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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当灼华看到 ...

  •   当灼华看到三殿下身穿盔甲,身骑麒麟,手持极天神剑的时候,心脏便止不住地嘣嘣跳动起来,灼华觉得他已在名为三殿下的泥潭里无复生之地了。
      那天的天气相比往常有那么点儿阴沉,原本白花花的云朵都蒙上了一层暗灰。灼华站在东阳殿门口,看到那人身穿银白色的战甲,骑坐在一只麒麟上,身后站着花哭和风鬼。他仿佛就成了天地间的唯一闪亮。灼华抬起头,甚至看不清他的脸。他从未觉得自己渺小,此刻却觉得自己要低到尘埃里面去了。
      灼华正正经经行了个礼:“殿下是要去哪里?”
      “好久没活动了,骨头都散了,听说今天魔域的三公子会在结界边领兵,我们去会会他,活动活动手脚。”花哭说得很是无所谓,脸上却带着很猥琐的笑容,衬着他那张算是可爱的娃娃脸,相当地奇怪。
      “昨天忘了与你说今日不用来,既然这样,那你也去吧。”
      低沉的声音从麒麟上方传来,似来自远方。待灼华回味过来三殿下说的话,他眼中就燃起了两簇小火花。能够近距离看行军作战,这算是每个男儿的梦吧。灼华觉得身体一轻,自己就被拉着坐到三殿下前面。三殿下一甩缰绳,身下的麒麟就向前一窜,奔腾在云里面。
      下来时,灼华几乎站不住脚。
      “你还真是走运。”花哭过来,瞥了一下嘴角轻声说,“殿下的麒麟座可不是人人都能坐的,千百年来你是第一人,你可真是走运。”
      “走运……吗……”灼华想着。
      “真不晓得三殿下看上你什么了。”
      灼华觉得脸上有些烧,自己除了皮相的确也没有多少用处。想到前几天对他表白,他说自己不过是一只桃子。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配喜欢他……
      “三公子阴狠毒辣,人人却总拿他与三殿下相提并论,真真是瞎了眼珠子了。”
      “他尽管阴毒,手段却诡异地很,不可小看。”
      “哼,我就是看不惯他阴阳怪气的样子。”
      灼华站到城墙边上往对面看过去,对面被称为三公子的人也正好看过来。眼睛一对上,那人就转开了视线,直直看向三殿下。
      那人未束发,一头黑发就铺在肩上,穿着白衣,上面绣了大朵大朵鲜红的花,外面又披了件紫袍,并不穿进,就这么在肩头挂着。他两横剑眉斜飞入鬓,眼睛细长上吊,薄唇一边挑着,一副天生的凉薄相。
      真是嚣张。灼华想。
      在神域中,各式各样的大神仙小神仙都有。神仙又有神仙的傲气,嚣张的人多了去了,如赤焰火神君,如寐尘上尊。但火神君的嚣张里面带了洒脱和豪气,寐尘的嚣张里满是尊贵。
      但,这个人,就是嚣张而已。
      “三殿下。”
      灼华被这一声唤回了神,只见那三公子依旧坐在铺了虎皮的雕花大椅上,摇摇举了举杯。
      “三殿下多年未踏上这征伐之地,没想到今日能见到殿下,赤生真是荣幸。想来也过了千年了,赤生可是做梦也想与三殿下对上一场呢。”
      说完也不等回应,举手喝了那酒,手一歪,扔了酒杯,旁边立刻有奴仆上来,直接换上了套酒具。
      “他怎么这么无礼。”灼华皱眉。
      “这只疯狗。”花哭一边摆着五颜六色的小旗子,一边咒骂。
      “让他一个人叫唤去。”风鬼竟也沙哑着嗓子应了一句。反而三殿下只静静站在城楼上,眼神不知道飘到了哪处。
      号角声响起,两边的战旗遥遥都升起来。三殿下转身对风鬼点了点头。风鬼手一挥,那些鲜艳的旗子便整齐插在沙盘之上。本来空空的战场忽然降下士兵。银色的神兵和黑色的魔兵排在各自的战场上。号角一响,战场之上刹那飞扬起漫天的黄沙。灼华睁大了眼睛,看着渐渐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方才听到号角激昂起的热血冷了下去。
      灼华转身,三殿下坐着,看着底下的沙场,眼中没有一点波澜,风鬼飞快地布着阵,花哭将沙盘上变成黑色的旗子拔掉扔在一边。那些黑色的旗子,代表了已经死去了的神兵。灼华重新看向战场,士兵的尸体被抛在一边,魔兵与神兵的断肢交缠在一起,密不可分,说不出的可笑。
      这局是最常见的强攻,硬碰硬。步兵,骑兵,弓箭手防卫。一波死了,再上一波新的。神兵的铁骑踏着魔兵的尸体呼啸而过,魔域的第一层防护被破,三公子呲笑着抬起头来。神域结界墙头只站着一个绯衣少年,眼中有深深悲悯。
      悲悯?
      他随着少年的视线看向纷乱的战场。那里,有的只不过是棋子而已。
      同情那些棋子吗?三公子脸上嘲讽更重。
      “他们会不会觉得痛?”
      花哭“嗯?”了一声,连头也没有抬。
      “他们?这样受伤,这样死去,会不会痛。”
      花哭看向灼华指的战场,哈的一下笑起来。
      “我与风鬼的家族都是从下面一刀一剑拼上来的,我有血有肉,他们自然也一样。”
      灼华有些恍惚,恍惚间觉得身边罩下一个阴影。回头,见三殿下站在自己身后。
      “那里。”三殿下的手臂越过灼华指向战场。
      “那里是他们的位置。是他们选的路。”
      灼华其实懂得,若是出生便知晓自己担着保卫领域的责任,知晓自己随时都能丧命,知晓唯一的目标就是杀更多的敌人,踏上更高的位子。死亡,也许在他们心中并不恐惧,或许,还是一种荣耀。但是灼华看不过去。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死呢?
      “没有办法吗?”
      “什么?”
      “一定要牺牲怎么多么,我不懂,你们为何而战?”
      “为何而战?”
      灼华听见三殿下从胸腔里发出几声低笑。沉闷压抑,倒觉得他笑得很是苦闷。
      “千年前的战争倒是为了爱,但那也不过是推动了争战的提前罢了。小家伙,你想找人打架的时候,总会找到理由不是吗?”
      灼华翻了个白眼。“所以,你们就是因为相互看不顺眼?”
      三殿下哈哈笑了两声,“倒真像你说的这样,相看两生厌,还不是只能打上一打,争上一争。”
      “那你们可以不看啊,既然这么不想看到对方,那还过来见面打上一架,不是触自己的霉头?”
      “……”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相爱相杀?其实你们是相互爱着对方的吧?”
      ……三殿下抽了抽嘴角,相爱相杀,这个词倒是可以说与那人听听。
      那魔域的三公子见城头上一墨一红的两人仿佛聊得甚是欢心,他就不欢心了。冷冷哼了一声,推开正在排阵的副将,将沙盘上的旗子一阵摆动,战场上的阵法也随之变动,原本魔军的外围已经被突破,要继续硬战下去,便落了下乘了。
      原本的魔军方阵变成一个蝎子形状,尾巴扫过来,直攻神域军队方阵的一边。风鬼与花哭赶忙连番动作,中间突出一点,两翼大张,瞬间就是一只大鹏,两翼收拢,一下子击在那大蝎子的腰身处。
      灼华觉得肩膀上一重,三殿下将一只手掌压在他肩膀上,正低头看着他。
      他说,“走吧。”
      灼华依旧坐在麒麟座上。三殿下穿着战袍拿着神剑在战场上走了一遭,只看了一看,便说回去了,说罢,牵着灼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灼华想,这好似闷在屋里多年的女人,翻到了还是姑娘时穿的新鲜衣裳,又看到外面阳光灿烂春光正好,便心神儿荡漾,穿了春裳去那以前与良人一起踏过的开满野花的小路、长着参天大树的古刹、热闹的花灯街上走了一走。但也只是走了一走而已,身边无人,不赞那花俏树高,不叹老和尚佛法高深不知所云,不嚷嚷要一只兔儿灯回去挂在床头。只是走了一圈又回去了,回去脱了衣裳,这一天就好似做了个梦一般。
      但是灼华可不敢把这些心里面的想法说与那人听。
      灼华也不觉得这都是一个梦。至少,先前他的梦中是不会出现这么鲜艳浓厚的红色的。腥味刺鼻,直欲作呕的红色。
      “不该带你去那里。”
      “为什么。”
      “让你平白重了心思。”
      灼华低头不语。
      三殿下将大手盖在他头上揉了一揉。“你不需要看到这些。”
      灼华脑袋动了动,三殿下顺势收回了手。捏了捏掌心,眼睛微微闭上,眼睑下罩上了一小片阴影。
      这些个打打杀杀,这些覆盖着正当的皮草隐藏起来的阴谋诡计,不需要你知道,也不能让你知道。你已经用鲜血为它献祭,如今,再不能……三殿下想到这里很想将前面的少年搂近怀里,他也就这样做了。
      灼华被忽然环在腰间的手吓了一跳,右边肩膀上一沉,三殿下将脑袋搁在他肩上,还噌了两噌。灼华一下子紧绷起来,方才充斥脑海的关于生与死的胡乱思绪全散了,连呼吸也不敢了。但三殿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还调整了一下姿势,搂地更紧了。灼华慢慢放松,似乎从他喷在在颈上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那种,一直隐藏在他眼睛深处的浓厚的寂寞。灼华将手覆在他的手上,仰头也靠在三殿下肩上,看着穿梭而过的大朵大朵的云,微微笑了。
      三殿下微微斜着头,刚好能看到灼华翘起的嘴角。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眼中有些迷茫。
      再不能失去你了,再不能让你离我而去。
      离我而去,留我孤身一人。
      自己,似乎已经分不清怀里的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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