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开春水生（重新写）》Looky

3、寐尘上尊

　　灼华看着三殿下的后脑勺，部分未被束起的发披散在背上，看他面相很是硬朗，头发墨黑墨黑的，灼华悄悄把手贴上去摸了一把，硬得很!
　　“流砂境地里有一个梦回宫。”
　　“啊！”忽然听到声音的灼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赶紧收回伸出的手背在身后，眼神乱飘，不知道看哪里好。
　　“怎么了？”
　　“没，没事啦，三殿下刚才说什么？”灼华一边说，一边又摒住了自己的呼吸，小小心地呼气，把脸蛋憋得粉红粉红。
　　三殿下只是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快，然后又继续说，“前面便是流砂境地，流砂境地有个梦回宫，宫主就是寐尘上尊。上尊原是灵狐族的族长，你且暂时住到他的梦回宫里，我带你先去见他。”
　　灼华听他声音清冷，说了一长段话停下来看他，就觉得自己方才应该是被讨厌了吧，心里就开始紧张起来。
　　见到寐尘之前，灼华一直以为他会是一位风雅绝伦的白衣美男子，毕竟是曾经的狐王，狐狸不都是有一副好皮囊的吗？但是见到寐尘的时候，盼望能看到美男的小心脏失望了地颤抖了。
　　三殿下自顾自跟面前醉倒在桃花树下的老头子讲话，也不顾他听到了没有。说完了就叫灼华留在这儿等寐尘上尊醒来，自己却走得很是爽快。
　　灼华看着躺在青石上的老头砸了咂舌。跟自己的想象唯一相符的就只有穿着白衣裳了……
　　灼华在石凳子上坐了会儿，又起来围着青石走了几圈，又蹲下来看那人的眉眼。脸上有了皱纹，轮廓却是很好的，鼻梁依旧高挺，甚至眼尾处还微微上挑，高高竖起的白发没有掺一丝杂色，左耳耳垂和耳廓上别着两颗红如血的碟形玉石。身下是一件白色的毛斗篷，一圈狐毛围在脖子上，里面是一袭藏青色的袍子，他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大美男了啊。
　　灼华深深嗅了嗅，入鼻的是醇香的酒味和环绕在四周的桃花香。他看着石桌上的酒壶有些心动。掀开盖子闻了闻，香！仿佛这酒香就能让人醉一场了。往嘴里倒了一口，慢慢品味着口腔中弥漫开来的醇厚，许久才咽下去。睁开眼，刚好对上老人还有些迷蒙的已经睁开了的睡眼。灼华咧开嘴一笑，抬起大拇指赞了一口：“好酒！”
　　寐尘坐起身来好笑地看着灼华。这个小仙甚是无礼，被他看去了睡颜不说，还被他喝去了酒。若还在当狐王的时候，免不了一扇子将这小仙扇出神域去。但现在半日醉酒半日睡，有人陪酒，甚妙甚妙。
　　“你这小仙！怎么偷懒偷到这儿来了，你是谁家的小仙，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灼华挠了挠眉尾，“据说，我是仙胎来着。”
　　寐尘一脸的不相信，“你的确仙气丰沛，不过看仙力也是刚降临。怪事，怪事……”
　　灼华看寐尘喃喃自语，趁机又喝了一口。
　　“是神帝的老三带你来的？”
　　“你是说三殿下吗？是他。”
　　“嚯，我说怎么做了噩梦了呢。”寐尘气急急地抢过灼华手中的酒壶，灌了几口，舒出好大一口气，把自己的鼻子捏的通红。
　　“老三是想让你住在梦回宫吧。”
　　灼华在石凳上坐得笔直，“嗯，他说我是流砂境地的仙桃树生的，所以先住在这里，等我的屋子建好了再搬过去。”
　　灼华跟着寐尘在梦回宫里略略走了一圈，不像这神域其他地方的金碧辉煌，梦回宫就是就如江南白墙黑瓦的富家宅院，在一片桃树林里，很像是狐妖幻化引诱无知少年的美景。啊，身边的这只不就是狐狸吗？
　　“你也是住在这里的吗？”
　　“我住在桃林的另一边。”
　　“这座府邸不是你的吗？”
　　“原本是为别人建的，不过人已经不在了，就空了下来，现在住着一些在流砂境养伤的仙人。”
　　灼华看着院子里各种姿势练功的仙人，打了个寒战。那边那位坐在一条蟒蛇的头顶上，腰上还缠着好几条小蛇，微张着口，口中弥漫着紫气。
　　“我可不可以去你住的地方看看。”灼华瞪大了眼睛看着寐尘。
　　“要去我的府邸都没有见面礼的吗？”
　　灼华嘴角一抽，扯了扯寐尘的袖口，“我可是赤条条地来的，这身衣裳还是别人给的，要不咱商量商量打个欠条成吗？”
　　寐尘哈哈笑了几声，连说了几个成。
　　等到了寐尘的屋子外边，灼华禁不住大大地失望了一把，“这就是你的府邸吗？”灼华用指着那几间茅草屋。
　　寐尘径自推开门走进去往铺着白毛皮的竹椅上一躺，翘起二郎腿，唰啦一下打开挂在腰间的扇子，一下一下地晃着，喃喃说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狐狸窝。”
　　灼华转了一圈，蹲在竹椅旁边，看着寐尘细长的眼睛，“你真的是狐狸精吗？”
　　摇摆的扇子停了下来，寐尘看着在手边的脑袋，一双碧蓝色的眼睛清透清透。摇了摇头又吱呀吱呀地摇动起竹椅来。“要是在本尊年轻的时候，就凭你这句话，本尊一定把你丢进善丸小子的药池子里泡上三年。”
　　“别把狐狸不当仙。”寐尘捏了捏灼华的下巴。“老头儿以前可是迷倒天庭千万小仙女的主，真可谓是……”
　　“真可谓是人见人爱，仙见仙倾，佛见失魂，鬼见丢魄，鸟见献羽，鱼见离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二日不见度日如年，三日不见生不如死，四日不见不生不死……”灼华自个儿说得起劲，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像是两谭子碧蓝的湖水，一荡一荡的。
　　寐尘愣了一愣，哼哈哈地轻笑出声。“……小桃桃这么有趣，老头子以后又有东西可以玩了。”
　　灼华尖叫了一声，“我怎么成让你玩儿的了。”
　　“除了能让我玩，你还有其他什么本事？”
　　灼华一想，自己好像还真没什么本事。
　　“我是没本事呀，”灼华眉头一挑，“可是我能跟你学本事呀，我才生出来不是吗？你是在你娘肚子里头就学好本事出来的吗？那你娘亲的肚子还真是武力十足，功能具备。”
　　灼华双手抱胸坐在铺着花纹薄毯的地上，给优哉游哉的狐狸大仙一个白眼，这白眼没丢过去还好，这一丢就看到狐狸大仙上挑的吊吊眼里暗光煞煞，闪得人心里面像是倒头被浇了桶冰天里最刺骨的湖水。灼华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话，小手指头有点儿打颤。
　　“好么，对不起嘛，我不该问候你的娘亲。”想想这话好像哪里又不对，“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娘亲很厉害，啊……不对，是你很厉害……”。
　　寐尘：“……”
　　寐尘牵动了一下嘴角，看着一脸懊恼，把自己一边的头发抓得蓬蓬乱，嘴里嘀哩咕噜地念着什么的灼华。
　　寐尘将手掌盖在像小狗一样蹲在自己椅子旁边的灼华头上。接触的卷曲毛发很是柔软，忍不住揉了几揉。
　　灼华抬起头，看见这寐尘上尊嘴角已经略起了一抹轻笑。
　　“我吓唬你的，傻子。”
　　灼华气得吸了口气，抿着嘴皱着小眉头憋着气，脸蛋又憋得粉红。他这样一幅娇嗔样子，只把寐尘逗得笑了出来。
　　“去把屋后第三棵桃树底下的酒给挖出来。”
　　“为什么？我不是客吗？”
　　现在的小孩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寐尘闭上眼睛，“你不是还欠着份见面礼吗？”
　　看着灼华磨磨蹭蹭地起来，走到门口又咋咋呼呼地喊，“我说，老狐狸，你的铁铲子放哪边的啊？”
　　寐尘翻了个身，拿扇子盖着脸，又听见叮呤咣啷地一阵响，真是个小孩儿啊，毛躁的小孩。要是……我的儿也该长这么大了吧……要是……

　　灼华盯着一桌的菜，挖出来的酒被暖好倒进精致的酒壶里，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钻地心里面暖洋洋的，这只狐狸大仙是要给自己接风洗尘来着吧。
　　“这会儿梦回宫里该是挤满了各仙家的小童了。”
　　“啥？”灼华抬起对着放光的眼。
　　寐尘又忍不住笑了笑，“神帝家的老三已经带你去过神殿了，各仙家肯定争着想宴请宴请你这位奇怪的桃仙。”
　　“那我在这儿，他们岂不是找不着人？”
　　寐尘挑着眼睛哼了一声，“谁让那些小童一个个都嘴儿碎，烦都烦死了，让他们白跑。”
　　灼华看着寐尘眼里透出的狡黠的光，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果然是老狐狸啊。”
　　“还是你想去各大仙那儿吃大餐，有一个胡子长得贴到脚背的大仙家的茶特别好喝，有一个美貌女仙子家的汤可是特别的香浓啊。”
　　灼华笑得前俯后仰，“我可是就赖在这儿了，我可不知道谁人家的东西哪个好的，我只知道你这儿的酒最好喝了。”
　　寐尘看着肩膀上的手，忽然想到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也是如此这般地没大没小。罢了，要那些一板一眼的尊敬做什么。
　　“来来，我来敬你。”
　　“敬我什么。”
　　“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不留我吃饭，我不是该被你说的那些碎嘴的小童缠上了，这么多仙家，那我是去哪家好呢。”
　　“脑子倒是挺清爽的。”
　　寐尘看着面前抿着菱形的嘴儿笑得像是一只偷吃到了鱼的猫儿，只拿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我能住这儿吗？”
　　寐尘刚拿开贴着唇的酒杯就听到这么一句。他看着那两弯月牙，不知觉就点了头。
　　这小娃娃，一会儿毛躁，一会儿咋呼，一会儿聪明，一会儿调皮。妙人儿。这天界死水一般地很久了，现在总算有了点儿活气。
　　自然要带在身边打发打发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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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哥哥你就带上我吧，带上我你也没那么无聊不是吗？”
　　这是很久以前的声音了，每次要出去，都会有这样一个声音在耳边响了一遍又一遍，烦呐，真是烦。那个时候想着这么烦人的小丫头，消失了就好了。真正等她没了人，又觉得这世界空得吓人。
　　“没有我在你边上，你一定会无聊啦。”
　　对，没有你，我是很无聊，不仅很无聊，我还很寂寞，不仅很寂寞，还辣生生的痛。我承认了，我承认没有你我很无聊了，那你怎么还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