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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如果我没有选择离开敦煌。七。 灯火阑珊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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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留下的春日推开阿浅的房门,走过她弹华筝的琴台,走过她喝茶的茶几,绕过绘着水墨山水的屏风,用阿浅惯用的姿势躺在沉香塌上,轻闭着眼。如今这里再也不会有她的身影,不会有她带着善意的调笑,以及那些停留在他身上的明媚眼光。直到月光穿过敞开的窗户照进来,竹笛在他手上泛着幽暗的光。
以前夏天的时候阿浅就爱把软榻移到月光下,偶尔会吹一两首曲子,在她心情好时还会哼一两句歌谣。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你依然看着月亮么?
你会和谁一起看月亮?
苍梧么?
想到这,春日便强迫自己起身,不再去想,因为心已经痛得无法呼吸。在她转身的时候他想叫住她,在她离开的时候想挽留她,可是有一根线紧紧束缚着他,让他无法开口说话也无法行动。他燃起青灯,静静的看着那根竹笛。阿夏说阿浅有东西给他时,他有一瞬间期待,可是看到阿夏的表情,他就明白,带来的是一份不能称之为礼物的东西,因为它太过沉重。在迟疑胆怯了三日之后,终于打了竹笛。
随着画卷慢慢展开,一股巨大的哀伤扑面而来。
他的视线延着阿浅的生活轨迹从毛毡到王廷的主河流到大支流,从集市区到细小的沟壑都一一做了标记。另外一张明显不是阿浅的笔迹,画的是森林山川主干道以及同一地点的不同路线,甚至还用密文对时间水粮给出了建议。
苍梧果然和你在一起么?
春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和兄弟生离时没有,和父母死别时也没有。唯独此刻,我曾拥有你,却永远失去你,让人觉得这样孤独而绝望。他做了我做不到的事,你爱上他是迟早的事。到那时,我又该怎么办呢?
春日走到院里的桃树下,一拳一拳捶打着树干,一遍一遍的想着,真到那时,他该怎么办呢?
元朔三年其实一直不太平,自卫将军班师回朝后,匈奴不断进犯汉朝边境线,抢夺食物钱财和女人,甚至杀入代郡,杀太守共友。卫将军正在营帐内与左内史李沮代国之相李蔡以及太仆公孙贺商议是否该出战,如何战。
春日进来时,大家都在小声商讨。他直径走到卫青面前,行礼到,“卫将军。”
卫将军从模拟地形中抬起头来,看着他道,“你不是病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有一样东西给将军过目。”说完便最后看一眼手中的画,将它递给了卫青。
卫青犹疑的接过画,在桌上展开,所有人都安静了。
“从哪里得来的?”卫青问道。
“阿浅给的。她就在画中的地点。”春日的声音已不再有起伏,让人听不出情绪。
倒是坐在下首的梁亦忍不住惊呼,“唐姑娘?!”
“嗯。”
“她为何跑去敌……,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春日看了看卫青,然后低下头,不轻不重的答到,“玩……。”
春日的这一眼,却是让在坐的几位,唔,除了梁亦,都觉得尴尬。因为大家都清楚,这位唐姑娘的关系,也都清楚当初那段“断琴”,而如今唐姑娘不再来军营而不远万里不顾安危去了敌营,最根本的原因脚趾头都明白,恐怕就是因为这位卫将军的女儿,卫灵儿。
“不知诸侯之谋者,不能豫交;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行者,不能行军。唐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在下佩服。”
为情远走,也算稀松平常。但走到敌营,还传来敌营的情报倒是难得。若不住都清楚这位唐姑娘的秉性纯良,恐怕很难相信这地图的真实性。想到这,大家都忍不住叹息。却只有梁亦一人叹出声,还是及其感叹的一声,“唉。”
这一声叹息,让卫将军陷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他摆摆手让所有人下去,自己则对着画看,好似能透过它看到千里之外的那个不输男儿气概的姑娘。
自己不过是作为一位父亲心疼女儿的一往情深,却不曾想到伤害了另一位父亲的女儿。若是阿浅的父亲还在,只怕该找上门质问自己,何以逼得她女儿远走塞外。他一生扪心自问,也算号令严明,对将士爱护有佳,对同僚大度有礼。倒头来却以父亲之职欺压了一位没有父亲的孤女。难怪那位处事低调的郡主会公然挑衅长公主威名,教训他女儿。她不过是在告诉自己,哪怕一无所有的阿浅,也是有人在意有人心疼的。想到这,面临千军万马不曾退缩的将军,深深的苦笑了。
而此时大家脑袋里苦大仇深食孤苦伶仃不果腹衣不蔽体且随时可能掉脑袋的阿浅,正忙得不亦乐乎。自从上次她为了请求并酬谢并真心庆贺能再看到冬藏而请了一次客之后,她就忙得不可开交,苍梧连猎都很少去打了,专门帮她搬酒藏酒-------阿浅从来没想到阿潇的酒会如此受欢迎。自从大家喝过以后都惦记着,时不时上门讨要交换,直到酒窖里的酒搬光她才经胡婶提点,开始卖酒。当她的酒居然引得伊稚斜上门时,她简直想给阿潇一个疯狂的拥抱和飞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哈哈哈哈哈。
不过伊稚斜来时她并不知道他就是草原霸主,只是觉得这个男人特别的英俊,不是那种中原人潇洒的英俊,而是草原男儿那种特有的粗旷的英俊。像是草原低矮的天空下明亮耀眼的星星让人移不开双眼。
直到苍梧装做无意走过,往她后膝盖踢得一下她才回过神来,说,“那个,我们现在还没有二十八坛的储备,要不您等几天我给您送过去?”
伊稚斜好笑的看着这姑娘,说,“那就麻烦你酿好了送到王帐里去。”
阿浅朝他伸出手,贼贼的笑着说,“就算是单于,也要先付定金啊。”开完笑,现在不拿钱,还能指望他收到酒再给钱?!
伊稚斜倒是没想过她会有这一出,有些哭笑不得,明明被美色迷倒却还能理智的思考,思考完居然还敢向单于要钱。“把定金给她。二十八天后若是不能按时收到,小心你的脑袋!”
阿浅笑眯眯的朝伊稚斜挥挥手,“好走不送。”
目送伊稚斜和他的护卫走远,阿浅才转过身,对不远处负手而立的苍梧得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