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能不忆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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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俨然已看不见轮台小镇，只留一片平广旷野，白雪皑皑，远处墨色山脉延绵不绝。
此处景色无奇无绝，所谓无异，仿佛就该如此，但在这天地间，总有一股强烈而莫名的感染力。
大气磅礴兮，豪情万丈。
岑参似躲似避似惧，总之，他不愿再等他的回话，不愿再视他冷漠的眉眼，在他面前，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恍若狼狈不堪，落荒而逃。
一路马不停蹄往军营，一心惶惶然，却不禁驻足于此。
只是一眸一瞥，边塞景色夹杂着漫天白雪席卷而来，仿佛就这样钻进身体，在血液中奔腾咆哮，胸腔中仿佛有什么感情，油然而生，满涨着要喷薄而出。
他从未如此想开口呐喊，高声吟诗，亦或是提笔描绘。
面对着此地磅礴，他终究只是张了张口，抖了抖手，不顾狂风的席卷，睁大眼睛，如痴迷一般盯着远处，似无焦距，站着一动不动。
满天狂风卷白雪，肆虐于此荒蛮之地。
骤大的风雪袭向旷野中独自站立的白色身影，墨发狂舞，衣袂翻飞。
叶长恭听到通报，从军营里出来迎接时，便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哪怕只是风中的一个背影，却仿佛已经融进这无言的画卷，传递着一种莫名的情愫，让人突觉心惊。
半响后，回过神来，叶长恭赶紧叫人将岑参领入营内。景色是震撼人心，但此地的环境却是异常恶劣，愈是往北，愈是荒凉不堪，他们在此行军多年，这般景色早已是看得厌烦了。倒是岑参瘦弱的身形，让他有些担忧。
到军营的这一路上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此时也将近午饭了，军营里早晨的操练还未完成，岑参跟着叶长恭一路走进军营，倒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此行岑参是例行公事，他便被领到校场观看，又往仓库督查。今日他裹了厚重的棉衣，不惧寒冷。倒是看叶长恭肩头积雪，岑参欲上前拍其肩时，手被冰冷的铁甲冻得瑟缩了一下。
“岑大人可还习惯？”叶长恭见此，咧了咧嘴，笑道。
“尚可。”岑参淡淡点头，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叶将军来此地多久了？”
“呵呵，约莫十年。”叶长恭在前边引路，进了军帐。
岑参移步跟上去，又问道：“叶将军为大唐戍守边疆十余载，岑某佩服。”
“哪里话。当年来此地时，并无它意。只是眷上这美景，望它莫要被胡人占了去。”叶长恭笑着摇了摇头。他本不是西北人，但多年于此，性格便是如此豪爽了。
叶长恭引岑参入座，又从炉子上提起滚烫的茶水，给岑参倒上，厚重冰冷的铠甲仿佛没有给他的行动带来任何不适。
一股湿润的暖意扑面而来。
叶长恭端起茶碗，大饮一口，居然能显出喝酒的豪迈之气。他暖了身子，惬意地眯了眼，不拘小节的样子让人徒生好感。
岑参也仿佛被这样子感染了，也学着强饮一大白。一股暖意从肚子流向四肢，舒服地眯了眯眼，那模样和刚才的叶长恭倒是有几分神似。
相视一笑，两人之间好像突然少了些生分，叙起家常来。
又谈了会朝中政事，熟稔些许，两人性子倒是意外的合得来。
“岑大人。”
“何事？”
“在下有一疑问，可否解惑？”
“但说无妨。”
“岑大人，为何来此地为官？”叶长恭倒真是个直爽汉子，说话也不拐弯抹角，有疑问便开门见山。
这确实是他思来想去所不明的。近来此地无大战事，若是望抱得军功，确实不该来此；虽无战事，却是边疆，好歹也是不安逸的，若是想远离皇都朝廷上的那潭浑水，来避世，此地也非上选；若说是得罪权佞，被遣寒冷荒凉的边塞，以岑家的势力，却也不像。
岑参闻此，自是知叶长恭所惑为何。稍稍一愣，又摇头淡笑，但那笑容掺杂了些什么，嘴角带着莫名的苦涩，叶长恭看不透，而岑参只顾饮茶，似避而不答。
你如我何答？
不论此地环境险恶难以入睡，亦或是战事频繁危及生命，吾亦愿随汝于此，不求皇都荣华富贵，不求江南水乡杨柳依依，只愿伴君侧。
汝何在，吾亦在。
若君有问，吾可否如此答？
“事与愿违罢。”岑参有些出神了，半响，淡淡摇头，眼中一片苦涩。
他只是一心愿伴君侧不论何地，可惜，世事难料，原以为可与他共事，却不想自己来此居然是顶替他的职位。
再次错身，再见是何夕？
叶长恭不明岑参话中之意，但也没再提什么，再满一碗茶，思虑半响，又是提起家乡，笑了笑道：“此地甚荒凉，岑大人来此，可会忆江南美景亦或是烟柳皇都？”
忆江南？
江南小镇杨柳依依，流水潺潺，小巷中婀娜佳人，闲适不似人间。
而他，何时不在忆江南？
恍惚间，忆起那人有些凌厉的眉眼，如墨的长发，一袭青衣，坐于书苑二楼靠窗的一角，微斜着身子，稍低着头，一手持卷，另一手总是要抚着温热的茶杯。半响，呷一口清淡浓香的绿茶，微微眯眼，眼角悄悄露出少许惬意。
直到现在，他的一举一动，一眸一瞥，全都历历在目，鲜活得惊人。
昔日江南书苑中，他与他有一段时间共处一室，彼此却不交谈，直到有一天，两人不约而同地摸上同一本书时，看向对方，才忍不住开口：
“这位。。。。。。”
“兄台。。。。。。”
支离破碎片片飘零。。。。。。全都一去不返了。
“嗤。”岑参念此，突然有些失态地笑了，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不顾叶长恭作何反应，“嘭——”地一声，将碗重重扣下，又一字一句缓缓道：
“江南兮？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能不忆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