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开春水生（重新写）》Looky

2、初到神界 “你……竟

　　灼华的故事要从一片黑暗说起。他只记得自己的生活一如既往地过着，只是有一天忽然陷入了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不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身在何处。无法感觉任何。没有触觉，光，心跳，温度，需求。在这样的一片虚无里面，寂寞被空前地放大，幸好自己时常处在浑噩的睡眠状态，不然时间是何等难熬。还有……
　　还有时常响起的古琴声，悠远而悲伤，缭绕延绵不断。这是真的存在还是梦。不想听，这是在哀怨什么，为什么连我都这么伤心。不要停，这是唯一生命的牵连，证明自己还活着，还能听见声音。
　　“你为什么还没来。为什么还没来。”低沉而幽怨的声音时常响起在自己周围。
　　是谁在等我吗？那么请让我看你一眼。
　　终于有一天，眼前可以看见光亮了，漫长的时间里，光亮的圈越来越大。时而可以看到飘过眼前的雨丝或者桃花花瓣，远处飞过的小鸟，头顶的树枝，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他一直纳闷自己的角度和方位。
　　灼华的视野越来越大。可以看到下方，一个穿着正玄衣袍的人正在弹着自己熟悉的曲子。珠光宝灿的缎面，银线滚边，就如瀚海波涛，翻卷云腾，衣袍绣着繁复的金色云纹，在落满桃花瓣的地上显出了一份不同于清幽环境的庄贵。男子硬朗修长的手指流转在琴面上，似翩飞的两只碟。
　　“你怎么还没来，你怎么还没来……”
　　他看到男子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接到那束目光时竟再不能移开半分，心脏嘣嘣得开始欢快跳跃。眉浓而锋，斜斜飞入鬓，眼睛黑如黑曜石，透人心魄，鼻梁高挺，唇轻轻抿着。好一个丰神俊朗，气质高华的美男子。
　　一日复一日，男子每天都在树下弹琴，灼华每天都看着他修长瑰丽的身影，听着他轻声的叹息，和似藏着无尽哀愁和浓重思念的琴音。
　　一阵风吹过，花瓣纷飞迷了眼，只能看见远处随风舞起的发丝。他有些心急，想着风啊风啊，你快些停下来，让我再看一会儿那个美人儿。这样想着，风似乎却生气了。他感觉到自己在随着风的方向飘动，穿过一片片的桃花瓣，离树下的人越来越近。他看到那个人笑了，哀愁的脸上绽开的笑容连纷飞的桃花，连绚丽的牡丹都失了色。眼前那双深邃的眼瞳越放越大，灼华感觉自己撞进了他的眼里。

　　男子拾起落在眼上的整朵桃花，捂在胸口。
　　“你终于来了。”
　　灼华只觉地晃得头晕，一下子又陷入了黑暗。待光明重现时，面前就站立着那个清朗绝伦的男子。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他能感受到天空飘下的凉凉雨丝，地上残落的桃花瓣，甚至面前这个男子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两人离得极近，灼华觉得他一动，他的鼻头便能碰到那人的下巴。灼华抬头，见那男人直直地看进自己的眼睛里，不知怎么，心脏砰砰地快速跳动起来，脸色一下子变得绯红，连口气也不敢出。这样过了几分钟，那男人仍旧如此般看着，竟是仿佛呆了。灼华抿了抿唇，觉得有些冷了。
　　“你是谁，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略带干涩的声音透过许久不曾发出过声音的喉咙在雨丝中飘荡开来。对面男子身体一颤。手指忽然摸上灼华的喉咙。灼华心头一紧，忙退后一步。退动间，脚下踩到地上的石子，没有了许久触感的身体格外的敏感。低头间猛然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未着寸缕。脸噌地一下热了，灼华耍开男子的手，蹲下身子。男子惊诧地看着遮遮掩掩的他，一头墨色长卷发披散在胸前，发梢沾了雨水打着卷儿铺散在满是桃花瓣的地上，脸红扑扑地鼓着气，眼神躲躲闪闪地透了些狡黠。
　　“你……”
　　“那个……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不可以借件衣服给我……”
　　“你……竟然是男人，你怎么可以是男人！”
　　灼华在心里感叹……我怎么就不能是男人了哟亲，我可是纯爷们哟亲，不打折不议价不包邮的优质好男人哟亲……
　　“竟然是男人……竟然是男人……不……怎么会……”
　　灼华：……
　　灼华蹲在地上，看着男子望过来的那双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水雾迷茫里看不清所有的情绪，只是觉得深不见底的悲凉。
　　灼华蹲在地上看着那男子喃喃说了许久，本觉得对着个陌生人赤裸着身子很是不好意思，结果那男子似是很熟打击，眉头深深锁着，嘴里不知讲些什么，竟是许久都不理灼华，灼华两条腿蹲地发麻，略微一动就只抽冷气，哎哟哎哟地直叫唤，两手撑着膝盖，捏着光溜溜地腿挪动着步子。
　　那男子听到灼华的叫唤，眼神转换清明，仿佛刚醒过来一般。看到灼华赤着身，弯着腰，翘着臀左晃右晃，被他惊了一惊。“你……”
　　灼华抬头，看见那男子一脸尴尬地看着自己，耳朵有点儿发红。
　　“我腿麻。”灼华皱着一张脸回答。
　　男子转身离开，不久后带回来一套衣服，就这么盯着他把衣服换好，凝视的眼神像要穿透什么一般。灼华只觉得面上火烧。
　　“跟我走。”
　　灼华站着不动啧了一声，有太多的东西不明白，望望四周，入眼的是飘渺犹如仙境的美景，面前是在忍受不了的无尽黑暗里不断呼唤自己的人，这一切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
　　男子依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牵过灼华的手。不像他冷冰冰的脸，手掌出乎意料得温暖，灼华莫名地安定下来，稍稍回握，跟着他走。
　　“我要带你去神殿。”
　　“神殿？这里是神仙住的地方？”
　　“这里是天界。”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原本就是在这里的。”
　　“我原来是神仙吗？”
　　“你……”男子停下脚步，手被握地微微发疼。“以后，你会知道。”
　　“你是谁？”
　　“我叫暮阳，你可以叫我三殿下。”
　　三殿下招来一只仙鹤，灼华只觉得身体一阵轻盈，人已经在仙鹤之上。灼华站不稳，身后的三殿下轻轻揽住他的腰。灼华迷茫一片的心脏开始被兴奋所代替。
　　“下面好漂亮，太赞了。”灼华伸着脖子往下探，腰上的手只得又紧了一分。“下面是什么地方？”
　　“是繁煌城。是天界的主城。普通神子住的地方。那边山上的城是上光城，是神域的最神圣的殿堂。”
　　城池开外有一座山，远处隐隐透着金光，屹立在云端之上的赫然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殿池，白玉长廊从城头通向珠光宝殿，长廊之外满是半开在云雾中的红色花朵，仙姬飞舞在鲜花彩云之上，叠裙飘逸，纱带高扬。灼华说不出心里面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一颗心都快升腾起来了，脚底下都轻飘飘地，东张张西望望地满脸的惊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灼华一路哇——哇——哇——地叫唤过去，身体左扭右摆，差点把三殿下挤下了仙鹤。
　　“站好！”
　　灼华立刻笔挺站住不动，只是眼睛还滴溜溜地往各处地方转着。
　　三殿下从新轻揽上灼华灼华的腰。
　　“很漂亮吗？”
　　“对呀，简直——太美了，太美了！”灼华捏着拳头往虚空中轻挥了几下。
　　离那金碧辉煌的殿堂越来越近连飞舞在云海之上的仙女的眉眼都看得到了。灼华越发兴奋，开心地朝漂亮仙女挥着手，引起了一阵轻笑声。
　　下了仙鹤，灼华想去碰碰长在云里的花朵，刚弯下腰就觉得手一紧，自己已经被大力拉回去，脚下一滑，啊地一声慌忙让空出的手往下撑，待稳定下来，自己已经在那人的怀里。腰上的手臂勒地发紧，他在耳边低语，“小心，这种红花叫做‘妄’，她可是很缠人的。”
　　温热的气流转在脖颈上，灼华止不住颤抖了一下。男子放开他，径直往前走，灼华只得快步跟上。
　　进入大殿，两边排排站着广袖飘飘的仙家。金红相间，绣着繁复纹路的地毯从大殿延伸至阶梯直到神殿的宝座之下。灼华只觉得宝座上的人周身都环绕着光芒，华贵非常，可以看见有这么一个人，却怎么也看不清。这就叫做不容逼视吧。
　　“暮阳参见父王。桃仙已经带到。”
　　暮阳弯了弯腰，作辑出声。灼华觉得也得表示一下，就伸出手掌挥了挥。感觉到集体射过来的视线，脑袋上冒出了一些汗，只觉得有些发昏，拿收回来的手抚了抚眉。
　　“那个……你好，我是新来的，嗯……我……”
　　“原以为新降临的仙胎会是女子，没想到竟是男子，你终于来了。”
　　灼华只觉得脚下虚浮，忙慌乱地作了一辑，僵硬地咧着一边嘴角回说：“是呀，来了来了，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高位上的天界的神帝发出一阵笑声，浑厚的声音响彻大殿，灼华更觉得脑袋重地很，耳朵嗡嗡嗡地直响。
　　直到出了神殿，他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眼前的东西美得就像是一场梦。暮阳走上来，依旧牵过他的手。他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疼啊，是真的疼。灼华摸了摸脸颊，刚好看到三殿下回过头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东张西望起来，没有看见那人略微翘起的嘴角。
　　刚才神帝说了什么来着。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第一句话：“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以后你便叫灼华好了。”至于其他的，他的意思似乎在这个地方，仙胎是个很了不起的……额……物种？算了，就么这么想吧。只是由天界形成之时诞生的四大仙胎古族分别是银龙、灵狐、凤凰和麒麟。现在突然生出个桃子来实在是奇怪的很，但是即使是棵桃，那也是吸收天之灵华长成的，精贵地很。说起灼华的精贵时，他明显看到两旁的仙人眼中泛着奇怪的光。灼华一哆嗦，漏听了几句。最后带他出来的三殿下总结说，因为还没有给灼华的住处，所以暂时就住在降生之处——流砂境地，平时呢就好好跟着三殿下学习学习，熟悉熟悉。
　　“以后，你便跟着我。”
　　听见熟悉的低沉嗓音，灼华抬头看着那双深邃无比的眼睛，想到看着他弹琴的日日夜夜，忽然就安心里，只弯起嘴角，轻轻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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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帝从宝座上站起身来，望着只剩下黑影的两人。神后从偏下的位子上走过来挽住自己的夫君。
　　“没想到她回来了，却竟然变成了一个男子。”
　　神后叹了一口气，“造化弄人啊。”
　　“这都是三儿的劫数，不让她回来，三儿恐怕禁不住多久了。”神帝拍了拍挽住自己手臂的手。
　　“可她若还是女子还好，仙胎的身份也足够尊贵了，这男子的身份……”
　　“只是一副皮囊而已，要换一副也不难，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真正回来。”神帝挠了挠手指下的白皙皮肤，忽然哼哼哼地笑起来。
　　神后拿眼睛睨了他一眼，“你又想到什么坏事情了，笑成这个鬼样子。”
　　“天界好久没有变化了，这下好了，我看这桃仙也不是个文静的孩子，这下有好戏看了，有趣有趣。”
　　神后望着神帝展颜一笑，露出俨然不适合神后的略带调皮神情，“堂堂神帝竟然拿自己儿子寻开心，那么，咱们来打个赌可好。”
　　神帝抬了抬眉毛，“哦？娘子要赌什么？”
　　“就赌寐尘什么时候能发现。”
　　神帝笑着牵起身后的手，“寐尘啊，好好好，我们下注。就赌……”
　　神帝在身后耳边轻声细说，然后只见神后红着脸与神帝牵着手漫步在妄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