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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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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父还在世的时候,蒋黎二家各据东西两方,地盘泾渭分明。黎佑子承父业的那几年,该守的地方是一块儿没少,还趁着蒋家内斗的时候分了几杯羹。黎父死后蒋翰司上位,此人好勇斗狠,处处和黎佑针锋相对。道上的人都以为这两个年轻当家总有一天得分出高下,哪知黎二少突然就甩手不干了。
黎家退得干净利索,绝大部分堂口拱手让人,任凭别人凭本事争去。只留下了几个小地方,对外称风水好旺商贸,实则是派人盯着道上的风声,免得莫名其妙挨了一刀都不知道是谁捅的。这留下的地盘,自然都是战局刀口上的枢要点,说白了,对道上的人来说,都是肥肉。
蒋翰司提到的东门码头,原本是黎父当初用来走私军火毒品的窝点。不过这生意风险太大,黎父在世的时候死了好几个老伙计,后期基本中止了这方面的买卖,黎佑接手后自然也没再继续。待到黎家转白时,连船舶往来也停了,这块码头就成了单纯的工厂仓库,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
蒋翰司单刀直入地点到这块地方,自然不会是想要去当什么狗屁仓库的。
黎佑在心底骂了一百遍的草他大爷,脸上却一点不露声色:“蒋少爷这话说的,黎家哪有过没用的东西。”
一旁的方思远心里也是透亮,赶紧附和道:“那是,俗话怎么说来着?就是张草纸也有它的用途,何况是码头那么大块地,黎家最近正在规划呢。”
方思远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地搅混水,但蒋翰司怎么可能被他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他冷笑一声,道:“草纸再怎么用也不过是张草纸,变不成古董名画。但一块地皮,物尽其用才是正途。”
“蒋少爷这意思是码头的地在我们手里是委屈浪费了?”黎佑冷笑道,“言下之意是要我们双手奉上让你物尽其用?”
“这怎么敢。”蒋翰司笑了笑,“按市价加两成,该出的钱咱们一分也不会少。说起来,倒是你们赚了。”
这话一出,黎佑突然不接口了。他淡淡地扫了蒋翰司一眼,抿了抿嘴,半响没说话。
方思远一看他神色,不由得暗叫不妙。跟着黎二少近十年,自家老大的心思别人看不出,他不能不清楚。蒋翰司等人搞不好还以为黎佑在斟酌条件,只有方思远知道这位爷是动了真火了。
黎佑这人,平日里做事干净利落思虑周全,披张上流社会的皮也算是像模像样,能扮出一副沉稳妥当轻易不动情绪的可靠精英样。只有熟知他的人才清楚,这男人自有居于上位者的倨傲,他很难对下边儿的人动什么气,因为在他看来那不值得,犯不着。手下犯了错,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权当看场好戏,如果精彩,还可以拍拍手喝一声彩。但这只是上对下的宽容。倘若有人不知死活,敢当面惹他不痛快,那他可真保不准会做什么事。
蒋翰司给他们使绊子在先,又胆大包天的不请自来,在黎佑的地头上摆出一副主人的嘴脸,单方面谈条件,这是犯了他的大忌讳。
这边黎佑还抿着嘴没说话,方思远的汗水就下来了。他心里把不知死活的蒋翰司骂了一万遍,但也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应对,至少让黎佑别做得太出格。正束手无措,思虑着要不要看情况给黎老爷子报备一下时,突然瞄到了坐在角落的陈晋。
这人自黎佑进来够就没说过一句话,跟隐形了似的。方思远原本也没留意到他,这时忽然瞥见,倒是一愣。
陈晋还是跟小学生似的坐得直直的,但黑黝黝的眼仁这时却牢牢地盯着黎佑的身影,显出几分少见的焦躁来。
对了。这男人跟着黎佑比自己还久。方思远一下子就醒过神来了。陈晋显然也发觉蒋翰司脚步迈得太大,勾起了黎佑那打小就没压制过的狼崽子般的野性了。
但蒋翰司今天是光明正大地走进红尘的,自然也得把他平平安安地送出去。况且他之前的种种小手段都在表示,此人有恃无恐,恐怕早有后手。
早个几分钟的话,黎佑也清楚这些。但现在,他估计就得不管不顾了。方思远这时见到陈晋这眼神就知道多了个明白人,心里顿时一松,差点没扑过去哭喊着叫同志。
恰恰在这时,黎佑说话了。
他温和地笑了笑,甚至还略微弯了弯腰,冲着面前的蒋翰司调笑般地轻声说道:“你把蒋家送给我,我就卖。”
话音刚落,蒋翰司身边的人就跳了起来。方思远立即跟进一步,他身后的陈晋也默不作声地站起来了。
倒是黎佑和蒋翰司本人都没动。
蒋少爷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怒。他懒懒地站了起来,随后拿起丢在桌上装着白色粉末的小袋子,轻轻揉捏了一下。
“货色不错。”他漫不经心地说,“就是不知道黎二少预备怎么办?”
“手下员工不检点出了什么问题,总不会要老总来替他承担责任吧?”黎佑冷森森地笑道。
“那是自然。”蒋翰司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就怕再找出几个人,闹出什么事儿,那红尘这个毒品分销点的罪名就坐实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我作为一个守法的好公民,今天的事自然得据实以报。缉毒署的刘大队长是我朋友,一定会务实查证。万一在红尘真找出了拆带家,恐怕我就帮不上忙了。”
这话说得直白,已经是掩不住的流氓气了。
黎佑倒也不动怒,他扫了蒋翰司一眼,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几步走到门边,吧嗒一声将门给上了锁。
“好了,刚巧今天红尘包厢失火。”拍了拍手,黎佑笑道,“既然是失火,总保不准会出点什么意外,各位说是吧?”
他话音刚落,蒋翰司带来的人立刻快步挡在蒋身前,同时伸手摸向腰间。
方思远反应也不慢,虽然跟着黎佑做了几年生意,掏家伙的速度到还没落下。
但方思远的枪拔出来的时候,对面两人却是面色大变。本该别在腰上的枪居然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别说他们弄不明白,就连方思远也是一头雾水。倒是黎佑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垂首站在角落的陈晋,心下了然。
这样一来,高下立现。
黎佑笑笑地靠在门边没说话,倒是蒋翰司先开了口,“意外总是防不住的。”他挥了挥手,让手下退开:“不过究竟是谁的意外,现在可还不清楚。黎二少,你做生意几年,身上都忘记带防身东西了吧?”
蒋翰司今天打扮得颇有几分知性,上身只有一件衬衣,还规规矩矩地扎在裤子里,全身上下的确没有藏家伙的地方。但他右手一垂,手指一勾,一柄小巧玲珑的□□26就顺着袖口滑到了他手里。
“你看,做人不能把命交到别人手里。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掉链子被人阴了呢?”
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蒋翰司气定神闲地说道。
老实说,他并没料到黎佑虚长他几岁,性子比他还暴躁。原本不过是来唬唬人,也没真想过三言两语就能弄走黎家码头。只要给黎佑提个醒,施点压,今后再慢慢撬开他的嘴也不迟。毕竟如今黎家在明,他在暗,要玩儿阴的,当然是自己这边占尽便宜。
哪知道黎佑这人经不得激,看现在这情势,倒像是要和他拼个鱼死网破了。
不过蒋翰司也是见着风险反而拼命往里钻的类型,此时不但不退,反而觉得有几分意思了。
场面一时间僵持起来。两个领头人没发话,手下也不敢有动作。这边方思远正汗如雨下,突然瞥到身后人影一晃。
陈晋站出来了。
面色苍白,但诡异地带着一丝笑意。他没看其他人,只冲着蒋翰司轻声说道:
“蒋少爷,我送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