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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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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料想,西北的生活,自己怕是吃不消,但昨夜添置了几个炭盆,屋内都有些气闷了,还是没暖和起来。再加上昨日下午那些扰人心神的事,冰冷之中又难生睡意,岑参便是一直正襟与桌前,后来直到从窗纸透入微凉才勉强入眠。
满地的白雪,衬着微弱的朝阳,给人一种已经日出的错觉。
但军中有专门计时的仪器,所以军号总是在日出前的几刻钟,不紧不慢地响起,在寒风中略添几分萧索。
可这却苦了睡得颇浅的岑参。
有些懊恼地睁开眼睛,微叹口气,当日于庭上,自是知择此路,从此约莫遥去不顾,今何以悔乎?
思绪似已飘远。
再不起身,便要着凉了。岑参皱着眉头掀了被子,顿时一个寒噤。屋内火盆早已熄了,也无人来添置。微微摇了摇头,这里与皇都果然是比不得的。
岑参刚有这个想法,便愣了神。那人,他可是在这为官五年了,当日一别时,他还是纤瘦年少,只怕是受了众人难以想象的苦吧。
可他为何在书中一字不提其苦,只夸此地异景甚美?害的自己都以为朝中那几个入过塞的老人是要面子把这个地方的荒凉夸大了呢。
只怕是恐自己担心吧。若是自己知道他苦得咽不下,当时也定能求父把他调回皇都。
想到这里,岑参眸子又暗了暗。原来,他还是颇为顾忌自己的家境啊。随即又自嘲地一笑,可不是么,自己到现在才发现,若是他要为他口中所言之士,那必然是厌恶权势的,何况自他与自己结交后,别人没少在背后说他攀权附势。那日遣他来西北,也应是他避我不及,正好此任如及时雨吧。
岑参面色有些灰暗,愣着杵在床边。寒风混着细雪碾过窗户,从缝隙里滑进来,带来外边雪国的温度。黎明之时,也是天最寒时,岑参只穿了件里衣,这文弱书生自然是经不起一冻,只是一小阵子的出神,他便手脚冰冷,嘴唇青紫,连打几个响嚏。
这可耽误不得。瑟缩着去屏风处穿衣,才欲唤老奴,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那老汉此时怕是还未起身,昨日自己整宿点灯不眠,那老汉自然得候着,现在约莫亦是刚歇下去的,罢了,不唤了。
岑参原本有些迫不及待的心情,也因这严寒歇熄下去了,早上那一番思量,更是让他有些难堪起来。一会若是见了,他也无法想,要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苦笑。昼夜盼相见,近了,却怯了。
从门侧几近凝霜的水缸里舀起一盆水,草草洗漱了,岑参便又坐在案前,对着书卷发呆。本来昨日便要接管此地事务,可也不知徒然发什么脾气,拒不见人。第一日到此便如此随性,难怪父亲说自己仕途堪忧,此番怕又是给人留了什么不好的印象。
复又磨墨。岑参已经习惯了在心难平静的时候写些什么,可惜房内实在太冷,砚台上的霜,化不开。
【烦了吧。。罗嗦了吧。。不要着急。。高潮部分来了。。怨念中写的有些狗血哈。。。】
======================又一分割线,故人欲相见====================
“武大人可起身了?”
“是,大人。平日里这个时辰武大人已经起了。”老奴恭敬地答。今早前来时,看见穿戴整齐,正襟与桌前的大人,可把他吓了一跳。
“那你便去通报吧,我一会过去。”岑参揉了揉因睡眠不足和寒冷天气有些发疼的额角,再次沾墨,提笔。
“是。”
老奴走了,笔还未落。墨汁顺着狼毫缓缓滑下,在笔尖凝成一个饱满的墨珠。
“啪”轻微到不可闻的声音,被窗外呼啸依旧的风雪声掩盖,在芽白的宣纸上晕开。
再也无法写些什么。
仿佛下定什么决心,搁下笔,起身推门而去,一身白衣,印入漫天飞洒的白雪之中。
。。。。。。。。。。。。。。
一路上,脚步时急时缓。岑参盯着脚下的积雪,煞有心事,一直不曾抬头。可苦了为他撑伞的小厮,停停走走,小心翼翼。
终于到了宅邸门口。堂门未关,岑参一抬头望去便是那坐于堂上让他朝思暮想的人。一袭青衣,单手持着茶杯,从杯中腾起的氤氲水汽温润着他的面颊,似享受地眯起了眼,化开稍有些冷峻的面容。
五年的塞外生活,把他的面容磨出了几分棱角,只依稀可见当日少年郎俊俏的五官;也磨平了他心中的几分棱角,终是见不到当日锋芒毕露少年的半分影子了,变得深沉而内敛。
但他,依旧是他。
岑参就杵在门口,竟然看得有些痴了。直到片刻后,堂上人偶的一抬头,对上了岑参迷离的视线。
岑参一惊,回过神来,有些羞愧。但心中的喜悦之情无法自持,撇下撑伞的小厮,不顾飞洒的白雪,几个大步快速奔至堂前。看着昼思夜想的人,就端坐于面前,忘记了昨日的纠结烦忧,仿佛回到当日相别之时,年少情真,惺惺相惜。。。。。。岑参只觉得欢喜满的快要溢出,脱口而出:“诺为。。。。。”
“岑大人。”
岑参刚呼了个名字便被打断,堂上人面无表情起身作揖,低头不视他满脸殷切,薄唇轻启,便如一盆冷水直淋而下,寒风中更是刺骨。
岑参望着躬着身子的他,努了努嘴,喉中哽了什么东西似的,呼吸有些困难,说不出话来。
时间仿佛就要这样停滞下去,两人不出声,僵持着。岑参一脸茫然,站在厅门处,脸色在白雪的印衬下惨白着,眼中是丝毫不掩饰的无措,发际衣间还沾着些雪花。
武瑾瑜抬头见此,心里打了个突。
“岑大人,此番前来,武某有失远迎,快请进。上茶!”说完,就欲上前去攀一脸失魂落魄的岑参,可手刚出袖中,就如被针扎着似的,猛地缩了回来,快的谁也没看见。
可岑参恍若未闻,依然有些呆滞地惨白着脸,目无焦距。
“唉。”不知道是谁悄悄叹了口气,“快进来吧。”
覆上纤弱单薄的肩头,温暖的双手还带着热茶的温度,融化了肩上粘的雪花。武瑾瑜终于是忍不住心头那股冲动,双手滑下肩膀,揽住岑参的后背,把人往怀里带。
白衣贴上了青衣,飞舞的黑发绕上了黑发,就连呼吸也仿佛缠绕着,很近,听得见风雪中的呼吸声,闻得到棉衣下的味道,听得到对方的心跳。。。。。。
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