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大清东栏雪》清绝

29、婚约

　　当我睁开双眼，已身在床榻之上。“小姐醒了。”耳边传来弥鸾的声音，几人匆忙围过来。我坐起身环视四周道：“这是在哪儿啊？”弥鸾端过一盏茶递过来：“姑娘已经昏睡三天了，这里是客栈。什么都别说了，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我接过茶，抿了一口，用手按着酸痛的太阳穴。只记得好像被公子从悬崖救了上来，捡回了条命，别的就什么都不清楚。我焦急唤道：“公子，公子……弥鸾你看到公子了么？他在哪？好不好？有没有受伤？咳咳咳……”说的太急，一口气没喘上来连连咳起来。

　　弥鸾笑着说：“小姐，别急。缓口气！公子他没事，在外面呢。”

　　“姑娘好像很关心容若啊？”弥鸾旁边的男子开口道。我疑惑的望向他：“这位是？”弥鸾忙拉过他说：“姑娘，这位是顾大哥。他与我一同来京城的，一路上都很照顾我。”

　　那位男子上前做了个揖：“在下顾贞观字华峰江苏无锡人。”说罢挑眉，似笑非笑的望着我。看他这副油滑神情，我有些生气。弥鸾怎会与这种轻浮之人结伴而行？

　　我淡漠的看了他一眼：“顾公子好！”他突然笑了：“宛儿，十年不见，连你的华文哥哥都不认识了？我可记得清楚，你小时候皮的很，一点都不像个姑娘家，活是个野小子。我还记得有一回，你在我饭碗里放了虫子，沈老师知道你浪费粮食，罚你抄一百遍《诗经》，是谁帮你抄的啊？还记得不？我的胳膊都快累断了呢！呵呵……你这个小丫头！唉～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漂亮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认识的是十年前的我，也就是说是真正的沈宛——义夫的亲生女儿。‘那要赶紧嫁了，要不就成老姑娘喽。我有个学生叫顾华文。人品、才学那都是一等一的。宛儿可否愿意？’父亲当时打趣的话回荡在耳边，原来父亲想让我嫁的人是他。

　　我犹豫片刻道：“我、我还可以叫你华文哥哥么？”

　　他笑着说：“当然了。宛儿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唉～真是天有不测风云，没想到沈老师就这么去了，剩下你一个人孤苦无依。想当年老师还为我俩定过亲。”他话锋一转，满面愁容叹气。

　　“订过亲？”我嘴张的活能吞掉一只鸡，义父竟然……没经过我同意就擅作主张，原来他以前跟我说的不只是一句玩笑话，这可如何是好？想来这亲事也不是给我定的，是给他的亲生女儿吧。十年前他又怎能料到自己的女儿会丢？怎会料到还会出现一个我？

　　“宛儿不乐意？不是吧，你小时候挺喜欢我的，天天吵着说‘华文哥哥，等我长大后要嫁给你。在我长大之前，你可不能娶别的女人哦！’我可是至今都尚未娶妻，不知妹妹的承诺何时兑现？”他得意的挑眉，悠哉的等我回话。

　　哎呦这个小沈宛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说要嫁陆师哥，这里又冒出了个华文哥哥，真是害惨我了！“我……我我……”正当我支吾不知如何作答时。弥鸾突然转过身狠狠往他脚上跺了一下：“哼！原来你一路上都在惦记着这门亲事呐！”说罢气呼呼的跑出去。

　　顾贞观急忙喊：“弥儿，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弥儿！”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干嘛拿这事儿气她？看得出来她很在乎你，还不快去追！”

　　“是是是……”华文忙跑出去。我倚在床头叹了口气，还不知以后日子该怎么过？难道真要跟皇上回宫？

　　下午皇上过来众人面上皆有些尴尬，他瞅着一语不发的我干咳了两声说：“宛儿，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曹寅，字子清号荔轩。这位是纳兰性德，字容若。他们皆是我的御前带刀侍卫，我……”他刚要说下去，我双膝跪地磕了个头，冷声道：“民女沈宛，参见皇上，皇上您万福金安。”

　　他忙扶我起来：“我们用得上如此吗？”我缩回了手，说：“民女不敢，皇上是您是九五之尊，万不可用‘我们’这个词对我说，简直折煞奴才了。”

　　“喂！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皇上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却这般不识好歹。你……”曹子清责怪道。

　　我望了他一眼，屈身行礼：“见过曹大人！”他一脸囧相，低声道：“我何时也变成大人了？”公子走过来说：“宛儿，其实我们大家还可像以前一样，莫要生疏了。”我抬起头：“公子，有些事……”

　　子清咧着嘴笑了说：“你怎么不叫他纳兰大人？公子大人？”皇上扭头瞪着公子，像是他犯了多大的罪似的。

　　他摆摆手道：“我有些话想单独对宛儿说，你们先出去吧。”他们纷纷回避，转眼屋子里就剩下我俩。他望着我：“宛儿，你在怪我？”我低头回答：“奴才不敢。”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你这么说就是在怨我、怪我没有救你的父亲，怪我对你隐瞒了我的真实身份。可是我也是万不得已。我现在不求你能原谅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左一个皇上，右一个奴才的。如果你是因为朕是皇上，请不要这样对我。你知道吗，就因为我是皇上，我不能爱自己所爱，选自己所选。不能随心所欲，随时要想着天下臣民。就因为我是皇上所有的人都对我阿谀奉承，我整日被谎言所包围，听不到些真心话。没有朋友，连亲人都随时会背叛自己，一个不小心，他们就会在我背后狠狠地捅上一刀。”

　　我望着他真挚的目光，心软了：“我没在怪你，我知道你是想帮我救我父亲，只是天意如此，怨不得你。其实我怪的是我自己，我没有脸再面对你，看到你我无地自容。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只是一直没说破。甚至我还利用你对我的感情……真正的骗子是我，而不是你。”

　　他放声大笑：“这下好了，我们扯平。”我疑惑望着他：“你不生气？为何反而还笑？”

　　他欣喜的望着我：“我还以为你会继续骗我，这下你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我倒松了一口气。我早知道你发现了我的身份，也知道你根本不爱我，只是救父心切利用我。”

　　他在我身边踱着步子，意味深长地说：“刚开始我是觉得新鲜刺激，想要陪你玩玩。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已经越陷越深了，我是甘愿被你利用，只要你能开心。本希望你永远不要揭穿的，一直继续演下去。可是这样下去，我的心里却越来越沉重。我们的爱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现在你我坦诚相见，再无谎言秘密，整个人都畅快舒坦了。”

　　我问“你不怕我们之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他开朗笑道：“那有什么，反正都是假的。我喜欢的是原本的宛儿，最真实的你，毫不做作淳朴天然的。我不希望你对我的爱是装出来的，这样的话，你与后宫千方百计要讨好我的嫔妃有什么两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爱上我！心甘情愿的成为我的女人”

　　他可以看我看的如此透彻，自以为了解他的我却迷茫了。我竟是一点都看不懂他，他早已将我看穿，却伪装的不露一丝痕迹。人心难测，更何况是帝王心，我岂能看得透他呢。

　　“你就这般肯定我会爱上你？”我讥讽他的自负。

　　“只要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我可以拥有整个天下，亦可以拥有你。你注定只能是我的！这一生都逃不掉了。”他笑言。

　　傍晚时分我独坐在窗前沉思，所有的事重新捋一遍，细细思量。眼下大家都开门见山了，一切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了。特别是皇上，他比我想象中的更加难以捉摸，我已不确定他说的那句是真话，那句是假话。现在他喜欢我，可以不追究我。哪日他厌倦了，可还会要我脑袋，伴君如伴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