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大公子 绝不是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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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恨之人曾教过我一个道理，树木都是通人性的，你要想的是如何理解它，而不是如何击败它。
而很可惜，我在这片森林里，感应不到任何人性的存在，只有无尽的死寂与绝望。一旦当我闭上眼睛，凝心去听周围的一丝一毫的声音，就会感受到隐藏在黑暗最深处的失败者们痛苦尖锐的嘶吼声，每经历一代人，这嘶吼声就会叠加一分，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
一阵空灵而又沉静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膜。
——
“你听得见我吗？”
“喂，你听得见我吗？”
我一下子被惊醒，只见黑漆漆的夜色中，尚贤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
我干擦了把脸就站了起来，即便睡意未消，时间不等人。抬头看天，依旧黑得很，我对尚贤说道：“我来守夜，你快睡吧。”
然而，尚贤对我摇了摇头：“不，我们得走了。”
“什么？可速之岩他们……”
“笑笑，你怎么那么傻！”尚贤敲了下我的脑袋，“他们不会回来了！”
“但……”我还想说什么，却看见尚贤娴熟地点亮了火把，叫醒了红叶，回头对我说道：
“我们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想靠速之岩是不可能的，你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吧……”她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我低下头，不甘地握紧了手。
【三个时辰前】
“笑笑，至少我们还有红叶。他知道怎么走出这片森林。”
我心塞地揉了揉鼻子，叹了口气：“他是怎么知道的？”不是我轻视红叶，只是这样孱弱的一个男孩，能不能让自己的体力支撑到走出森林的那一刻都是个问题。就算他知道走出森林的路，也很可能将我们带出去之前就晕过去了。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红叶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麝皮纸，并轻轻道，“这是从速之岩的衣服里掉出来的，我将其中的内容原封不动地抄了一遍。你看看。”
我凑过头去，很多生字都不认识，摇头道：“你读给我听吧。”
红叶开始轻声念了起来，咬字同时也十分清晰，越读到后面，我的身体就越冷，到最后已经浑身冰凉如同死尸。
“两日后，将是试炼开始之时，保持森林幸存者人数的平衡，不可过多、不可过少。特此准备致命毒药‘幻影香’，以便特殊情况使用。斩除云耶、云零、红叶、尚贤、华笑，若存活者多于十人，唯汝是问。”
“为什么……”我的嘴唇颤抖着，震惊之情无以复加。
“也许这就是每一批进入无尽森林的新生，最后成功逃脱人数如此之少的原因了。”红叶的嘴唇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一样，“速之岩没有发现我已经知道了事实，我一直在找机会告诉你们，可惜，之前她从未离开过我们。现在，我终于能告诉你们了。”红叶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我也是比你早了一会儿知道的。”尚贤对我说道，“就在刚刚我独身照顾红叶的时候，他悄悄将纸塞给了我。真的想不到……速之岩竟然是正义岛掌权者的内应。”
“不。”红叶突然打断了尚贤的话，我们齐齐看向他，“和速之岩有关联的，绝不是正义岛的掌权者‘大公子’。而是‘大公子’手下的那七个管理者。”
“此话怎讲？”尚贤问道。
“作为正义岛的管理者，虽然可以享尽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但他们从来都不是高枕无忧的。”
“因为战争？”
“不，一旦成为了管理者，非特殊情况下是不可能亲身前往战场的。而是当他们亲手培养出的徒弟们，也就是从无尽森林成功逃脱出来的人们，当他们的实力超过他们时，他们不但可以出师，而且可以选择自己未来的出路——成为那些求贤若渴的国家君王的将士，或者是……成为下一任的管理者。”
“那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要杀我们呢？”
“唉，你还是没懂这其中的道理。”红叶虚弱地呼出一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变成一团白色水雾，“‘大公子’当然是希望存活下来的人越多越好，以便之后选拔出更多的人才，但是管理者可不这么认为。管理者的权力虽然都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他们彼此之间的实力是有差距的。其中以‘蓝之长’南影与‘靛之长’北影为最。能够从无尽森林存活出来的人，他们就必须手把手地教导他们，直至他们成为真正的高手之前，必须保护他们的性命。然而，他们掏心掏肺的付出换来的不一定是感激涕零的回报，说不定是被自己曾经心爱的弟子抢去了管理者的位置。”
红叶抬起眼，近乎透明的瞳孔里有着微微冷意，“而这，就意味着死亡。”
“怎么会这样……”
“‘大公子’不会允许好吃懒做的管理者存活在这个岛上，他认为被自己的徒弟击败，就是不再有生存价值的最好证明。”
我们陷入了沉默。我和尚贤都低头不语，我是因为太过惊讶，而尚贤则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不过，红叶，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尚贤突然问道。
“我发现了速之岩衣服里的纸……”
“不，不是。”尚贤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说，关于正义岛的秘密，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红叶垂下了头，“我的妹妹，就死在正义岛上。那些年，我费尽心机到处奔波，好不容易搜集来这些情报，就是为了弄明白我的妹妹究竟是怎么死的……”
尚贤有些动容，不再说话。
“等等。”一直沉默不语的我，对红叶说道，“你在撒谎。”
红叶皱起了眉头：“关于正义岛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有骗你。”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已经心如死灰，事到如今竟已无人能信，“我是说，关于你的身世、知道这些情报的原因。”
红叶惹人怜惜的眼波一下子镇静了下来，眼睛里藏匿着的冷漠一下子全部透出，他面无表情道：“说下去。”
“你肩膀上的胎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独子胎’。一旦生下了有‘独子胎’的孩子，就不可能再生养儿女。你根本就没有妹妹。”我冷冷道，“红叶，你到底是谁？说出来，我们不会伤害你。”
尚贤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对事实的惊讶。
红叶突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太有意思了，你们不会伤害我？”
尚贤皱眉：“怎么，你怕我们不敢？”
“不敢？”红叶擦了擦笑出的泪花，“你们觉得，真的能碰到我的一根毫毛吗？”
这小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们吧，一直伪装成另外一个人也很费劲呢。”红叶的身体突然发出惊悚的“咔咔”的声响，像是关节之间相互摩擦碰撞发出的声音。他将自己的四肢优雅地伸展开来，慢慢地，他的四肢渐渐变长，身体上尤其是某一处的□□也逐渐饱满起来。
我和尚贤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咔咔”声终于结束了。他不紧不慢地将身上被撑破的衣服褪去，毫不在意地露出赤裸的躯体，重新换上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干净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服。在我和尚贤震惊的注视中完成了这一切后，他盘腿坐了下来，抬起头，器宇轩昂地问道：“你们要问什么来着？我忘了。”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尚贤断断续续地为我重复了一遍。
“因为啊。”红叶，不，此刻应该说，段默琼，灿烂微笑，“我就是‘大公子’。”
我的指关节被自己捏得发白，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大脑内控制不住地浮现起曾经在女儿国遭遇的种种，那一天，我被迫与二丫头进行了那场所谓的“女王的游戏”，正是眼前这个女人一手策划的。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还有那样轻浮的口吻，我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而眼前，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依旧戏虐地盯着我，明明我站在她的头上方，她却仿佛在看地上可怜的蝼蚁。
而我，也一动不动地望向她，眼神冰冷。
“华笑……”尚贤似乎看出了眼前气氛的不对劲，谨慎问道，“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段默琼翘起一边嘴角，眼里满是笑意，“你说是吧，无姓，小花？”她故意把小花两个字拖得很长，一个普通的词眼竟在她嘴里讲出了情|欲的意味。
我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朝地上的段默琼凶狠地扑了过去。
“啊——我要杀了你！”
段默琼却在意料之外地并没有躲开，而是就这么被我一下子掐住了脖子。尚贤惊讶极了，冲了过来想让我放手，我的双眼由于极度瞪大而感到刺痛，大声对尚贤吼道：“别管我的事！”
尚贤停下了动作，担心地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将比我高出两个头的段默琼提起来扔在了树上，用我的双手死死抵住她的脖子。她闷哼一声，就被我按在了树上。
我已经近乎要失去理智，杀了二丫头的恶魔之一此刻就在我的眼前，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想杀了她！
而段默琼的神情却丝毫没有因为我的愤怒而改变一丝一毫，一双眼睛里仍然是可恨的笑意。
“怎么，你要杀了我？”
我手里的力道更甚。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论心智，你不及我。论力量，你不及我。你觉得你凭什么能杀了我？”她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像一头高傲的狮子。
“就凭你杀了她，我就要杀了你！”
“哦？觉悟不错，只是，一旦我真的死了，你们就再也走不出这片无尽森林了哦。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大公子’，那么也肯定清楚我有能力带你们走出这座人间炼狱。”
“……”
“而且，你真的天真到以为是我安排的杀戮？一切都是王的意愿，我虽贵为太尉，权力还不至于大到可以随意处置极刑犯的程度。”段默琼抬起那双狭长的眼睛，眼神如猎鹰一般危险，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不是你的游戏，而是女王的游戏。”
我握住她脖颈的手稍微松了一些，尚贤轻轻松了口气。
“不。”我突然道，“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不会让你活着出去。就算杀不了你，我也要拉你一起陪葬。”我将我能想到的一切凶狠的话语都用了出来，希望能给她带来震慑。
“呵，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段默琼抬起手，轻轻将我捏住她脖子的手指扳了开来，看上去轻柔的动作实则分外有力度，容不得拒绝。
我不得不松开了手，即使在外人看上去像是我主动放开她的一样。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警惕地盯着她。
“就凭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段默琼优雅地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衣襟。
“难道你是说……”我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对，我亲爱的小花。”段默琼朝我笃定而又自信地笑，“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王朝，早就腐烂不堪了。”
说罢，她躺了下来，悠闲地翻了个身。“我累了，睡一会儿。你们要睡就睡。”
虽然她背对着我们，但我仿佛能看见她那张自信得近乎到轻蔑的笑脸。
“要是你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我会很难办的。”
不用说，当然是对我说的。
【三个时辰后】
“笑笑，走吧。”尚贤想拉住我的手，却被我有些愧疚地避开了。
“尚贤……其实我对你撒谎了。”我低下头，脸有些发烫，“其实，我不叫华笑。无姓，小花，才是我的本名。”我知道在刚刚我和段默琼的对话中已经暴露，尚贤也一定听见了。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反而让我更加地羞愧。
“我可以解释……当时，我是从女儿国的囚犯……哦，我也不是女儿国的普通百姓……我……”我乱七八糟地说着，这才发现自己不止对尚贤撒了只一个谎言。
这时，尚贤却将手抵在了我的唇上。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她温柔道，“一切可以等出去了再说，不论如何，我都相信你。”
我感激地看向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姐妹情深完了没？”一旁早就清醒的段默琼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慵懒地看向我俩，仿佛三个时辰前那鹰一般的眼神不曾属于她一样。
我极力控制住自己想要不屑反击的欲|望，毕竟如今我们的命掌握在她的手里。
突然，一阵空灵而又沉静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膜。
——
“你听得见我吗？”
我吓了一跳，猛地看向尚贤，她并没有说话。再看向段默琼，她也没再张过嘴。
那声音澄净通透，如水之波光。
“你，听得见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大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