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开春水生（重新写）》Looky

8、第 8 章 青落安静地

　　青落安静地跟在暮阳身后，肚子里的心思却不知转了多少道。抚上方才被他抱住的半边臂膀，现在还是麻麻的，他还是在意自己的吧。青落的心又被蜜溺死了一回。是那朵小桃花激了一激三殿下啊。我得让三殿下看看清楚谁才是自己的未婚妻，谁才是自己的人才行，我要重新住到三殿下的眼里。那朵小桃花，还是可以用一用。青落心中敲下了一块板砖。
　　暮阳一直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走进房中，转身关了门。跟在身后的青落差点撞痛了鼻子，抬手想敲门，手指抵在门上顿了一瞬又放下了。跟自己说切莫急躁切莫急躁，殿下最不喜欢自己硬生生缠着他的样子，自己也不是不知晓。还是先计划如何把小桃花拉进自己阵营吧。
　　暮阳躺在贵妃榻上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细致交错，灯光透过手指投在脸上，暗一块明一块。心里也是暗一块，明一块。
　　自己就是用这只手打了他两掌，手上他脸上的温热一直留存着，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热得他心慌，烧得他难耐。抬手将一壶冷茶浇到自己手上，茶水沿着手指滴落到地上汇成奇怪的形状，怎么对自己的手生厌了呢，东方暮阳冷笑了一声。可是……
　　吻，那个吻……
　　心里又是一悸。
　　一想到那个舔在自己手掌之上的小舌尖伸进别人的口里交缠，心中便郁结地吐不出一口气，手指拽紧，手上的水泽在灯光下闪着的光亮也掩饰不了指节因过分用劲而隐隐地发白。
　　“好浓地醋味啊三郎，今晚的晚宴上的醋不会给你一人喝了吧？”
　　暮阳转过头看向升腾起白烟的白晶石。
　　“不要尽说些有的没的，有时间就好好修炼。”
　　“有的没的，有的没的，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
　　“你……”暮阳被堵了一堵，也不知如何回答，叹了口气索性不说话。
　　“三郎，莫要再错失了。”虚弱无力的声音飘荡在堂皇的屋子里让暮阳打了个寒战，莫要再错失了，莫要再错失了……
　　“可是，他是男子啊……”纠结了许久的话说出口竟让心里空落落的，只能再喃喃说了几遍，“他是男子啊……”
　　“他可有以前的记忆？”
　　“没有。”
　　“那他现在只不过是另外一个人罢了，你生的又是哪门子的气。”
　　是啊，现在的灼华不是那个人，我这是干什么呢，“只是看不过罢了，到底是我造出来的。”
　　“我听说新来的桃仙可是美貌非常，三儿可别被他引走了你那颗痴心。”
　　“怎么会。他现在是个男人，如果是女子，我现在便可以追求与他，只是……”
　　许久，缕缕白烟开始转淡，无力的声音似有似无，“本当此情得归路，却道此情难寄人，叹只叹心尖上的人儿投错了身……造化弄人啊造化弄人……当初七郎……”
　　暮阳身形一颤，抓起榻上的薄毯一掷，琉璃球整个被笼罩在内，未说完的话也笼罩在内，千年前的哀痛却生生被拉扯开了。
　　…………

　　暮阳闭上眼睛，却闭不上烦乱的心情。脑海里冲冲撞撞的画面时而远时而近，想抓住又想推开。
　　画面里的暮阳正在树下翻着军书，藤椅边各类书籍散落一地。树是大冠树，开白色小朵的花，风一吹飘雪一般。有个人常说这些花朵像小蝴蝶，她说如果我变成蝴蝶跟它们一起飞，你会不会认出我……
　　暮阳刚微微弯起嘴角，头顶的细碎的斑点阳光就被遮住了。抬头，眼里的女孩睁着小鹿般的大眼笑得灿烂。
　　“暮阳哥哥，你喜不喜欢我？”嫩罗在他耳边轻轻说，热风吹起了他耳边的几根发。
　　暮阳笑而不语，低头看书。嫩罗皱起细长弯眉，踢开藤椅边地书，蹲下来摇着他的手臂，“说，快说，说你喜欢。”
　　暮阳看着乱飞的字，叹了一口气，手指绕着嫩罗的鬓发，“你是我的婚约者，我自然是喜欢的。”
　　“如果嫩罗不是暮阳哥哥的婚约者呢，你会不会喜欢我？”
　　暮阳单手执书，把视线移回书上，“自然还是喜欢的，小白龙蹦上神殿的那天，不知道有多少仙人倾了心呢！”
　　嫩罗听他又嘲笑了一边自己的糗事，嘴里鼓着气，刮了刮鼻头。
　　“嗯……那如果我不是小白龙，如果……如果我是一条小蛇呢？你会不会喜欢我？”
　　“喜欢喜欢。”
　　“那我如果是一根草一块石头呢？”
　　暮阳无奈，索性放下书，直起身来，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停在长睫毛上，在脸颊上投下两面小扇子。暮阳捏着她的鼻头轻轻晃着。“小傻龙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多问题？”
　　“没……没有……就是好奇。”被捏住鼻子的嫩罗恩恩啊啊地声音拖地细长。“暮阳哥哥喜欢我到什么程度呢？”
　　“什么程度啊……”暮阳低头，在嫩罗额发上印下一个吻。“只要是嫩罗，只要是嫩罗就好了。”
　　“那如果嫩罗是男子呢？”
　　暮阳的笑容瞬间僵硬，“嫩罗就是嫩罗，是碧沧海的小公主，怎么变成男子了？难道你是魔域里逃出的小妖，变成小嫩罗的摸样要引诱我的？”暮阳这样说着，牵着嫩罗的手却紧了几分。
　　嫩罗咯咯笑着站起来，“但是我是说如果，是如果。”双脚蹲得太久发麻，嫩罗只能单脚跳着又坐在草地上。身前的男人站起来，欣长的身体挡去了阳光，嫩罗看不清他的脸。
　　“还是那句，只要是嫩罗……”
　　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阳光里。嫩罗扯开嘴角，朝树后眨了眨眼。“看吧看吧，暮阳哥哥是真心喜欢嫩罗的。”
　　树后，一男子的身影渐渐显现。红色的头发高高扎成一束垂在青衫上，单薄的身影有些许颤抖，连火热的发色居然也显出了几分薄凉。
　　“无云哥哥，你都听见了，以后不许再欺负我……喂，无云……”嫩罗摸了摸嘴角，狠狠剁了几下地，刚刚又被他咬了一口，还唬我说暮阳哥哥不是真心喜欢我，只想从我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而已，哼，输了吧。

　　“三哥。”
　　“小七啊，进来。”三殿下低头继续擦拭宝剑。
　　无云站在桌边，无声。
　　三殿下抬头：“怎么了，仇大苦深的样子。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三哥？”
　　“嗯？”
　　“你喜不喜欢我？”
　　“……”三殿下手一颤，剑发出嗡的一声响。抚了抚眉，为什么又是这个问题。“……自然是喜欢的，你是我七弟。”
　　“如果我不是你七弟呢。”
　　“七弟！”三殿下走去窗边开了窗，总觉得屋子里闷得很。“我们有必要一次次重复这个问题吗？”
　　“那是因为三哥从来没有好好回答过。”
　　“你想我怎么回答你？”声音骤然变沉。
　　“如果我说……”无云慢慢靠近。
　　“如果我说我对三哥……”三殿下感觉着突然搂紧了自己腰的人，怔然。
　　抬手推了推，腰上了力道更紧了几分，紧贴着自己的人身上的热度穿到自己身体里，“小七，别闹了。”近在咫尺的脸慢慢欠起薄唇。微红的眼瞳里能看见皱着眉的自己。眼瞳里闪着火光，自己也像被它点燃了一般，慢慢烧起来。
　　无云忽然前倾，他向前迈上一步，三殿下只得退后一步，最终抵在墙上。
　　“你……”
　　眉头皱得更深，还未等出口责骂，两瓣温润已堵上了自己的唇。触感瞬间游走在全身，三殿下眼神一黯，慌乱推却间一条舌逃进口里，挑起他的舌尖用力吸允，唇齿相磨，越来越凶，血腥味在口腔里泛着甜味……
　　三殿下集起散了的心力，一掌击在无云左肩。无云退后跌坐在地上，红色的发散落，一向苍白的脸上透出两片红晕，衬着尖尖的下巴，竟有丝说不出的妖娆。
　　三殿下背过身去，双手死死抓住窗沿。
　　“呵呵……”无云抬手擦去嘴角边流下的血，“如果我对三哥，是恋人的喜欢呢……”
　　惊讶！
　　“七弟，我们都是男子！”三殿下眼里包含着怒气不可思议还有疑惑……
　　“你对嫩罗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们还是兄弟。”
　　无云怔了怔，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一遍遍地呢喃。
　　“我错了吗？我只是喜欢上你而已……”
　　“夜凉了，你回去吧，我……我只当没有发生什么……”
　　“没有发生？三哥还是三哥，小七还是小七，嫩罗还是嫩罗吗？我只能想着下辈子最好生做女儿身吗……好……真好……三哥你从来不去好好看清自己，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你得到的到底是什么，你给出的到底是什么，你没有发现你看嫩罗与看我的眼神是一样的吗？”
　　“……”
　　“三哥，你只是想要一个人一直陪伴你而已，我也可以的，我可以一直与你在一起，永远与你在一起。”
　　“你走，出去，快滚！”
　　……
　　两个浴血的人渐渐远去。痛彻心扉。声音一遍遍传进耳内。
　　你爱的是谁，爱的是谁，是谁……
　　三殿下睁开眼睛，衣衫尽被汗浸透，又是一场梦。
　　我错失太多太多……
　　那些明明都是我的，为什么最后一样都不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