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如果我没有选择离开敦煌。八。 该来的总会 ...
-
元朔三年九月初九。
这一天除了是立秋之外,本应是个寻常的日子。阿浅按照约定给伊稚斜送酒,一路和酒坛子一起坐在板车上,心情如秋风飒爽,还时不时指挥苍梧快一点。
“苍梧苍梧你快一点啊,误了时辰要砍头的,要砍头的。”阿浅嘻嘻笑着说。
惹得苍梧一双狐狸眼可劲的往上翻:你就折磨我不能说话吧,回头一总把你收拾了。
因为不用费劲心机就让伊稚斜注意到自己,阿浅很是得瑟了一阵。路过训练的队伍时也很热情的打招呼。大家基本上都喝过阿浅家的酒,也知道单于命他们今日送酒,是以她们没怎么被盘查就顺利走到了王帐前。
苍梧伸展了下拉板车拉得僵硬的肩膀,还在想自己最近苦力卖得倒是健硕不少。望着阿浅笑得奸诈。
而阿浅正欲掀开门帘进去,却在手指刚触到门帘的那一刻就呆住了,回望苍梧,不知所措。
如果时间能静止在前一刻就好了。
如果现实能不要来得如此措不及防就好了。
如果什么都没听见就能当作什么都不会发生就好了。
苍梧不知道阿浅听到了什么,但无论听到了什么她都不该有这样惊恐又哀伤的表情。他用眼神示意和安慰,然后摇摇头,一切稍安勿躁。
阿浅很快整理好情绪,接上刚才暂停的动作,一边说一边弓身进帐,“尊敬的伊稚斜单于,二十八坛酒一坛不少的给你送来啦,请问我和我男人的人头保住了么?”
伊稚斜被突然进来的阿浅杀了个措手不及,计策说到一半硬生生的卡住了,幸而阿浅说的是匈奴语,降低了她的可疑性,但伊稚斜依然眯着眼睛盯着她,好似草原凶猛的头狼。可惜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无论他怎么无声的威胁都是坦坦荡荡,还不忘嚣张的朝他伸手要钱。
而事实是,他越是不表态阿浅就越是紧张,一紧张就容易出破绽,她只好把心一横眼睛一闭高调耍起了无赖,“我尊敬的富有的草原之王,您不会是想懒小人的酒钱吧?!小人上有母亲下有孩子,可都等着这钱救命呐……”
伊稚斜瞬间一个头两个大,突然想起汉人老师教的,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只好挥手让部下给钱好打发她走。
阿浅得了好大一定金子立马两眼放光卖了个乖,把手放在胸前恭恭敬敬的鞠躬,“伟大的草原之王,愿腾格里保佑你长寿安康!”
伊稚斜再次盯着她,好像能看到她背后不停晃动的狐狸尾巴,以及她那不加掩饰的得瑟笑意。这个女子,有所有草原女子没有的真实与灵动。自然的,他想到了他帐篷里那些费劲心思讨他欢心的各色女人们,有一种深深的疲倦与厌烦。
夜色深沉。
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却扰得阿浅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也不知下午的一番连篇废话能不能蛮过阴狠毒辣的伊稚斜。撇开自身安全不谈,纵然脑子里已有千万条计策能将消息传递出去,却没有一条能阻止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
索性起床“望月”,绕帐篷一圈,再“望月”。
绕到苍梧也跟着头晕目眩脑袋都不清醒了,干脆把她扛肩上马,一路驰骋而去。
夜色苍茫里有一个声音在问,“她怎么了。”
另一个声音恭敬的答道:“想是阿浅姑娘知道了该知道的。”
一问一答很快便消散在草原广袤无垠的夜空里。阿浅和苍梧骑着马到了主河边,借着一览无余无处可藏的地势,苍梧终于可以说话。可是他不想开口,仿佛一开口他的幸福就会随声音消逝在这流水潺潺里。
哪怕能这样多呆一刻都是恩赐。他这样想着。
阿浅却是忍不住了,一声一声唤着苍梧,“苍梧,苍梧,苍梧……",越喊越心急,眼泪也随着一颗一颗掉下来。用手臂去擦,却是越擦越多。
苍梧走上前抱住她,轻声安慰,“有些东西是必须舍弃的,这是我们不远千里的目的,完成了才能回家。”
“对,回家。我要回家。要回断望山。”
这一刻阿浅终于明白,为何墨子宁愿徒步千里跋山涉水也要阻止战争。因为他对这广袤无垠的大地,对着秀美的山川河流,对这温柔的人畜草木皆有感情,不忍伤残。是以非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