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开春水生（重新写）》Looky

4、千年等待 “真是傻。

　　晚上的流砂境地不知为什么有些冷，灼华裹紧了被子想着发生的这一切。
　　灼华原本就是孤儿，住在一只船上在大海上漂泊长大。听船长说，他是在一个港口被他们捡到，捡到时几乎是断了气了，老船长一生漂泊没有娶妻，见到他很是欢喜，抱回去灌了一碗鱼汤，竟也活了过来。
　　船上的日子很是无趣，但在一起的都是爽朗的好男儿，日子也就这样过。他甚至没有一个正经的名字，因为一碗鱼汤救活了他，大家便叫他小鱼。灼华很少见到外面的世界，除了寥寥几次登岸的时候。他想着这次登岸时间颇长，要好好求船长老爹放自己上陆地玩玩。但老爹总是嫌少答应，说小鱼长得太过美丽，外面很多人披着良善的外皮做龌龊的事，怕小鱼被花花世界甜言蜜语迷了眼睛，丢了自己。那天灼华在唱着歌在洗甲板，天空忽然雷电交加狂风大作，还没等他站起身来，一道雷电劈来，他便失去了意识了。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如今这世界与以前是大不相同，没有大海，也没有以前一直向往着的大陆的种种，更没有一直护着他的船长和一群好哥们。看似美丽非常，灼华也觉得忐忑地很。如今只孤身一人，望着眼前黑暗，灼华把脑袋埋进枕头了，眼眶立刻热热地湿了。

　　神帝让灼华跟着三殿下，灼华第二天也就被请到了三殿下那处。灼华看着被云雾缭绕着的东阳殿三个字，感觉一切都新奇地要命，心里欢脱地像一只兔子。一名名叫秋叶的仙奴领他在东阳殿里面转了一圈。灼华目瞪口呆，肯不得把那些稀奇的花草，精美的楼阁都装进眼睛里的样子，让偷偷看他的女仙奴都笑出了声。
　　参观完东阳殿，秋叶将他引到了三殿下的书房里。秋叶敲了敲门，片刻，挂在门顶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了几声，秋叶便推门进去。吱呀一声，外面的阳光像风一般刮进了书房。现在灼华才明白为什么会有门上的铃铛了。这个书房着实大，大地让人觉得空荡荡的，仿佛有一股凉气从脚面上窜起来。秋叶走上阶梯，走到三殿下书桌旁说了几句话便退下去了。
　　灼华望向远处坐在书桌后面的三殿下，只觉得这个人影似乎已经在那里千百年不动了一般，那样地深沉，那样地寂寥。
　　屋子里面只剩下两个人。灼华抬头，见三殿下正看着自己，心里莫名觉得慌乱，低下头去，又觉得自己莫名奇妙，又抬起头来，却发现三殿下已没在看着自己，忽然又觉得有些失落了。呆呆地站了片刻，听到三殿下说了一个“坐”字，头也没抬地。灼华环顾四周，发现贴墙的地方都放了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全是书。灼华走了几步，听着鞋子踏在地板上的哒哒声，这里实在是太过安静，连发出脚步声都觉得是个罪过了。灼华怕惊扰到坐在书桌前挺直着背正书写着什么的人，就垫着脚尖走。却不想走台阶的时候竟滑了一下，“啊”地一声趴在了台阶上。灼华痛得两眼昏花，直奇怪自己为什么要为那人考虑这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而后觉得手臂上一紧，自己被拉了起来。
　　那人眼中竟带着一点笑意。灼华的脸刷得一下红了，深吸了一口气，忽觉得鼻子痛得厉害，鼻头一热，灼华忙抬手想捂住。
　　“唔……”
　　灼华瞪大眼睛，看着三殿下捏着自己鼻子的手。三殿下也瞪大着眼睛，看着他的鼻子。灼华的脸一下子变得更红。
　　“真是傻。”三殿下伸出食指抬高他的下巴。
　　灼华听到他的调笑，那张脸红得简直要黑了，手足无措，最后只得一动不动地任他摆弄。
　　过了好一会儿，知道灼华觉得自己的脖子酸得很了，三殿下才淡淡说了一声“好了。”放开他转身又坐回书桌前，食指和拇指搓了一搓，上面还沾染着灼华的鼻血。看了一眼还在用食指试探着轻轻按着鼻头的灼华，那人的两边鼻翼上还印着自己的两个手指印。三殿下拿起笔落下两个字，又勾起嘴笑了一笑。
　　灼华已经换了三回茶，吃个两盘点心一盘水果，绕着书房轻轻走了两圈，那人还笔直地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那个……”
　　三殿下抬起头。
　　灼华咽了口口水，跑上去给他添了热茶。
　　三殿下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
　　灼华将一口呢想要深深叹出来的气憋回了自己肚子里。回身坐回椅子上盯着鞋子上的花纹盯了半天。
　　“那个……三殿下，三殿下可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三殿下搁下笔抬头。“神帝让你跟着我。”
　　说完竟又拿起了笔。
　　灼华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又坐回去，将茶水一口闷掉了。
　　天气又暗下来一分，秋叶进来掌了灯。三殿下最后一份文书勾出行事要点放在一边。端着秋叶刚重新沏好的茶，转眼就看到那少年缩在椅子里睡着了。脸颊因为睡眠红红的，头歪在一边，碰散了头发，墨黑的卷发散落在椅子上。三殿下放下茶杯，向秋叶挥了挥手。秋叶便将残茶端了退了下去。
　　三殿下捧着茶碗蹲在灼华面前盯着他的脸看。眼睛里放射出奇怪的光芒。
　　“一千年了，一千年了。养了一千年竟召唤出来你这样一个小桃子。不管怎么样，这回你是我的了，谁也带不走你，你自己走也不成……”
　　灼华觉得身上痒痒的，身边似乎有风，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见三殿下正低头看着自己。灼华一下子撞进他稍稍眯着的眼睛里。他的眼睛，这么黑，这么亮。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猫叫声，把灼华吓了一跳，这一吓倒是彻底地醒了。灼华觉得肩头有些痒，这才发现一根玉笔正点在那儿。方才三殿下就是用这根东西，想把我弄醒？！
　　三殿下又用那玉笔在他肩头拍了拍，示意他安心。
　　灼华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晕，忽然肩上多了件袍子。他摸拿起抖了抖，呆愣了一会儿，回过头去。三殿下正坐在他方才坐着的椅子里，手中正抱着一只不知哪儿来的白猫，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
　　“今日晚了，这儿晚上有些凉，衣服披着，回去吧。”
　　“……”
　　灼华一只手捏着衣服，一只手不知玩哪儿放。
　　“那……”
　　“明日再来。”
　　“还是今天这个时候？”
　　“还是今天这个时候。”
　　“明日，三殿下可否让我做些事，这样坐着太无趣了。”
　　三殿下的手一顿，复又一下一下摸着白猫的背。那白猫眯着黄橙橙的眼睛低呜了一声。
　　“明日再说。”
　　这声音低得就像猫叫。灼华心里想着。
　　“那我走了啊，三殿下。”
　　灼华仔细见他的头微微点了一点，才转身轻轻像门走去。刚要开门，外面却有人正好敲响了门。
　　灼华把门拉开，秋叶的手差点敲到他身上。
　　秋叶向他微微弓了弓腰。
　　“三殿下，青落公主让人送了汤来。”
　　“进来。”
　　“春意姑娘请。”
　　灼华往一边让了让，见一个穿着嫩黄衣裳的女子提着食篮跟在秋叶身后。
　　灼华走出门前又往里面看了一眼，那人即使抱着一只慵懒的白猫，依旧还笔直地坐着，看着叫做春意的女子将一盅汤拿出来。那一身玄衣袍子都快融进背后的黑影里了，让人觉得沉重地很。

　　灼华回到了流砂境地，看到寐尘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白发白衣铺满了整块石头。就像一只白花花的大馒头。灼华走近，看到他正一脸无趣地玩着他早上随手编的草蚱蚂，不禁一阵好笑。
　　寐尘见到灼华把手里的蚂蚱往灼华身上一扔，站起身来，扇子一张，扔下了两个字，“做饭！”
　　灼华摸了摸鼻子，卷起袖子转进屋去。烧菜做饭这事儿难不倒灼华。他还记得在人世时的美味，他也生活独立，饭菜都是自己料理。寐尘搬了把竹椅坐在厨房门口乘风凉，一边啃着个白白的大梨，一边看着灼华只穿着中衣，热火朝天的炒菜。香汗沾衣湿，热火印粉庞的样子，真真的一个美人。寐尘抽出丝巾擦了擦从嘴角淌下来的梨汁，将梨核抛在一边，用丝巾擦了擦手，也扔在了一边。那边灼华已经抄好了菜，嚷嚷着叫寐尘收拾碗筷。
　　寐尘眨了眨眼睛站起身来。原本想着刚来的小仙也能当个仙奴小童使使，还让原先那聒噪的小奴赶回了狐山，哪里想到这小子使唤起人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这样想着，手上却没停下。从橱柜里拿了碗儿筷子，酒壶酒盅，到了桃树下的石桌上摆好。此时的天已经昏黑昏黑了。寐尘一甩手，将挂在树枝上的灯笼点亮。昏黄的光映地树上的桃花有一种别样的红。
　　灼华从厨房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一片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照亮了一树的桃花，树下是一个白衣的老人。灼华霎时不知为什么竟心中酸涩地不行，眼眶一下子热起来。
　　那人好像就那样独自坐了好久好久。
　　灼华回屋里洗了把热水脸，才挂了满脸的笑出来了。
　　“饿死人了。”寐尘抱怨。几杯酒下肚，几盘菜也都尝了尝。
　　“嗯，不错。”寐尘赞叹。
　　“还有个汤正在熬着，你要留着点肚子，待会儿尝尝保证鲜掉你的舌头。”
　　寐尘笑了，举杯啧啧喝了一杯酒。不说话。
　　“这地方以前是不是住过其他什么人？”
　　寐尘抬头斜斜看了灼华一眼。“没有。”
　　“那你为何总是望着一处发呆。”
　　寐尘已是瞪着灼华，灼华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是每日看你呆愣愣的，肯定是有心事没有解开，说出来或许会好些。”
　　寐尘依旧不说话，抬手又闷了一杯酒。
　　灼华摸了摸鼻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嗳，喝汤喝汤，咱们喝汤行不？”
　　灼华将汤端出来，一放下，马上双手捏着耳朵，嘟嚷着好烫好烫。
　　寐尘吸了吸鼻子，香味扑鼻，光闻着就觉得这汤会是顶鲜顶鲜的。也不废话，拿勺子兜了一口吸进嘴里，果真要鲜掉舌头了。
　　“这什么汤？”
　　“小鸡炖蘑菇啊，话说回来，这里到底是神仙住的地方，连一只鸡都长了五颜六色的毛，好看的很。”
　　寐尘差点咬碎里嘴里的勺子。“五颜六色的鸡？”
　　“对啊，它生前就在屋后的那片菜地里偷果子吃。它偷吃的可是鲜果，你看，果然炖了也比一般的鸡鲜了去了。”
　　寐尘又被噎住了，这可真不能跟一般的比。这下好了，明日起来，善丸君见到自己养了许久的鸡……
　　想到这儿，寐尘觉得事已至此，还是欢欢喜喜地吃一顿来的好。这五彩鸡可是每日都吃得十足的好料，不知被善丸那小子喂了多少仙丹了。
　　灼华见寐尘不怕烫地半盆汤下去了，也瞧出一下花头来了。
　　“你好歹给我留点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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