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妄求一壶碧螺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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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中的红碳时暗时亮，间或带着点火星弹跳的噼啪声，将自己的温度充斥了这个隔绝风雪的房间。
岑参对着手呵了口气，轻轻搓起来。武瑾瑜在往他面前的杯子注着滚烫的茶，雾气夹着暖气扑面而来，岑参舒服地眯了眯眼。
武瑾瑜看他那样子，心疼带着无奈地叹了口气，“棉衣带够了吗？”
“嗯？啊，带了好多的。”岑参还是有些愣神，但听到这句话也颇为愉悦，说话间也欢快了许多，“我母怎舍得让她儿冻着？出门前嘱咐可多。”
“嗯，姨她身体可好？”武瑾瑜端起茶杯呷了口茶。他到这边塞这些年来，就是养了个茶不离手的习惯，不论作文论事都得捧着茶杯，感受那热腾腾的暖气，心就会宁静如止水。
“嗯，好着呢。”岑参端起茶杯，轻嗅，恍惚了一下，突然满脸惊喜，“可是碧螺春？”
“是。”武瑾瑜淡淡点头。
岑参看他这样，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然后蔫了下去。轻轻放下茶杯，看着自己被茶杯捂热的手，却仿佛感受不到温度。
“冷？”武瑾瑜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呃，不会，一会就暖了。”岑参看起来还是有些无措。
坐在一旁的男人望了他一会，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直了身，手臂伸过小茶桌，将刚刚捂着热茶的双手覆在那双白皙纤细的手上，轻轻地揉着，手心的薄茧摩擦着手背，直到那有些僵硬冰冷的手变得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红色，一如此时它主人的脸。
“要拿件棉衣吗？”武瑾瑜总算放过了岑参的手，又端起了茶杯，眯眼抿了口茶淡淡地问。
“不……不用了。”岑参依然低头看着手，说话时又不由自主的搓起来，看起来好像羞怯地不敢抬头似的。
岑参也不知为何，在武瑾瑜面前，说话做事都有些钝钝的，惹得桌那侧的男人将刚转开的视线又移了回来，嘴角含着不明的淡淡笑意，陡峻的眉眼也似揉了温水，看着这个几年未变，一如当初，秀气得漂亮的少年。
突然就想绾起他柔顺的黑发，看着藏在下面精致如玉琢的耳朵是不是染上了粉嫩的红色；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没准那淡淡的红色会蔓延下去，整个颈脖都是嫩粉色的……一如那唇瓣那般柔软美好。少年一定会羞怯的颤一下身子，然后用那温润得像含着水雾的眼眸带恼地瞅过来……
“你，这些年可好？”岑参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盯了好久，只是觉得气氛有些冷，也忘了那每月必通的书信，出声询问。
“咳……”被打断的男人掩盖似的咳了声嗽，脸上表情不自然着，有点艰难地回过神来，“呃，还好……”
武瑾瑜赶忙呷了一口茶，宁了宁心神，却不小心忽略了这话茬。岑参只觉有异，抬头看了他一眼，见男人依然那么平静淡然到漠然的样子，眼眸暗了暗。
“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无事，只是久未见家母了。”
“我都有去看她，身子骨还硬朗着。”
不知为何，又是一阵沉默。岑参不愿谈公事，武瑾瑜则是有意在避，自然气氛活不起来。
夙夜盼今日，却从未想过会如此般。
“诺为。”
“嗯？”
“为什么急着走。”岑参依然如此问，语气却是淡然了。
男人默然，低头不闻，品茶不视。
苦笑，为何避你如此，前日我还未可知，只觉不应见罢。今日欲避你于漠然，恍然却悟，若一相见，便无法再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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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已熄，炽热的红碳最后也是化作灰白的粉末。
厅门未关，肆虐仿佛不曾不停歇的风雪闯进屋内，扬起了盆内的炭灰，给白雪染上了暗色，然后一股脑扑在门前，少顷，便积了脏色的白雪，糊作一团。
武瑾瑜一人静坐在堂上，看着门外灰霾的天空，手中，热茶已凉，对面的座椅上，约莫也早已没有了温度。
回过神来，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粗瓷茶杯。
他只有捧着热茶，嗅着茶香，才能感受到当年的烟柳皇都，或是求学时，江南的小桥流水，杨柳在侧。
桌上，是腾起袅袅雾气的碧螺春。上好的青花瓷映着淡绿色的茶水，杯底饱满鲜嫩的茶叶，飘出的淡淡茶香氤氲了四周。
而对面，则是一袭白衣，一脸认真持卷阅读的人。有时不自觉歪斜了身子，有时撇起了秀眉，有时得意中不小心勾起嘴角的一丝弧度……
哪怕那时候他并没有看着他，他也从来觉得自己离他很近很近，只要他放下茶杯或手里的书卷，轻轻伸手，便可以够到他绣着锦边的衣袖，抚得到他清秀的眉眼。
少顷，对面的少年累了，抬起头对他淡淡一笑时，他就会恍然觉得，他们之间，仿佛这江南小镇中，婀娜杨柳下，那缓缓的小溪，亦不知时月，只是清澈见底，流水潺潺。。。。。。。
刚到此处时，那瓦制的碗装大碗茶，饮着那淡褐色的无味茶水，看着周边荒凉的戈壁，坐在冷清的小茶摊，一碗热茶下肚，漫上来的，却是无尽苦涩。
到那时，他才醒悟过来，他已经离开了，兴许是一辈子。
这便是他择的路。
苦过，却从未悔过。
每月的书信，仿佛能透过秀气得字迹，看到皇都内，书房里，一个扬着毛笔，眉飞色舞的少年。明明书信中只是有些淡淡的家常，而他却每每看信都能笑出来。然后给他书上此地磅礴的景色，又细细叮嘱他的平日的言行。
大概是书信中他绘的景色太美，怎把他勾了过来？
武瑾瑜淡笑着摇了摇头，起身，从火炉上提起那壶滚烫的碧螺春，重新注满茶杯。
又是一阵茶飘香。
碧螺飞翠太湖美，新雨吟香云水闲。
月月万里书信不曾断，
他人问：“可是于江南美人兮？”
摇头轻笑：“非也，妄求一壶碧螺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妄求一壶碧螺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