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大清东栏雪》清绝

34、落红

　　乾清宫，南书房：
　　皇上一边批阅奏折，抬头瞄了我一眼，漫不经心问道：“宛儿这样来势汹汹找朕何事？”

　　我强压住心中怒火说道：“我刚从慈宁宫过来。”他放下手中的笔，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皇阿奶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难为你？”我摇摇头：“太皇太后对我很好，还要封我做格格。”

　　“你答应了？”他有些紧张问道。“当然没有。”我说。

　　“做得好！”他一脸的兴奋，随即又变成愤怒“不知道皇贵妃又和皇阿奶说了什么。”我愤愤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疑惑的望着我：“朕做什么了？”

　　“你明知故问！”我两只眼睛喷着怒火：“你为什么叫公子去那苦寒之地？朝中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吗？”他有些生气的瞪着我：“哦？原来是为了这事跑来跟我大吼大闹，朕又不是只派他一个人去，这么多人前往，他有什么危险啊？”

　　我气的火直烧到了脑袋怒声道：“你简直太过分了！你马上收回懿旨，让公子回来。”他也气急了，冲我吼道：“圣旨下了岂有收回的道理？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他们午时就出发了，现在早已出城了！”我心有不甘，仍说：“你到底为什么这样？为什么总是跟公子过不去，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他大怒，指着我说：“够了！这句话应该我说吧？他纳兰性德到底哪点好，因为他，你几次三番与我翻脸！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了什么这样无理取闹，朕现在不想看见你。曹寅，送她出去！”曹寅忙拽着我，将我拉出去。

　　长廊里，曹寅说道：“宛儿，你刚才实在是太冲动了，怎么能那样跟皇上说话？犯糊涂了你？”我蹲下身，抱住肩膀呜咽：“我不想他有事，这次勘察如此危险，一不小心可能会性命不保。”

　　他叹了口气说：“有实力的人多了去了，你知道皇上为什么派他去吗？”我摇摇头。“那天你与纳兰在御花园里抱在一起，我与皇上全看见了，我看得出皇上当时眼中的怒火，恨不得把你们两个都烧死。本来去勘察的名单中没有他，当天皇上从御花园回去后就加上了他的名字。皇上这么做，目的就是分开你们。纳兰兄这一去少说也要年底才能回来。皇上想让你在这段时间好好想想清楚，你的心里到底有谁？”

　　我猛然惊醒，是啊，这是我应该明白的，为什么糊涂了？我不能喜欢公子，不可以！我要冷静下来，趁这段时间冷静下来，要忘了他，我们不可能有结果的，况且他心里没有我。

　　曹寅见我不再吵闹，又说：“宛儿你真的喜欢容若吗？你万不可喜欢他，这不仅会害了他，也会害了你自己，明白吗？皇上为何现在如此忌讳他，都是因你对他的过分关心。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罢转身要走，刚走两步又退回来，他望着我的脸问：“如若今日去的人是我，你也会像刚才那般吗？”

　　我抬起头，他的眼神中有着我平时不会看到的色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他甚是惊喜，一下子抱住我，随后又觉得不妥，身子有些僵硬。干笑了两声，拍拍我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好哥们，有你这句话，当哥哥的死了也值了。”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如梦令
　　昨夜雨任花零，
　　颦鞋绕香而行。
　　消残香脂白，
　　殒弱骨泪盈盈。
　　风铃，
　　风铃，
　　何时传音随行？

　　放下手中的笔，静静望向窗外。又过了好几天，不知公子他们的队伍行到哪了。前日去看了伊贵人，她那里的奴才简直是可恶之极。窗子破了不去修，要杯热茶也没有，还有那个送饭的丫头小琳三天两头的都不按时送饭。真不知道伊贵人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唉～公子是否知道自己心爱的表妹在宫中过的如此艰苦，身为后宫嫔妃却要处处看奴才们的脸色。我虽呵斥了那些奴才，但是我一走，不知他们又怎么对付伊贵人。她就是太善良了，什么都不计较，自己吃亏了都不知道。

　　“宝蝉，拿些糕点果子，我们看伊贵人去！”我扭过脸对宝蝉说。“姑娘，这样不太好吧。您三天两头老往伊贵人那儿跑，宫里人看到了不知会说什么。”她有些不大情愿的说。

　　“随他们去，我可是皇上请来的客人，他们还能把我怎样？”我有些不高兴了，在这偌大的后宫，就只有伊贵人这一个说话的伴，不让我见她，那可不行。“把那个暖炉也拿着，还有被子也拿一套。”天也有些冷了，她又有病身子弱不能受冻。

　　北三所：
　　我与宝蝉将捎来的东西搁下，伊贵人躺在床上不住的咳着跟我道谢。“伊贵人，你躺着吧，不用起来。”我忙去扶她。她掩嘴笑了笑，说：“妹妹不用常来看我，惹人闲话不好。”

　　我笑说；“伊贵人太见外了，你我一见如故，我把你当我亲姐姐，我才不怕外面的流言蜚语呢。她们爱说就说去，早晚闪着舌头。”她说：“好啊，我不见外。以后就叫你宛儿，你也叫我名字吧。纳喇伊瑶，我叫伊瑶。别老伊贵人，伊贵人的叫，我早不是什么贵人了。”

　　我点头：“伊瑶，好名字。以后宛儿都这么叫你。姐姐，你知道吗？皇上派纳兰公子去关外勘察敌情了。”她一听脸色更苍白，咳得更厉害。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咳嗽渐渐平缓下来，她说：“表兄此去定危机重重，关外常年严寒冰天雪地，环境如此恶劣，表兄他……”

　　看她一脸担忧，我安慰道：“伊瑶你放心吧，公子他不会有事的。他聪睿机智，武功又好，一定会逢凶化吉的。再说，不经一番寒澈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公子这把宝剑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更锋利。”

　　她勉强展开了笑颜，只是笑的那般牵强。我问道：“伊瑶，把你的故事告诉我好不好？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入宫，为什么又会落得如此场景？”她斜倚在床头，脸上浮出一丝忧伤，渐渐转成幸福。陷入了那段苦涩甜蜜的回忆。

　　原来伊瑶也很命苦，她自小没了爹娘，被她的远房亲戚纳兰明珠收养。她与公子自小一块长大，俩人一起读书、玩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公子待她极好，在她十六岁那年，两人第一次牵手私定终身。谁道被明珠撞见，硬是将这对鸳鸯活活拆散，还把伊瑶送进了皇宫。当时公子是皇上的伴读，他想尽办法化装成和尚溜进内宫，去看这位心爱的表妹。虽是见着了，也只是远远的瞻望，不敢近前，连句话都没说着。那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后来她听说皇上给公子指了卢家的小姐，这段情就这样断了。

　　听着伊瑶讲她与公子青涩的过去，我心里有妒忌，也有羡慕。他们少年时那种朦胧的初恋，虽不是惊天动地，也已刻骨铭心，足已回味一生。谁料伊瑶最后却说，如若之前没遇到表兄就好了，造化弄人。我不解了，问：“难道你后悔遇到公子吗？”

　　她苦笑，说：“如果晚一点遇到表兄，就不会错以为那是爱情。现在我才懂得，曾经的我对表兄的只是倾慕和依赖啊！他只是我的表兄，永远都是，不是恋人。”这下我被她的话惊呆了，惊愕的望着她：“你……”

　　她拭去满脸泪痕，笑着望着我说：“我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不怨别人。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太过倔强，太过逞强，一直都不愿承认这一点，不愿承认自己爱的是他。自打入宫第一天起，在荷花池遇到他，他笑着望着我的那刻起，我就沦陷了。我知道我今生再也不能摆脱，也许是宿命。他疼我、宠我、纵容我，不论我做错了什么他都不会怪罪，可是我却始终不能面对自己的心。我一遍遍骗自己说只爱表兄一个人，一次次狠心推开他，还在众目睽睽下打了他一巴掌，说我心里永远只有表兄一个，说我讨厌这让人喘不过气的皇宫，求他放我自由。”

　　她已泣不成声，我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原来伊瑶口中的那个他是皇上，一阵心酸眼泪不听使唤直往下掉。怪不的我说皇宫太闷，皇上心情就变得失落，还说有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皇上还没有完全忘了伊瑶啊！咬住唇，蹙眉。，狠心问下去：“那你何苦这样？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呢？”

　　“咳咳……”她一阵急喘用帕子掩嘴使劲咳，像是要把心肝脾一起咳出来。我慌忙捋着她的背：“姐姐没事吧？怎么总咳嗽的这么厉害？”她拿开帕子，我看到了上面的血，眼泪急的往下掉，哭声说：“怎么会这样？伊瑶！”她摇摇头：“我没事的不要哭，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么？”她还极力安慰着我，只是脸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我强忍住泪，抹干净脸，心疼的望着她。

　　“我当时很想留在他身边的。”她笑着看着我又说：“可是我心里很挣扎，很矛盾。痛恨爱上他的我，辜负表兄的我。他是皇上，是天下最不能爱上的男人。选择了他，就选择了万劫不复。我不想陷入后宫尔虞我诈绵延不休的血腥争斗之中，我太过懦弱，所以放弃了，宁愿在这冷宫之中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