实则这饯别宴上，有几人真为饯别呢？
满眼尽是虚假的笑容和谄媚的恭维。他只看到静坐在位置上的几位将军，眉间的淡淡愁绪和眼中丝丝伤感。
浮华官场，便是如此了。
武瑾瑜没有机会多想，没有时间愣神，提了提笑容，转头又和别人谈笑风生去了。
一边举杯应对着那些或真或假的伤感和不舍，一边时不时往那静坐于一角的少年投去一瞥。
这次的宴会，本应该是那少年主持的。可他就那样坐在角落里，垂头敛目，沉默不语，仿佛是身处书苑之中的静谧，周身喧闹不能沾染丝毫。
不过这些事情，岑参不做自然有人乐意去忙乎。
他只想再任性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
场上气氛渐热，饮酒正畅，不知是谁，居然有本事弄到几个胡姬，姿态风韵婀娜，妖娆起舞，场面顿时更加热烈。武瑾瑜暗笑自己的排场真是够高的，又是举杯，对着众人笑闹一番，以袖掩面，一饮而尽。
岑参坐在武瑾瑜对面的角落里，不知看向何处，发了一会愣，听到众人起哄，也被身旁的同僚拉起来，跟着喝酒，一杯复一杯。不过这次他不是主角，很快就被丢在角落里置之不理了。
“碰”一声放下酒杯，但在歌舞声中微弱到不可见。他垂着头，平日明亮的眼睛此时在阴影中晦暗不清，只能看见他紧抿薄唇，双颊泛起酒后不太正常的红晕，显出几分颓废之感，与热闹的酒宴格格不入。
不过这除了对面那个纵星拱绕的酒宴主角外，没人会注意到。
一阵喧闹过后，众人都坐回位置上，欣赏歌舞，武瑾瑜小口呷着酒，视线穿过曼妙的舞姬，目光灼灼地望着岑参，宴会上热闹高昂的歌舞声，已化作嗡嗡一片，难以入耳。
恍惚间，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一日同庆高中，旦日泣离殇。
城墙下，白衣少年手握断柳，青衣少年提着布包，马儿在一旁喘着粗气，马夫在林边折着青草。护城河脉脉无声，城门上旗帜猎猎作响。
一身白衣的少年，手中绞着细细的吐着新绿的柳枝，雪白的皓齿绞着红唇，把湿润的眼眸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盯着面前的青衣少年，犹豫半响，“诺为。。。。。。。”
每一句话，依然是那样带着官家书生的客套，仿佛是昨夜里端正写在宣纸上的稿子，只是句尾那一不小心泄露的颤音，那时不时挣扎着走调的声音，听得他的心也跟着颤。
那日他到底说了什么，他却是不记得了。清朗还带着一点稚嫩的声音在他耳中一片模糊。
他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用力地看着，一如现在，不停一刻，不眨一下，只是为了多看一会，要让那人一丝一毫的表情，一举一动的样子，就这样深深地刻下来，好让他，在塞外，在胡天之下，营马嘶叫声中，能忆起那个少年的样子。
——可武瑾瑜哪里知道，当时，他早已泪意模糊。
。。。。。。
又是如此。
五年后的相见，如离别无二，仿佛这一段漫长苦涩的思念，从来不在。
然他已不盼少年对他盈盈而笑，不敢祈求少年一如当年一样眼眶含泪，满面不舍。
时间已让他变得卑微自弃。他只想这样望着他，不敢惊扰，远远的就好，看他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或皱眉，或抿嘴。。。。。。他还想知道，他这几日在此地习不习惯，想知道他受不受得了宴会的吵杂，还想告诉他，他屋内的桌案下藏了上好的碧螺春，如果想喝，就用案上的青瓷杯。。。。。。。
武瑾瑜慢慢地收回了目光，垂头看着自己手中依然满盈的酒杯，却见水面上有一个皱着眉峰，眼中尽是苦涩暗淡的青年，影影绰绰，与他遥遥相望。
他悄悄勾了勾嘴角。
既然已是饯别宴，那这份愁绪，这份悲凉，就不用再藏了吧。
他是如此贪心地，想知道那个低眉敛目的少年，在想什么。
他想放下酒杯，穿过喧闹的表演，不顾兴致高昂的人群，走到他面前，覆上他的肩头，吻住他细皱的眉间，再凑到他的脸侧，轻轻厮磨，让自己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悄声问：
“醉否？”
。。。。。。。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子醉于吾？何敢奢求。
。。。。。。。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不知是帐中太热，还是杯酒太烈，武瑾瑜忽觉得眼眶中生出一股充盈的暖意，模糊了视线。
——醉否？
——他只知，他已醉了，醉得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醉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