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白浪》托身白刃

56、第五十六章

　　“怎么，你们认识？”蒋翰司没答李明启，直接转头对陈晋问道。
　　听到他这句话，云皓浑身一震，立刻就要开口。但李明启手上一使力，顿时让他喉咙剧痛，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陈晋面色丝毫没变，皱着眉头看了李明启一眼：“认识，以前算我马仔。他年纪还小，李哥逼供那一套就不用了吧。”
　　他半点没有推诿，言语之间居然还为对方回护。李明启吃惊不小不说，就连蒋翰司也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陈哥，你这话有意思了。道上怎么对付25子的暂且不谈，以你的立场说这种话，不觉得站不住脚？你这究竟是帮着蒋少还是帮着这小子？”李明启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道，“我早觉得奇怪，怎么偏偏来的就是你曾今的马仔，也太巧了一点吧？”
　　他语调倒是很和气，只是话里的意思就没有半点善意了。这男人明明自己也是个实打实的反骨仔，却似乎对陈晋很有些看不上眼。他嘴里和和气气地说着，手下却没有半点松劲，直掐得云皓喉头咯咯作响，眼白都翻了起来。
　　蒋翰司食指轻轻地敲打着石桌，没有发话的意思，一副就算李明启当场把云皓给掐死都不打算插手的态度。
　　但李明启话音刚落，陈晋就站了起来。两人间本来就只有不超过两步的距离，陈晋动作极快，李明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肩膀一麻，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陈晋扣着李明启的锁骨，沉声说道：“李哥，手下留情。”
　　恐怕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云皓在内，都没想到陈晋居然会直接出手。李明启愣了半响才回过神来，咬牙说道：“陈晋，你胆子太大了吧，当着蒋少爷的面，为这个小崽子求情算是哪门子的道理。是念旧情？还是他根本就是你引来的？”
　　“我早跟蒋少爷交代过了，我跟的人是黎昕大少爷，也是为黎家做事。云皓是黎家马仔，按规矩出了事也是我们黎家来料理，犯不着经李哥你的手。”陈晋缓缓松了手，面不改色地道，“至于他是谁引来的，恐怕得问李哥你自己。”
　　“明启，说话别夹枪带棍的伤和气，多用点脑子。”蒋翰司终于慢悠悠地发话了，“真要是陈晋引来的人，用得着跟你的车？”
　　他这么不轻不重地一点，李明启立刻噤了声。蒋翰司是个明白人，有些话引过去就行了，做过头反而不妥。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的确是黎佑心腹，就算和你有点情分，以现在的状况，也不是谈情分的时候吧？”蒋翰司看着陈晋的背影道，“别跟我扯什么规矩。按规矩本来是该交给黎昕处置，但黎大少现在避风头去了，这小子又明显是冲着我蒋家来的，于情于理，也该让我们来料理。”
　　陈晋还没有答话，刚喘过气来的云皓已经拼命抬头吼道：“□□吗的情分！老子跟这叛徒有个屁的情分！别他妈恶心人了咱们高攀不起，没这福分认识这种临阵倒戈的反骨仔！”
　　他被捆得粽子似的，根本就爬不起来，人就像虫子一样扭动着，勉强仰起头冲着陈晋呸地吐了口浓痰：“要这种东西给我求情真他妈拉低小爷身价。得了，少跟我摆熟人的嘴脸。咱们就相处了一个月，有什么情谊？真叫你给求下条命，我回去也一样得被二少弄死，还是省省吧，老子死在这里还算是英勇就义有人给我老娘送终，被你个反骨仔救了才他妈没脸做人了！”
　　他两眼血红，形似癫狂，嘴里是连珠炮似的大骂，心里早已经急疯了。
　　刚才陈晋出声为他求情他听得是一清二楚，苦于被李明启掐着脖子说不出话来，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就赶紧趁着陈晋没再多说什么出格的话之前把他的退路给封了。
　　笑话，二少千叮咛万嘱咐要顾好陈哥。现在他自己出了纰漏还惹得陈晋一身腥，先别说对不起黎佑的吩咐，他自己都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因此蒋翰司一开口他就极力撇清，一时间倒顾不得自己的生死了。
　　陈晋蹲在云皓身前，被他一口痰吐在脸上，也不伸手去擦，看着这少年的眼神很有些复杂。
　　“好一个忠烈义仆。”蒋翰司在他们身后轻轻拍了拍手，拖长语调说道，“陈晋，看来人家不想领你这个情，那又何必巴巴地拿热脸贴人冷屁股呢？他既然想忠烈，索性就成全他得了。按规矩交给李明启审个几天，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接着随便扎个麻袋沉海也就完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却像是在特意撂下话弘后等着陈晋的回答似的，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陈晋虽然背对着蒋翰司，但却和云皓面对面。云皓见他被自己一通骂却没有丝毫表示，心里已经是急得要命，奈何又不能表露出来。陈晋是个死心眼的人，但连云皓也没想到他会死心眼到这种地步。说白了，事情到这种地步，无非是活一个或两人一起死二选一的结果，后者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他已经拼命把陈晋往外推，偏偏自己这个木头老大还不知道顺着台阶走下去，心里又急又气之下，只能骂得更大声，这下子是连最下三滥的脏话也飙出来了。
　　但陈晋温和地看着他，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按，自己稳稳地站起身来，转身对蒋翰司说道：“蒋少爷，你知道我混的不算太好，一直都是给人做马仔的命，这孩子是我唯一一个马仔，他再不念情分也不等于我们就没过情分。说到底，不管反水的原因是什么，他老大成了反骨仔这事是我对不住他。我知道您其实不在乎这么个小喽啰的死活，他虽然是黎佑心腹，但年纪小也担不起什么大事，这次能被抓也能说明一二。如果是黎佑授意，怎么可能单单派他这么个小孩子来跟车，恐怕是他自作主张才会误了事。这么个小孩，是杀是放也无关大局。算我求您一句，放他一条活路吧。”
　　这么一番话，陈晋说得不卑不亢，明明自己的立场都说不上多稳，居然还敢为别人求情。更奇妙的是，他偏偏还能摆出这种坦然的态度，让人不服气也不行。
　　蒋翰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摸了摸下巴还没说话，一旁的李明启已经按捺不住地插口道：“陈哥，我喊你一声哥，也不过是看在黎大少和蒋少爷合作的面子上。论理，你个刚倒戈的人还当不起我这一声。且不说你跟大少是否是出于真心，你哪来的立场在我们蒋少爷手下讨人？”
　　“反骨仔这身份，我想蒋少爷是不介意的，不然李哥你也混不到他手下了。”陈晋笑了笑，“既然蒋少爷把我调了过来，多少也有几分信得过的意思。我敢开口求，也是相信蒋少爷对我的那点子信任，不会因为我求了个黎家小喽啰的命就认为我心向着黎佑。”
　　这话说得实在漂亮，不仅呛了李明启，还堵住了蒋翰司的话头。虽然是有些得寸进尺的大胆，但配着陈晋那诚恳的表情，似乎又真的有几分可信度。
　　李明启还要再说，却被蒋翰司挥手制止了。蒋少爷也不知道对陈晋的话听进了几分，扬了扬眉头，微微笑道：“我自然信你，做人坦荡才不会藏奸。你敢在我面前求人，也就证明心里没鬼。说真的，这么个小鬼的命，也不值得什么，你想留下他也不是不可以。”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一顿，笑眯眯地支起身子凑向陈晋的方向继续道：“不过……免费的人情，我岂不是很不划算？”
　　云皓心里暗叫不好，这他妈姓蒋的拿自己当交换条件来了。人情做了还赚了个条件，这买卖简直划算极了。
　　陈晋倒是没露出意外的表情，淡淡地道：“蒋少爷想要什么？不怕您嫌弃，我这可没什么值得您惦记的东西。”
　　“哪儿的话，你全身上下都值得我惦记。”蒋翰司哈哈一笑，半真半假地说道，“要不是已经被你拒绝两次，我就借这机会直接要人了。不过心不甘情不愿的也没意思，既然你不愿意过来跟我，那我的要求也很简单，你答应我一件事。今后只要我需要，那么不用经过黎昕的同意，你得帮我完成，如何？”
　　拿一件事的承诺换云皓一条命，看起来似乎是陈晋赚大了。但这空头支票开得太虚，说白了上天入地只要蒋翰司一声令下陈晋就得去做。若是他交代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也就是让陈晋去赔命。表面是以诺换命，实则就是以命换命。
　　“他妈的陈晋你少在我面前做样子，老子不领你这个情！”云皓大急之下忍不住叫了起来。黎佑要他豁出命去保陈晋，结果现在还要陈晋拿命来换他的活路，这样就算是侥幸留下小命，他今后要怎么面对黎佑？
　　陈晋头也没回，反手将他脑袋一按，却对着蒋翰司干脆利落地应道：“行。”
　　蒋少爷似乎早知道答案，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赞扬道：“爽快！”随即对候在身边的李明启扬手吩咐：“把这小子找个地儿关起来，等过了这几天再放。”
　　说完，自己倒先叹了口气，转头对陈晋说：“你看，为你这点人情，我给自己找了多大麻烦。”
　　李明启使了个眼色，站在稍远处的中年男人立刻走上前将云皓一把抗了起来。
　　到了这地步，云皓这小鬼也老实了，只飞快地扫了陈晋一眼，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倒也没再多挣扎。
　　“这小鬼倒是对你有几分情谊。”
　　目送自己手下把云皓弄出了院子，蒋翰司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黎佑这人也没见得有多出众，偏偏手下个个都调教得不错。”
　　陈晋没接话。
　　这时李明启弯下腰来，凑近蒋翰司身边低声说道：“蒋少，那边……”
　　他刚一开口，胸口的手机也恰恰响了起来，只得先打断话头先接听电话。不过几句之后，却是脸色一变，没等听完就掩住话筒匆忙对蒋翰司说道：“蒋少，那边果然出事了……”
　　说到这里。他猛地打住，皱眉看了陈晋一眼。
　　蒋翰司漫不经心地一抬手：“没事，你说。”
　　李明启只好继续说道：“黎雅珊的住处果然被人发现了。您让我安排人转移，我们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到了。没来得及撤完的兄弟被迫跟他们交了手，伤了好几个。”
　　“黎昕那傻逼做事能不出漏子？”蒋翰司嗤笑一声，随机意识到自己嘴里傻逼的手下还在附近，于是没什么诚意地对陈晋笑了笑，“黎大少不懂行事，我们善后的也不好做。”
　　陈晋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心里却为这蒋翰司并不在意露给他听的消息吃惊不小。
　　按他们对话的意思，黎佑那边应该是借着黎昕留下的线索找着了关黎雅珊的地方，却被蒋翰司先行一步将她给带了出来，并且控制在了自己手里。
　　“蒋少，黎雅珊是带出来了，现在得问您的意思，该把她安排在哪儿。”
　　李明启扫了陈晋一眼，小心翼翼地对蒋翰司问道。
　　这时候就他们三人在场，李明启的话陈晋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一动，却连眼珠也没转一下，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脚尖。
　　按常理，蒋翰司是差不多应该让他回避了。
　　但只沉默了两三秒之后，就听蒋翰司清晰地说道：“一个小女孩子，总换环境也不好。你直接把她带过来得了。”
　　这下就连陈晋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与蒋少爷目光相对，那人笑眯眯地，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给他听：“刚巧这里有他们黎家的人，也许还是熟人，说不定能为她解解闷。”
　　话里的意思居然是可能让陈晋和黎雅珊见面？
　　李明启愣了好一会才干巴巴地答应了一声，退到一边打电话吩咐下去了。
　　陈晋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就这么看着蒋翰司慢悠悠地往藤椅上一靠，一手端起茶杯，冲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也没再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д?。) 完蛋啦完蛋啦完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