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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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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腰间摸去又翻了翻衣袖寻找钱袋,半天也没寻找。众目睽睽之下,面色有些窘迫。“我今日没带银子,改日我差人给你送来。”说罢过来拉愣在一旁的我。
“没钱还跟我装大爷,我看你们是一伙的吧。乞丐公子、乞丐婆——”哈哈……小贩见他拿不出钱更加趾高气昂,说出的话越发刺耳。我望向那位公子,他仍静若止水,仿若并没有听到小贩的嘲讽,脸上也看不出喜怒。连我都有些疑惑。
“没钱,你们这些小偷跟我去见官!”小贩见他仍不动声色,有些气急败坏的拽住我的胳膊。他的眼神竟像千年寒冰剑一样刺向小贩,那小贩不由得一哆嗦,向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这,这可是天子脚下。难不成,你要……”
“钱,改日我定会送来!”他仍是不急不缓,面不改色的说着,语气中却透出坚定。
突然,只觉得耳边风呼呼直吹,一把大手紧牵着我飞奔。心砰砰乱跳,呼吸加速,我们在逃?
“抓住他们——快抓住他们——”小贩在后面尖叫,只是那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远。奇怪,这种感觉好熟悉,蹙眉、竟然有种想这样一直跑下去的冲动。一定是饿太久,脑袋不灵光了。使劲摇了摇头、清醒!清醒!
终于停下来了,我气喘嘘嘘的扶着墙说“公子你跑的可真快,简直是健步如飞了。”以他这种脚力去参加奥运会绝对是姚明的劲敌啊,人才,难得的国家人才!他仿佛一点都不累,悠闲地倚在墙上闭目养神。
他给人一种感觉,好像并没有在听你说话,又好像是对一切都不在乎都没有知觉。仿佛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一个从未知某地投射下的泡影,一碰就碎、消失不见。近看他也算蛮帅的,只是不修边幅。冰冷俊美的脸上有着高挺笔直的鼻、薄厚适中的降唇……
不由得想再靠近看仔细一些,谁料到脚下一软,浑身无力像踩了棉花似的软绵绵的。想来是太久没吃东西,加上刚才被他拉着没命似的跑,眼睛周围只觉得有满天繁星在转啊转的。
不由得全身瘫软下去……跌进了一个温暖舒服的怀抱。他的手轻揽住我的腰,我与他之间离得那麽近,抬眸便可清晰的看到他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睫,很好看的剑眉却凝在一起。
他看似好久没有洗澡更衣,身上却散发出好闻淡淡的墨香,似乎还透着缕缕竹香,像是父亲园子里种的那几株翠竹。想着不觉羞红了脸,垂下眼眸。心砰砰直跳、娇喘微微,额上也渗出细細的汗。
他并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感觉到他的眼睛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抬眉,撞上了他的眼睛,像一汪幽谭,深不见底忧寒彻骨。
没有了害羞的感觉,只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那忧郁冰冷的眼神竟让我感到心痛,不知道为什么,心仿若被锥子刺了一般,抽搐着。他的眼睛紧紧盯住我的眸,焦急的在寻找着……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个人、这双冰冷的剪水瞳,我、见过。似乎他也有同感,所以才那么死死盯着我。
手指缓缓抬起指尖触到他那凝在一起的眉宇间,轻轻划着。他有些惊讶,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时间似乎凝结住了,连呼吸都停止。我仿佛陷入了他深沉的眸中,像在雾里四周一片茫然。
他眸中的殇,让我感到痛。眼中某种晶莹的液体滑落,他的手本能的伸过来,想要为我拭去泪水,却马上又缩回去。眼神中有一丝挣扎,仿佛努力说服着自己什么,突然放下我蓦然转身。
“哈哈……”像是自嘲他大声笑着,那笑声听不出一丝愉悦,像极了痛苦的惨笑。“哈哈哈……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望着他落寞、孤寂的背,不禁凝了眉头问:“公子,可否留下您的名字?”
“无情——”像是自言自语,不知是否在回答我的问题。低头看到他腰间紫光一闪,揉了揉眼睛,好象是我的紫玉。怅然的背影逐渐远去,我竟然愣在了原地。
手慌忙伸向颈间“还好”紫玉还在,轻抚着拴玉的红绳,那么刚才那个是另一半紫玉?他到底是谁?那半块紫玉为何会在他那里?他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对他我又为何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个馒头不知被他几时放在地上,手心还残留着他的余温。“一定要找到他!”我要向他问清楚。捡起馒头捧在手心追出去“公子——无情公子——”发疯似的在街上寻着,唤着他的名字。茫茫人海,他早已不知所踪,我到何处去寻?
蹲下身抱住膝,蜷身缩在墙角抽泣。“姑娘,一切随缘。寞要强求啊!”抬眼,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正站在身旁。忙去试梨花带雨的面庞,睁着水汪汪的大眸子望着他“老先生、我懂了。”擦了眼泪又问:“老先生,这里是那里啊?”
“姑娘是外地来的罢,这里是京城。”老先生捋了捋胡须。“你可曾听过风行酒楼?”“你说的可是那家?”顺着他指尖方向,看到了一个生意清冷的酒楼,乌木牌匾上漆着油亮的大字‘风行酒楼’。
顾不上道谢,匆匆向酒楼奔去。
“遗香阁?”我微微皱眉道:“好,我去。”
“姑娘当真要去?你可知这‘遗香阁’是什么地方?”
风行酒楼,我与那看店小二聊着。本以为来到这里就会见着父亲的朋友夜。可是他压根就不在这里,小二说夜掌柜听说了父亲的事赶回江南了,我想是他怕我这罪臣之女拖累,躲起来,找个人想快些将我打发走吧。
“宛姑娘知道就好……”小二脸烧的通红。“我去给姑娘烧洗澡水。”丢下一句话,逃也是的跑掉了。
洗澡——是啊,我多久没洗澡换衣了。恐怕我现在的模样,鬼见了都会害怕,想想不觉得好笑。简单收拾了一下,当天就上路了。我这一去不知何时才会再见到。若再见时,又是怎样光景?既决定进‘遗香阁’就要忘记那场最不美丽的美丽邂逅。但愿无期相见……
掀开马车的帘子,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马途劳顿了这些天,终于到扬州城了。想不到这里竟与京城相差无几,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如此繁华热闹。小二转过脸道:“宛姑娘,快到了。”
说话间,马车拐进了一个花红柳绿的巷子,想必这就是所谓的*灯区吧。和着马蹄的“哒哒”声我探了探头,迎面而来的风中带着一股子呛鼻的脂粉味,映入眼帘的是那些莺莺燕燕们拉客的情景。
“哎呦,这位爷,进来玩儿啊。”“我们这里什么样的姑娘都有,个个国色天香。你喜欢胖的瘦的全都有,包您满意”姑娘们挥舞着彩袖。“张公子,好久没来了,想死人家了。听说您去对面的‘烟暖楼’了。”
马车停在了挂着大红灯笼的这家门口,小二跳下马,望着我道“宛姑娘,就是这里了。”我点点头,提着裙角缓缓走下来。抬头望着那朱红的牌匾,这地方大白天的也如此张扬的拉客,妓院不是只有晚上才能营业么?
回过头,脱下手上的玉镯子递给小二“这个给你,我自己进去就好了,快回去吧。”说着笑着向他摆摆手。“宛姑娘,这个我不能收。夜掌柜与沈老爷是患难之交,我是受他之托送你,怎能受这些东西。”小二急忙推托道。
好一个‘患难之交’,我不禁冷笑。患难之交能让好友的女儿沦落到烟花柳巷?患难之交能在好友大难临头之际送来一封连字都不敢写的通知信吗?说什么去江南帮我义父,想必是怕连累,早已躲得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