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白浪》托身白刃

8、第八章

　　包厢里惯常的昏暗，但不见丝毫旖旎氛围。
　　三个模样儿顶尖的女人战战兢兢地缩在沙发一脚，蒋翰司则舒舒服服半躺着，正悠然地摇晃着手里的酒杯。
　　黎佑进门的方式丝毫没有客气，房门被踢开时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但蒋翰司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倒是他两个手下唰地站了起来。
　　“瞎激动什么？”蒋翰司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安静，“别在黎二少面前丢我的人。”
　　黎佑几步走进房内，扫了周围一眼。
　　除了蒋翰司等人和几个不知所措的女人外，唯一的外人自然就是陈晋了。
　　他此时正坐在沙发最远端的一角，背挺得笔直，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除了面色发白，倒也看不出什么异状。
　　黎佑本来也不指望他能压得住场子，但看他这么一副规规矩矩，简直像是被老师罚站的乖学生模样，难免有些火大。暗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他转头扯出一副笑脸，对蒋翰司道：
　　“哟，蒋小少爷。可真是稀客。方才听下面的人报告说你大驾光临，我还真不敢信。谁能料到蒋家一把手会屈尊降贵到咱们这种小地方来呢。我哪敢怠慢，只好赶紧过来看个究竟了。”
　　“我来得可不巧。”蒋翰司也终于勉强直起了身子，放下酒杯说道，“偏偏赶上贵地失火，被你手下的主管拦住，差点儿连门都没进得来。”
　　他随手指了指陈晋，笑道：“更难得的是这位还是认得我的熟人。我还为黎二少上岸之后，当年的手下也都散了呢。”
　　“老人自然是要养着的，哪怕用不到也得养他们一辈子不是？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事黎家可做不来。”黎佑瞥了一眼陈晋，似笑非笑。
　　他话里带刺，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蒋翰司之所以被称作小少爷，自然是因为他头上还有三位名正言顺的哥哥。当初蒋家盘根错节，派系争斗不可谓不复杂。能从这种家族斗争中存活下来登上金字塔顶，蒋翰司也的确是个人才。道上争权夺势本是平常，但像这样的家族斗争，一旦尘埃落定，新领头人通常的手腕都是攘外先安内，以求稳定。派系高层废了也就罢了，中层以下的喽啰一般是不动的。
　　但蒋翰司这人似乎天生就少了那么点慈悲心肠。他一坐镇新当家之位，就血洗了所有与其他三家有牵扯的人脉，上至血亲以及蒋家前代老人，下至跑腿的小喽啰，该处置的没一个放过。当中闹出的多条人命一时间轰动本城，以至于上头都不得不为安抚民心而连发公文表示要“缉拿真凶”。当然，以蒋家之势，最后也不过交了几个小的顶罪完事。
　　至此之后，蒋家只留得他蒋翰司的死忠手下，老一代的旧部没剩下几个。而新一代权势阶层多为年轻人，在蒋翰司的默许之下又是一番权力排挤，最后不少没用的老家伙都落得个晚景凄凉的下场。
　　黎佑言语间讥讽的自然就是此事。说起来他虽然也算个性凉薄，但还真不屑于做痛打落水狗这种事。在他看来，像蒋翰司这样太过于和失败者计较，未免拘于小节，倒显得娘娘腔了。
　　“而且还真是不凑巧，十二楼之前闹了点小火灾，原本也是不应该再接待客人的。哪知道蒋少爷不信，吓得我这手下只好赶紧向我报备，就怕保证不了您的安全。”
　　“安全”两个字黎佑说得意味深长。
　　但蒋翰司反而笑了。
　　他就像是正等着这一刻似的，不紧不慢地招了招手，同来的两名手下之一立即站起来，突然扯过一个缩在沙发角落的女人。
　　被粗暴揪起来的女人花容失色地尖叫了一声，却又不敢在黎佑面前太失态，只得可怜兮兮地任那男人摆弄。那男人也毫不怜香惜玉，大手在她身上一阵乱摸，末了，从她腰间扯下一个小塑料袋来。
　　那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袋子被啪的一声丢上桌的同时，黎佑也收起了假惺惺的笑脸。他面色一沉，冷冷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来之前他设想过一百种可能，但万万没料到蒋翰司居然如此没脸没皮，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来。
　　“这怎么能问我是什么意思？”蒋翰司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红尘涉毒我早有耳闻，没想到连个公关小姐都随身携带违禁品，真是大开眼界。”
　　闻言，黎佑还没开口，他身后的方思远就忍不住道：“开了眼界的恐怕是我们才对。蒋少爷一家之主，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居然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栽赃陷害……”
　　他话没说完，就被黎佑抬手打断了。
　　蒋翰司这人根本不按道理出牌。单刀赴会不提，还敢在黎家的地盘上用这种十岁的小流氓都不屑用的下作方法堂而皇之地给红尘抹黑，如果不是脑子进水，就是有恃无恐。
　　想起方才进门时陈晋那惨白的脸色，估计那男人早就料得一二了吧。
　　这时被揪出来的女人也终于回过神，哭喊起来：“黎少爷，不是我……我没有……”
　　黎佑被她搅得心里烦躁，连看也懒得看一眼，倒是方思远乖觉，冲着候在门边的属下做了个手势，这几人随即快步走进房内，将不相干的几个女人带了出去。
　　期间黎佑没开口，蒋翰司也没说话。哪怕看着几个女人被人带走，蒋少爷也依然安安稳稳地斜靠在沙发上，好像事不关己似的，连根手指也没动弹。
　　待门一关上，房间内安静下来后，黎佑终于打破了僵局：
　　“蒋少爷，你今天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你说呢？”蒋翰司笑了笑，“喝酒玩女人，享受夜生活？”他语气俏皮幽默，倒像是在和老朋友开玩笑。
　　于是黎佑也笑了。他跨前一步，掂起桌上的小塑料袋道：“顺便给我送点面粉？我倒不知道蒋家也做起粮食生意来了。”
　　“粮食生意自然轮不到咱们做。跟你开红尘一样，我们也有自己赚钱的路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蒋翰司做出思索的表情，随即拍手道，“对了，术业有专攻。你做你的白道生意，我混我的□□买卖，各得其所。”
　　“既然各得其所，那蒋小少爷今天总不会是特意来送我个小礼物的吧？”
　　“二少说笑了。自从黎家急流勇退转战商界之后，我们也有多时没见过面了吧？久别重逢，空手来怎么好意思。况且这次我还有求于二少呢。”蒋翰司坐直了身子，笑眯眯地看着黎佑说道。
　　“你我之间，见外做什么。”黎佑心底雪亮，假惺惺地附和道，“有事，请说。”
　　似乎正等着黎佑这句话，蒋翰司又笑了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黎家东门外那块码头，现在应该已经没用了吧？”

作者有话说

　　Σ(⊙▽⊙"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