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开春水生（重新写）》Looky

40、第 40 章 “你心不静

　　“你心不静。”
　　灼华身体一僵，随后又忍不住挪了挪屁股。冥想这种活，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累。灼华睁开眼睛，看着难得穿着一声轻便白衣的三殿下，面上一点表情也无，全身笼罩在淡淡金光里，圣洁无比。
　　“你还要看多久？”
　　灼华一愣，随之，嘴角的笑意蔓延开来。
　　“还不是因为你太好看，真是讨厌。”
　　三殿下依旧闭着眼，只是眉角抖动了一下。身上笼罩的金光又盛了一分。
　　灼华被那金光烧灼地有些热，忍不住扒开了点衣领，整个身体挪了挪。
　　“你有话便说。”
　　灼华看着像是一尊佛像般的那人，心里囧了一囧，刚刚有些不耐烦的声音是他发出来的吗……
　　灼华给三殿下说了风鬼与小花妖的故事，要说这件事不过是熟人的一件往事，却不知为什么空闲发呆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想起，想到小花妖的怨，她被风鬼亲手扔进炼丹炉的不甘心和经受七生七世相知不相遇苦难的甘心。这些，全都让他产生一阵一阵无名的燥气。
　　“……那说书人就这样死了。”
　　“凡人，真是脆弱。”
　　“世上什么最坚最硬。不过是情比金坚，硬如磐石。凡人再怎么脆弱，那也经了一世的情了。”
　　三殿下听到这句话，心脏忽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隐隐约约地痛起来。若是将灼华与嫩罗剥离开来，他也不过是凡间普通的一名男子。被自己的仙血养了这么久，那也不过凡尘中的一颗珍珠，但如今……他心中似乎有我。那么，他的情我要如何……是要担起，还是捏碎……
　　“他们这是第三世。”三殿下收回思绪，随便说了句话。心情不再平静，索性收起散发的力量，舒展开身体，站起身来。走到桌旁，灼华已帮他倒好了茶。
　　“那便还有四世。诗句里还有‘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说法，这七辈子等下来，该是要经多少重的苦。”
　　“不过七世而已，很快。”
　　“你若等一个人，能等多久。”
　　“……”
　　三殿下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灼华问自己这个问题，到底要他情何以堪，心中不免苦笑出声。
　　三殿下喝完茶，见灼华还是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怎么问这个，等到知晓再也等不回来，也就是了。”
　　“那……”灼华动了动唇，又不说话了。脸上却红彤彤地升起两片红云。
　　三殿下看他嘟嘟嚷嚷地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连耳根都红了，看着好笑，心里也轻了一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你有话便说，不说我就出去了。可不是人人都与你一般闲的。”
　　“我说，你……就是……我没来之前……”
　　“嗯？”
　　“我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那棵桃树下面，你日日等的那人……是我吗？”那时，你眼中浓厚寂寞下的期盼和深情，是给我的吗？灼华很想将这句也问出口，可是他实在不好意思。
　　三殿下看着身边低头玩手指的人，口里苦涩地说不出话来，难道要他直说‘我等的不是你，我等的是住在你身体里的千年前的一缕精魂。’吗？
　　“是你，因为……”
　　还未说完，哗啦一声，灼华就惊惊慌慌站起来。“我……”
　　只说了一个字，便再难开口。转身出了房间。灼华出了东阳殿，心中还是堵着一团莫名的情绪。方才紧张地等待他开口。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用的却是公式化的语气。他怕那个‘因为’后面，也是公式化的理由。便不想再听。
　　也许，还是不知道的好，不知道，留下的永远是那个与自己渡过许多许多个日夜的画面。他在桃花满天中等待自己的画面。
　　灼华抬头望天，心中愈加烦躁。
　　三殿下松开茶杯，茶杯瞬间变成了一堆粉末。三殿下握了握已经发白的手指，许久，才舒了一口气。心中似乎有一个念头生出来，却好似那念头上覆了无尽荒芜的枯草，怎么也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想呼出一口气将它吐出算了，却愈加烦躁。

　　云在意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地这么好。
　　他看着仙奴将一张喜帖交到寐尘手上，寐尘只是点了点头，随手就将喜帖放在桃树下的石桌上，人还如以往那样躺在旁边的榻上，下巴缩在白毛里，眯着金瞳。阳光通过桃树也点点洒在他身上，让他周身少了一丝冷冽。
　　待寐尘离开许久，云在意才从远处一颗树上下来，手指摸过大红的喜帖，临摹着烫金的两个名字，嘴角上弯，露出两个甜美的酒窝，眼睛中的光亮却让这丝笑显得诡异……
　　云在意只不过去邀了灼华去桃林里转转，喝喝小酒，晒晒太阳，听会儿鸟叫。灼华正嫌闷得慌，答应地兴高采烈，然后两人无意地走了会，累了就无意地去那张石桌下坐着，无意地看到了那张喜帖。
　　灼华还说可不知是谁要有喜事儿了，一定要去喝喜酒，闹闹新娘子。等他翻开喜帖，笑声卡在喉咙里，变了调儿，就像是几声呜咽。
　　灼华直直看着上面的两个名字，手指略微有些颤抖，然后缓缓盖上，食指在上面哒哒哒地敲击着。
　　云在意原本以为他会气愤伤心到要冲去质问三殿下，还卯起力气准备拦住他，却没想到他这样安静。他看着他只略微有些苍白的脸，心里面却料不清楚灼华现下到底在想什么，打算怎么做……想到自己还并不能看透眼前的这个人，心中难免有一丝慌乱，就像是在河里抓鱼，鱼游到了自己手里，却被它一滑，又回到了水里，快速地游划开去。
　　云在意手掌伸过去想要盖住灼华不停点动着食指的手，灼华却忽然站起来，一句话不说地转身离去。云在意握紧伸到一半的手，看着那个修长的绯色身影越走越远，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似要比他想象地远得多。

　　灼华的肺都要气炸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咚咚咚地在地板上跳了好几下，又跳到床上狠命地捶烂了自己的枕头；还是不解气，跑去硬拉着火神君打了好几场球，直到火神君化成火球要烧他，灼华只得叫骂着逃走了；灼华还是不解气，跑去二殿下那儿拿起一把琴弹得铿锵有力，镇住了所有的乐师；还是不解气，又将几个鼓和锣搬到一块儿，咚咚锵锵地敲了几个时辰，二殿下和乐师们原本听得两眼放光，到后来全都捂着耳朵全部找了理由逃走……
　　灼华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也不嫌地上的尘土粘在身上和被汗黏湿的脸上。
　　二殿下午雨看着脸花的跟只猫一样的灼华笑了笑，笑如清风。他提了个茶壶放在灼华身边，灼华这样一顿发泄下来，正渴地要命，抱着茶壶对着口子咕噜咕噜一顿猛灌。
　　“要我陪你说说话吗？”
　　灼华看着那双清水剔透的眸子晃了晃神，自己的心事很难开口，而眼前是个真正不食人间烟火，干净地像是水晶般的人物。
　　“搅成一团，不知道怎么说。”
　　“天色有些暗了，今儿你在我这儿住吧，先去洗个澡，待会儿我陪你坐坐。”
　　灼华看着消失在门口的那抹淡青色，心中也平静下来。抬起手臂闻了闻，真是一股汗臭味……
　　舒舒服服泡在热水里，脑海里翻过纷纷繁繁的记忆，一直以来似乎只是自己坚持凑到他身边，他也只是不推开。我说过喜欢他，他却没有过明确表示。灼华捧了捧谁浇在脸上，自己光沉浸在甜蜜里，却没有看到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前面的路根本就看不清。况且他本就有未婚妻，心里面还有那个傲兰嫩罗，那我又算是什么呢。
　　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灼华啊灼华，你什么时候过日子过得这么不清不楚了……
　　午雨看到灼华把自己的外袍穿成了睡衣，两节白白的小腿在衣摆下一荡一荡地，脸蛋忍不住红了红。
　　走到紫藤萝架子下面，在二殿下对面坐下，只是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喝着茶，夜晚的凉风带着湿漉漉的青草味很好闻。
　　二殿下午雨本就不太会说话，连一句发生什么事了都不知道按什么语气问得好，就只是一朵一朵将边上的一串紫藤花扯落。
　　“你说青落是个怎么样的人？”
　　二殿下听到这问题愣了愣，“什么？”
　　“青落，那个冥域的公主，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午雨撑着脑袋，难道桃小仙喜欢这冥域的公主，因为她要跟三弟成亲了才如此气愤伤心？
　　“嗯……我与她没有多少交流，平时看看，她还算是一个得体大气的女子，对三弟也颇为上心。”
　　颇为上心，那也算是了。
　　“她看上三弟也不是一千年两千年的事情了，当年三弟去冥域走动的时候，青落公主只见了他一面就说要嫁给他，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胆表达出自己的心思的女子。”
　　“一千年两千年的……”灼华瞪大眼睛，“这么久，那这份情意也真够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