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开春水生（重新写）》Looky

39、第 39 章 “急什么。

　　“急什么。”那叫苏话头的说书人喝了口茶水，将扇子哗地一声展开，扇去额头上沁出的汗水。“地上的故事是完了，天上的故事却刚刚开始。”
　　“话说那位仙人斩妖除魔完毕，回到了天庭。他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像往常一样过回了神仙日子。却没有发现，一朵蔷薇花从他衣服里面掉出来，落进了他府邸的花园里。”
　　“那花不会是那座山头里的花妖吧。”
　　“那花的确有灵气，但是还没有变成花妖。但是天上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神仙住的地方，茅厕里都是充满灵气的。”
　　“苏话头，你懂不懂，懂不懂啊，神仙都是喝琼浆玉液，不碰五谷杂粮的，连个屁也不会放，哪会有茅厕。”
　　底下响起一片哈哈声。云在意撞了撞灼华，用嘴型对他说了一句话，赫然就是“你个连屁也不会放的神仙。”
　　灼华抖了抖眉毛，朝云在意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
　　这时，苏话头咳嗽了一声，慢慢喝了口水，又摆弄了会儿那把扇子，看了几眼那取笑他的家伙。
　　“哎哎，苏话头，苏大哥，苏大爷，好了好了，每次你都这样，好了好了，我们都不说话了，你，啊不，您，您老人家快往下讲吧。”
　　苏话头又咳嗽了一声。“那朵花失了根了，本会枯萎谢落。可是被天上的灵气这么一养，它竟然就生了根了。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那朵蔷薇长成了个半仙半妖的东西，有一天，她终于醒来了，一醒来，就见到了那位神仙。一身白衣，就站在廊下，独自喝酒，下棋，对月吟诗。顿时，小花妖觉得她生到这世上来，就是为了陪伴这位仙人，陪他喝酒，陪他下棋，陪他看月。”
　　“花妖看着他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长得越加地曼妙，心思也越加地清晰……”
　　灼华听着这山泉般的嗓音，想到当时还处在那片黑暗中的自己，看着独自弹琴的他，想着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他的眼里满是寂寞。若他呼唤的是我，我便一定要陪伴他。
　　“终于有一天，小花妖实在是想与他站在一起，所以她唱起了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那位仙人看到了小花妖，他说‘何方小妖，竟敢私自逗留于神界’。小花妖跪下来求他，求他让她留下来。那位仙人看在花妖是因他而来，而花妖身上的妖气也微弱的份上，拔去了她的妖根。那仙人想着，倘若这小妖恶胆边生，他便将她扔进炼丹炉中。”
　　“后来是不是神仙爱上了花妖。为爱破天规，从此到了人间，做了人间眷侣了？”
　　那小乞丐嚼着讨来的花生米叫到。
　　说书人的眼中有一瞬闪过了一丝悲悯。
　　“小花妖留在仙人的府邸，尽心尽力，花尽了心思接近那位仙人。府里的仙奴都笑她痴心妄想，小花妖却觉得只要能见到他便好。直到有一日，仙人被天上的皇帝赐了婚。小花妖日日夜夜悲伤，只是她妖根已断，法术微薄，一点用处也无。小花妖哭尽了眼泪，在仙人成亲的前一天，她终于下了决心，她在仙人的茶里下了药，想与他共度春宵。”
　　“好！”众人全都拍起手来。
　　说书人的眼中却悲哀更重。
　　“可是。”他喝了一口水。“可是，仙人总归是仙人。他哪里看不出自己的茶水中被下了药了。回了房又见到了那衣衫尽退的花妖，顿时觉得她妖性不改，真该当时就一剑断了他的命。他大喊一声‘大胆妖孽’便将她扔进了丹炉里。炼化了。”
　　“啊！”众人都叫起来。
　　“怎么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个死说书的，你快把那花妖说活呀！”
　　旁边的大汗给小乞丐吃了个炒栗子。小乞丐捂着头不说话了，只是眼睛泪汪汪的。
　　“有没有了，就这么完了？”众人看完小乞丐的笑话也都嚷起来。
　　“后来，小花妖不甘心，多年来的痴情化成了怨念，闹翻了喜堂，这亲自然也砸了，竟然连天上的皇帝也听闻了这件事。天上的皇帝喜欢看年轻人的热闹，便也去凑了一脚。
　　皇帝说‘大胆花妖，还不自行消散。’
　　‘我不甘！’花妖说道。
　　‘那你有何不甘’
　　‘我要与他在一起’。
　　‘仙妖殊途’
　　‘我不甘’。
　　啸声一声接着一声，扰了天界一片安宁。那仙人惶恐，去向皇帝请罪。皇帝派人叫来了花妖。皇帝说，‘小妖儿，我给你七生七世，在这七生七世里，你会遇见他的化身。但是，你们相知但不能相见。七生七世，若你熬得过，便生缘，可相知，若相爱，还需份，小妖儿，你可愿意。’
　　小花妖道‘我愿意’。
　　皇帝说，‘你可以选一样他身上的东西作为他的化生，你选什么？’
　　花妖说‘我选他的声音，愿我能一听到他的声音，便知道他离我不远。’”
　　众人见苏话头说完，叹了一口气，竟收拾起东西来。
　　“怎么？老苏，这就完了？你都还未说七生七世后，那仙人究竟有无与花妖在一起。”
　　“完了完了，都散吧。”
　　“老苏，你就再说说，吊着个尾巴多不厚道。”
　　“真的没了，或许，七生七世还未过完吧。”
　　说书人慢悠悠地说完这句话，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正在这时，楼上传出了歌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众人都惊了一惊。过了一会儿，有人才拍着胸脯笑道：“原来是彤彤姑娘在唱歌。嗬，竟然这么晚了，都到了彤彤姑娘唱歌的时间了，走走走，咱喝酒吃菜去，一边听听彤彤姑娘的歌。嗬，这歌竟然与那花妖唱的一样，吓了老子一跳，还以为花妖的怨念都跑到这儿来了。”
　　“瞎说吧你就，胆小鬼。”
　　“走走走，去吃酒，去晚了又没位子了。”
　　“老苏，你走不走，老子今天请客。”
　　说书人摇了摇头，依旧收拾着自己的摊子。
　　“我说老苏，你不会是一直暗暗恋着彤彤姑娘，却不敢见她吧，你真不走？”
　　那人见说书人连眼都没给他一个，嘿了一声跟着大伙儿走了。
　　那说书人收拾完了摊子，就在树底下坐着，听完了一首曲子，背起了东西，走了。灼华和云在意看着满地的瓜子壳花生壳，又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有相互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站起来，正待离开，却看见风鬼倚在树后，怔怔出神。灼华让云在意先去酒楼上占个好位子，自己向风鬼走去。
　　“阿鬼，你怎会在这儿？”
　　风鬼回过神来，“方才的故事好听吗？”声音依旧嘶哑。
　　灼华摇头，“不怎么好。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好故事。”
　　“是吗？”
　　灼华看了风鬼一眼，欲言又止。
　　“正如你所想。”风鬼说，声音就像是在锯木头。“我就是那个仙人。”
　　灼华想啊地一声叫出来，却还是只叹了一口气。
　　“当年的虐太深，原本我只当她是一只不自量力的小妖怪，连神帝许的七生七世也觉得不服的很。后来，我知道了许多，知道每天喝的茶都是她泡的，最喜欢的糕点是她做的，坏了的那把扇，是她补的，酒醉后是她熬得醒酒，每次望月，她都在我身后。我终是欠她许多。”
　　“那都是她心甘情愿给的。”
　　“不，若你有期盼，你给了，得不到，就会有不甘。她是不甘的。”
　　灼华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要还，就得受着，我不还，就得不安，同样难过，还不如一世一世还过去，终有尽头……我是不是太无情，这样想，终归是偏了自己。你看她，眼睛里面全是坚定。”
　　灼华回想着彤彤的眼睛，确实都是期盼。
　　“不。”灼华说：“你若无情，你要还，就得受着，你不还，也就忘了。不会像现在这样还在念着，还过来看看，还能看得出她眼睛里的坚定。七世过后，有没有份，就看你的心了，若你有心，即使无份，那也无悔了。我想她也不会怨你。”
　　风鬼怔怔地看着河面，柳树的叶子一片片飘进水里，打几个转儿随着流水去了远方，时不时有几条鱼冒出来，吐一串泡泡。
　　“你倒是想得清爽。”
　　灼华拍了拍风鬼的肩膀，转身进了酒楼。
　　彤彤姑娘的歌恐怕是听不久了。
　　不久后的一天早上，凡间幻城的早上格外的喧闹，还夹杂着惊呼和哀叹。
　　没多少关联的人的死去总是叹一声，也就过去了。像苏先生这样的人，以后这儿的人想起，可能更多的是叹息再也听不见那说书人泉水般温润的声音。
　　那天早上，说书人的身体浮在水面上，身边聚拢了一圈柳树叶子。他就这么浮着，并没有被河水冲走，好似，在等着什么。
　　灼华站在桥上，心中滋味百般。他们的一世又结束了，这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那天晚上，彤彤姑娘的歌声格外的好听，只是那天之后，谁也没有见过这个美丽的女子。
　　他们一个说，一个唱，一个白天说，一个晚上唱，他们相知却不能相见。但，终是，又尽了一世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