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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红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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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便是纳兰性德,虽然在遗香阁看到他与皇上曹寅一道时我就猜到,但我宁愿猜错了。连现在的弥鸾都内敛心思缜密与以前大不相同,虽说我俩误会消除,可间隙已生,怕是难如以往。不知她离开我的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些什么,有没有吃苦?
五日后皇上招我进宫,自然是以进宫做客为由。他允我随意走动,不必拘谨宫中繁礼。还安排我在承乾宫暖阁暂住。这偌大的皇宫不比外面,吃住都是最好的,只是那道宫墙是那么高,连只鸟儿也飞不进。
下午玄烨过来,他道:“怎样,在宫里的日子过得可还好?”我叹了口气:“好是好,可是这里太闷了,这红墙绿瓦的宫闱压的我喘不过气,我不喜欢这里。”
他心情有些低落,缓缓说:“多少女子想尽一切办法,挤破头要进这皇宫,你却嫌这里闷,说不喜欢。这可是朕要住一辈子的地方啊!”
我低下头说:“其实这里也挺好的,这么大,恐怕逛上三天三夜也逛不完这三宫六院呢。”
他笑了,嗔道:”好大的胆子,竟扬言要逛后宫,你当这里是菜市场?”我笑了笑:“就算我闯了祸也没关系,反正有你罩着,你不是这紫禁城的老大么?”
他干笑了两声无奈道:“呵呵……我上边还有皇阿奶呢!你别太放肆了悠着点,我可听说你以前就是个闯祸精,进了宫里比不得外面,处处都要小心,收敛着点你的小性子,闯了大祸朕也保不了你。”我点了点头。
他神色有些失落说:“你要真嫌这里闷,就到御花园里转转。朕今日有些乏了,明个再来看你。”他说完起身要走。
我忙拉住他:“是不是我刚才的话让你不高兴了?我不是嫌你的家闷,只是觉的这宫墙有那么一点点厚和一点高,还有这么大的院子也没有树。”
他苦笑说:“曾经有个人她跟你说过同样的话。”
我问:“她现在如何?怎么我未曾听你说过?”
他看了看我,答道:“朕将她打入冷宫,并对她说朕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她。”我心中为那女子感到悲哀,有些责备说:“既然她不喜欢这里,为何不放她归去?你既不去看她,何必还要她在这高墙之内孤独终老?幸好我不是你的妃子。”话一出口我不禁暗责自己口无遮拦。
“有一天你会是的,朕说过朕会让你心甘情愿成为朕的女人。就算你不喜欢也只能留在朕的身边!你永远都别妄想飞出朕的手心。别试着逃离,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朕也会将你捉回来,这就是朕爱你的方式。”他冷声说道,语气生硬的不带丝毫感情,眼神空洞神情肃穆让人害怕。
我被他的话震住了,他好霸道,真后悔当初答应他入宫。仅仅是因为无依无靠么?我会不会也像他口中的那位女子永远都飞不出这个牢笼?此生囚禁于此?
他似是看穿了我,扬起嘴角道:“你放心,朕不会囚禁你。你想走,随时都可以。我不会勉强你留下,但是你一定会回来的,朕说过要你心甘情愿。”他说完头也不回拂袖而去。
我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真是郁闷死了,他干嘛要说那么恐怖的话?那语气就好像是‘即使我爱上了别人,他也定会将那人杀死,把我抢过来留在自己身边’一样,想想都让人出一身冷汗。
御花园里,我独自赏花。菊花开得正好,迎面走来一人,仔细一瞧是公子。我俩已有些日子没见了,我怔怔楞住。公子看到我寒暄道:“宛儿,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一听这话眼泪就掉下来,又摇头又点头的。他走过来用绢子拭了我脸上的泪,问:“怎么哭了?皇上待你不好吗?”我咬了咬唇望着他,还是忍不住问了那句话:“公子,你真的是纳兰性德吗?”
他眼里露出一抹忧愁:“是。”我心里越发委屈,两眼呆滞只喃喃道:“为什么你是纳兰?公子就只是我的公子啊。”
他有些震惊:“宛儿不希望我是纳兰吗?其实、我又未尝不是这样想的!想我出生于天潢贵胄之家,空有一身才华却终前途黯然,郁郁不得志。只能做个御前侍卫,还不如做个归去来兮的陶渊明,隐居田野,倒也自在。”
我紧紧抱住他,公子他又怎能知道这个愿望将永远也实现不了,不消几年这位满清第一大才子将郁郁而终。我怜惜公子才华,不愿让他如历史上记载一样的结局。可是就算我已知结局却也无力改变,我曾试过,可义父还是死了。我真的不想失去他,此刻我已深知我不能离他,失他。这颗心己深深爱上公子,爱他的才情,爱他的风度,爱他如水般的柔情。
公子轻轻唤我:“宛儿,这是在宫里,不要任性。”我仍紧紧拥着他:“只要一下子就好,让我能感受到你的气息,你的心跳。”真希望时间永远都只停留在这一刻。“要是你不是纳兰,我不是沈宛……”
他问:“为什么?”
我哽咽说:“因为你是,所以我不能再喜欢你了!”说完哭着推开他,转身逃走。
他又怎会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说我胆怯也好,软弱也好,我真的不能再忍受再一次生离死别,我不能看到他死在我面前,真的做不到。长痛不如短痛,趁现在还没开始,就断了这个念头。忘了他,一定得忘了他。用袖子胡乱抹净泪,我要笑着活下去,以后为自己活一次,没有痛苦,快快乐乐的活一次。
不知不觉跑到千秋亭,也跑累了,索性进那亭子里歇脚。我双手托腮望天,怎么这紫禁城的天跟外边也不一样?总觉得是那样高,如果我是鸟儿就好了,那样就可以自由自在在天空翱翔,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管不住我,也不必为这世间俗世挂心。
正想着,一只断线的风筝荡荡悠悠飘落到脚边,我痴痴望着,难道在这宫中也有人想要飞出去吗?转念一想,不好!皇宫庄严威武,繁文缛节甚多,哪个不要命的竟如此大胆放起风筝来?
我吓的散了魂儿,要是给人拾去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敢情是个不懂事的小宫女在嬉耍。我赶紧拾起来,上面竟题着字:
“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我低声念出来,微微皱眉,这首《如梦令》是公子的词。看这字迹娟秀,显然出自女子之手。难道在这深宫之中亦有公子的倾慕者?她是怎样一位女子?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朝风筝飘来之处寻去。
我站在一座破落不堪的宫殿前,怔怔地望着掉漆的牌匾:北三所,好像就是这里吧。可是皇宫中怎会有如此残破之处?这真是人住的地方?我满腹疑惑推开大门,一股呛人的土扑面而来,熏得我直咳嗽抹泪。踏进院子即刻被杂草横生的惨象震惊,窗子也经久失修,一溜破落相。
“咳咳咳……小琳,你来给我送饭了么?”一位披头散发的女子咳着从屋里走出来,我被她吓了一跳,惊呼了一声。她看到我甚是吃惊,问:“你是何人?怎会在这里?”
我支支吾吾说:“我……我在御花园捡到了这个风筝,是你的吗?”说着伸出手将风筝递给她,她接过风筝紧紧抱在怀里,爱惜的用帕子擦拭着说:“真是多谢了。”
我见她想走,忙叫住她:“你也喜欢纳兰的词?”
她笑了,笑的很美,轻声道:“这首诗是表兄写给我的,好多年未见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我听说他成亲了。咳咳……”她又是一阵咳嗽,我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公子是她的表兄?我之前似乎听过纳兰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入了宫,传闻说她就是康熙的惠妃纳喇氏,可眼前的这个女人显然不是高高在上的惠妃娘娘,她又是谁?我不禁感到疑惑。
我静静端详着她,瘦弱的的一阵风就能吹倒,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生的病西施模样,我见犹怜。就是不知如此佳人为何落得这般田地。
我瞧着她说:“你病了,为何不请个太医瞧瞧?”她苦笑说:“我如此落魄,谁又肯到我这儿来呢?”
我一听来了气:“真是岂有此理,这些个老庸医拿朝廷俸禄竟然不办事,还说什么医者父母心,我看他们个个都坏透了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