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开春水生（重新写）》Looky

28、第 28 章 灼华回到小

　　灼华回到小木屋，经过寐尘的屋子，见屋门开着便走进去看看那老狐狸是不是又在酿什么好酒。
　　刚跨过门槛却被一个人抱进怀里。
　　灼华吓得忙用力推，奈何那人的双臂就似铁环一般，动不了他一分。
　　“放开……谁？快点放手！”
　　“小桃桃。”
　　灼华听出是寐尘的声音，松下一口气，没力气地把头搁在他肩膀上。
　　“老狐狸你干什么？！吓我很有意思啊？”
　　寐尘没有说话，只是又把怀里的人抱紧了一些。
　　“你怎么了？”灼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最喜欢的酒被偷了？”
　　“衣服又被南神门口那头狼给咬破了？”
　　“傲楼银霜又来烦你了？”
　　“又忘了把什么东西藏在哪儿，找不到了？”
　　“老狐狸你倒是说句话呗，不说也行，那你稍微松开一点，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寐尘放开灼华，灼华夸张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胸口，刚想指着寐尘嚷嚷几声，手指就停在空中指不下去了。因为眼前的不是那只脸上长着皱纹，满头华发的老狐狸。
　　面前的人黑丝如瀑，一张脸冷峻逼人，金瞳泛着淡光，穿着天青色的里衫，外面罩着一袭月牙白的长袍，领口至胸口围着一圈白色的毛皮。
　　“你是……不是……你是寐尘？你怎么会？”
　　“这是我本来的面貌。过来陪我喝几杯。”
　　灼华跟着他走到里屋，坐在蒲团上。旁边是一个大桃树根做成的茶几，风味天然。上面摆着一壶酒，酒香扑鼻。对面坐着个大美男，灼华没用地有点儿心跳加快。天哪天哪，他可不想对不起三殿下，不过多看两眼应该没事吧。
　　“想知道些什么？”寐尘一边倒酒一边问灼华。
　　“那是自然，你前后差这么大，自然要关心一下，老狐狸你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看你从西沧海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你之前不会中了什么毒了吧。”
　　寐尘好笑地摇了摇头，“有人能毒地了我吗？”
　　老不死的狂妄自大，灼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他现在也不是老不死的了。真真是花美男一个。
　　寐尘端起酒杯一口饮尽，给自己倒满，又一口闷掉，连饮三杯，搞得灼华不知道该不该喝刚抬到嘴边的那杯美酒。
　　“是我自己……”
　　“嗯？”
　　“是我自己将身体变成了衰老的模样。”
　　寐尘的眼神变得有点悠长，灼华知道他可能将会听到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与她相约不离不弃到白头，而她却逝在韶华之时，我怎么能独活着享这青葱岁月。”
　　“我第一次见到嫩罗是在我父亲的喜宴上。我的娘亲在我出生不久就去世了，后来父亲迎娶了西沧海的二公主。这样说起来，我跟她还是带亲的。”
　　寐尘欠着嘴角笑着。灼华却觉得口中发苦，寐尘是要讲他的爱情史吗？灼华暗暗在脑海中搜索安慰人的辞藻，但抚慰受伤老男人的心灵似乎是有点难度的……
　　“她在见客人的时候一直跟着云漫，怯生生的样子，到了后花园没人的地方，却玩得像只小猴子，泼皮，耍赖，使小性子，好玩儿的很。我跟我父亲说，我要她做我的小娘子。父亲只是笑着不说话。”
　　屋里的烛光映在寐尘脸上，他的眼睛狭长，常常让人觉得聚了太多的光而不敢直接对上去，现在在烛光下却仿佛暖了起来。
　　“……后来魔毒泛滥人间，我去找龙王商量对策，在龙宫又见到了她，她竟然睡在龙椅上，她为什么每次都让人想笑？”
　　“是性格活泼吧。”
　　“是啊。”寐尘抬手给灼华满上酒杯，示意灼华喝干。灼华没办法，只得饮尽，寐尘又给他满上。
　　“她说她喜欢我，我很高兴。我想去求求父王让她嫁给我，虽然带着亲，但是并没有血缘关系，我觉得可以说得动……可是不行，那个时候太年轻，不知道许多事情不是只要有感情就可以解决了。”
　　“你少喝一点。”灼华皱眉，寐尘今天很怪，非常怪。他平常会喝酒，不过不会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他平常也会偶尔讲起以前的事，不过不会这样像讲故事一般。明明光是想想就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逼自己在这里回忆，为什么偏偏讲给我听？
　　寐尘看了灼华一眼，放下了刚碰到唇的酒杯，“我想不通两情相悦，门当户对，为什么父亲会不答应，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父亲在和西沧海争夺两族的势力范围。在他们眼里，感情这种东西可有可无，哪里比得上权力。”
　　“生在帝王家，拥有了荣华富贵，总是要牺牲一点其他……”
　　“嫩罗不是其他。她不是其他……”
　　灼华被寐尘看过来的视线射得一阵阵地发冷，心里还有些莫名奇妙地发疼。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会觉得失去她你就失去了一切。你懂吗？”
　　灼华想到了三殿下暮阳。那个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总是眼神悲伤，认真却有点慌乱的男人，“我懂得，我懂……”
　　寐尘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骨节分明的手指玩着精致的酒杯。“后来我觉得自己荒谬至极，是我想娶亲又不是父王，为什么我要一直求着父王，所以我就直接去了龙宫。可是每个人都有一个父亲不是吗？”
　　“什么意思？”灼华觉得头开始有点发昏，有点喝得太多了。
　　“我到了龙宫才知道，龙王已经跟神域联了亲，嫩罗已经成了神帝家老三的未婚妻。”
　　寐尘的眼睛有点泛红，灼华忽然心里疼得厉害，手不自觉地伸过去，将寐尘抱住拍拍他的背。
　　“她是喜欢你的，她是喜欢你的，不用怕……”
　　灼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但是仿佛有个声音迫不及待地这样说着，自己也就跟着说出来了。
　　寐尘的身体开始的时候有些僵硬，随着灼华一下下抚过他的背，渐渐得放松下来，后来转过身子，索性躺在灼华胸口。
　　他叫他不要怕，是啊。当时是很怕，比起愤怒，害怕来得更多。嫩罗为什么会答应，他怕她变心。
　　“你知道最信不过的东西是什么吗？”
　　“嗯？”灼华双手环着寐尘的腰，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也只当是安慰他。
　　“是人心。心是会变的，你管得了许多东西，却管不了别人的心。当时她在神域见到我很开心，一直狐狸哥哥狐狸哥哥地叫，我以为她是因为老龙王的逼迫，迫不得已才答应婚事，没想到她后来一脸高兴地说她很喜欢暮阳……”
　　“你恨她吗？”
　　“恨。我恨她变心，恨龙王势利，恨神帝，恨暮阳，恨自己。”
　　灼华掰开他掐着手心的手指，一根根与他相扣。
　　灼华觉得寐尘的绝望好像浓重地渗透到了自己身体里面，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心疼地只能将他更用力地抱住。
　　“她明明变心了，为什么还来找我，她明明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为什么还在问我怎么不喜欢她了？怎么不理她了？怎么不陪她玩了？她在我面前说其他的男人，她跟我说三殿下有多好。呵呵……”寐尘笑起来，勾住酒壶往嘴里倒酒。酒水沿着嘴角滑落，滑进脖子里。
　　“她不是故意的，一定不是……”脑海里的声音一遍遍叫喊着，“不是这样的，她不是这样想的。”灼华的心揪成一团，他低下头，吻尽了寐尘嘴角的酒水。
　　寐尘的身体僵了一僵，随即又说：“当时我在想，为什么我会爱上这样一个女人，这样一个喜新厌旧，趋炎附势，任意地践踏和伤害一颗心的……”
　　“不是，你不要说了。”灼华摸上脸颊，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泪流满面。
　　“每一次他都说着别人的好，每一次他都问我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对她。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
　　“她明白了，狐狸哥哥，嫩罗明白了，你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了。”
　　灼华哭得深吸了几口气，搂过寐尘的脑袋，哀痛地用嘴堵上他的唇。
　　“求你不要再说。”
　　寐尘抱紧灼华，回吻去他脸颊上的泪水，又吻上他的唇，辗转相缠，口里尽是眼泪的咸涩。
　　寐尘看着睡着了的灼华，手指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他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亲亲额头，太阳升起了。”
　　他亲了亲他的眼睛说：“亲亲眼睛，小公主醒来了。”
　　他亲了亲他的嘴唇说：“亲亲小嘴，小公主起床了。”
　　我的小公主，你什么时候才会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