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大清东栏雪》清绝

33、云关

　　长廊内，曹寅与我一前一后走着。我正低头想事，没看到他突然停住，一头撞到他身上，抬起头气鼓鼓地说：“怎么不走了？”他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百思不得其解说：“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说皇上不怪罪凶手也就罢了，竟然还加官进爵？他是不是糊涂了？”

　　我白了他一眼，冷嘲道：“你要是想明白了，那还真是奇了怪了！皇上可是真龙天子，他的心事怎是你我这种凡夫俗子能猜着的？”

　　他笑说：“也是啊！不过那议政大臣也只是个挂名的，没有实权。也就是官大，叫着好听，靠着头衔坐吃俸禄。你想想以前的议政大臣哪个有好下场？就拿鳌拜来说还号称‘满清第一巴图鲁’，功勋卓越，有什么了不起的，最后还不是被皇上……”他做了个杀头的动作“这些人都没有好下场的。”

　　我看了他一眼，用那种极其哀悯的目光。是啊，皇上身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即使现在多风光，多受宠，是他的好兄弟又怎样？他是否也能料定自己将来的下场呢？我只觉得心里悲凉，唤了声：“子清——”他突然笑了：“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语气也怪怪的，是觉得我太现实了吗？”

　　我也笑了，反正这些事都是在他百年之后才会发生的，日子还远着呢，恐怕我也管不到他那时候，何必如此杞人忧天。我这是怎么了？竟然伤春悲秋起来了。摇摇头，恢复了以往对他的态度，说：“你要是这样想就错了，别人我倒是不好说，这个佟国维我敢打包票，他绝对有好下场！而且是极好的！”

　　他一脸的不相信，笑说：“你忽悠我呢吧你？呵呵……”我别过脸去：“那你别信！”他一把把手臂搭到我肩头，俯身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喂！朝中的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一听，慌了神。忙推开他说：“这是在宫里，你这样勾肩搭背的，像什么样子？给人看见了又要嚼舌头！”

　　他有些不屑，说：“我们不是哥们吗？再说……”他四下看了看说道：“周围又没人，给人看见就看见了，反正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他们怎么说。”他还拍了拍胸膛。我似笑非笑嘲讽道：“你倒是挺有那个自信！”说罢转身要走。他急忙拉住我的袖子，眼巴巴的望着我说：“你还没告诉我呢！”

　　我掩嘴笑了：“给你说也说不明白，我先走了，你不当值了吗？”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皇上说叫我送你。”我掩嘴浅笑：“男人不是不能进内宫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傻的说：“我不一样——”话刚出口，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对我怒目而视，嗔道：“着了你的道了！”

　　我大笑起来：“我可没说什么，是你自己说的。”我欠身行了个礼，道：“曹公公好。”说罢笑着跑了。他在后面指着我喊：“你这个小丫头，太过分了你，别让我逮着你！”我扭过脸朝他扮鬼脸，吐舌头：“来呀来呀，你抓不到我！”他也没追过来，只是喊道：“皇上允许的，他老人家准了的——”

　　我一路小跑回了承乾宫，这个曹寅还真有意思。不过，也只有在他面前我才敢这么放肆，我们俩就是天生的欢喜冤家，要真不打不闹，可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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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渐渐转凉了，已是九月天。算算日子，我在宫中呆了近一个月了。只是这些天里，我再没有踏出承乾宫一步。因为先前第一次出去，就见到了打入冷宫的妃嫔，也见到被人害死的七格格，那是我进这个皇宫后见到的第一场谋杀。她们都是这宫廷斗争的牺牲品。我在这皇宫也不会多留，不想卷进这是是非非当中，希望能避则避，不要遭了什么凶险才好，我还想要为我自己好好活一次呢。

　　我听宫女宝蝉说，这些日子皇上除了上朝，剩下的时间都呆在乾清宫，没有召见任何一个妃嫔，也没去跟太后请安，想想他一定还在为七格格的事伤心。

　　我问：“他要酒了吗？”她说：“没。万岁爷甚少喝酒的，他说喝了酒脑子不清醒还伤身。”我叹了一口气，这时候还要什么清醒，大醉一场什么痛都忘了，醒来后也好疗伤呢！我不再多说，托着腮朝窗外望去。“姑娘，你这些天都憋在这屋里，要不奴婢陪你出去走走？”宝蝉在一旁说。

　　不远处似有一个人影，身着盔甲。我无心应答她的话，急匆匆追出去。刚才在远处静静看我的是谁？是他吗？自打那天失言说出喜欢他之后，就再没见过。我以为我能忘记他，可是竟是这样难，他的身影总是会出现在我眼前，挥之不去。一遍遍告诫自己，趁早断了这个念想，若真爱上了他，恐怕一辈子不得安宁了。

　　刚才是幻觉吗？我叹了口气，缓缓垂下头。一支剔透的紫玉簪子静静的躺在地上，我拾起来，细细端详，正是我给他的那支。他还回来,物归原主，是不是意味着不再与我有任何瓜葛？他不喜欢我，所以连拿这个簪子都是一种负担。我注定不能爱他，只因为胆怯、懦弱，不敢再受伤。我知道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就让他当我最熟悉的陌生人吧……

　　才刚回到屋里坐了一下，慈宁宫的徐公公就来传话，说是太皇太后召见，也就随他去了。一路上心一直悬着，也思忖着如何应付，孝庄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慈宁宫：
　　我规规矩矩行礼：“民女沈宛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行了，抬起脸，让我瞧瞧！”我抬起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高高坐着，满身的珠宝首饰，着一件镏金五彩凤旗装。身边还跟着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嬷嬷，想必是苏嬷嬷。太皇太后虽华丽庄严，但脸上却挂着和蔼的笑容，那么的慈祥，就像是我已故去的姥姥。

　　她笑了笑，对着身边的嬷嬷说：“这丫头长的水灵，看着讨人喜欢。怪不得皇帝接进宫里玩呢。”嬷嬷也说是，不住的点头。她挥挥手：“沈丫头，过来，坐哀家身边来。”我愣了一下，怯怯的望着她。苏嬷嬷朝我招手：“到老祖宗这来。”

　　我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她拉起我的手说道：“沈丫头，我听说你劝皇上放弃追查害死小格格的凶手，还帮他解决了边关上的大事？”

　　我脸色顿时煞白，不知道她老人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硬着头皮答：“回太皇太后，小格格出生不久身子虚，偶感风冷寒夭折了，没有什么凶手。只不过有些奴才瞎嚼舌头，皇上痛失爱女，听到谣言心生疑惑，奴婢只不过是跟皇上分析了利害，告诉他家和万事兴。俄国的事也不是奴婢出的主意，皇上早想到了的，只是没说。”

　　太皇太后听了笑说道：“真是个聪明温婉善解人意的丫头，不居功自傲，好啊！”她轻拍着我的手。虽听她这么说，我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太皇太后高深莫测，我纵是有十颗七巧玲珑心也猜不透她老人家的心思。她笑着朝苏嬷嬷摆手：“苏墨尔，你去把外国进贡来的糕点拿来，让沈丫头尝尝。”

　　不一会苏嬷嬷端来一块糕点，我一看竟然是草莓蛋糕。太皇太后把勺子递给我：“尝尝，这是洋人的糕点，我是吃不惯，玄烨啊倒是很喜欢！”我盛了一勺含进嘴里，眼泪流了出来，记得以前我也曾这样吃过草莓蛋糕，是和姥姥一起，真的好想她，好想再跟她一起吃草莓蛋糕。“好吃吗？丫头。”太皇太后慈爱的望着我。我重重的点头，眼泪却落了出来。她拿出帕子为我擦着：“怎么哭了？”苏嬷嬷在一旁说：“感情是太好吃了，都高兴出眼泪了。”

　　我不住的点头，含糊不清的说：“太皇太后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您和蔼又慈祥，还请我吃这么好吃的草莓蛋糕，对我这么好，就像是我的姥姥一样。”她笑着点了我一下：“傻丫头，难不成我是母老虎。”我‘噗嗤’一声笑了，她说：“沈丫头，我难得遇着这么投缘的姑娘，我打算封你做婉莹格格，以后长住宫中陪伴我老婆子，你意下如何？”

　　我忙跪下：“奴婢惶恐，还请太皇太后收回成命。奴婢出身卑贱哪有资格做格格，而且奴婢不想长居宫中。”她扶我起来：“既然你不愿意，哀家也不强人所难，这事当哀家没说过。沈丫头，你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常到哀家这来坐坐。”我点头：“奴婢遵命！”我坐下又陪她聊了一会子家常，又聊到边关战事上，她打趣问道：“你这丫头是不是跟明珠家的那个小子有仇啊？关外乃苦寒之地，现在正值九月是那里最冷的时候，你让皇上派他去勘察地形，他这下可是要吃苦头喽！”

　　我腾的一下站起来：“皇上派公子去了？”苏嬷嬷在一旁说：“可不是么。”我顾不上告退，急匆匆往外冲，想找皇上问个明白。一头撞到了送水的丫头，茶盏落了一地，我慌忙跑出了慈宁宫，一直朝着乾清宫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