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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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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晋站在二楼阳台,看着楼下院子里一大早就悠闲地坐在石桌藤椅边泡茶看报纸的男人。
蒋翰司和他相安无事地过了这一夜。说来奇怪,这男人做事总是在某个地方突然打住,就好像他给自己划定了一条线,绝不深究任何过界的状况。于是昨天到最后,当陈晋说了那么一句话后,他突然就停止了一切试探,就那样轻松地放过了陈晋。
陈晋说到底并不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大多时候都只是按自己的直觉做事。他能应对很多场面,多数也是出于经验。因此面对一个像蒋翰司这样行事诡异,态度暧昧的人,他其实并不太应付得来。
以陈晋一开始的打算,本来是准备跟着黎昕。黎大少爷不是做事的人,身处如今这种状况难保不出点纰漏。况且明面上是黎家内斗,万不得已时还可以扣下黎昕强行做个了结。谁知蒋翰司比他们更不信任黎大少这个二世祖,从一开始就把人给打发出了漩涡中心,并且随手一指,又将陈晋调到了自己身边。
蒋翰司究竟打着什么主意,陈晋并不清楚。老实说他也不太关心。他做事的准则就是按自己所想的去做并且贯彻到底,既然跟不了黎佑,那么暂时呆在蒋翰司身边只会更有利。姓蒋的都不担心在身边放他这么个定时炸弹,他又有什么可怕的。把力所能及的事做完,本来就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
这时候,蒋翰司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抬头来看了他一眼,自然而然地露出一丝微笑,随手一招:“起来了?下来吃早点。”
他语气亲切平常,又身处于这种幽静的郊外小院里,整个人的态度看起来简直就是在和朋友度假一样。
陈晋从善如流地下了楼,果然见到石桌上放着热腾腾的稀粥,他奇怪地看了蒋翰司一眼,那人立刻心领神会地道:“周围没得卖,我亲手做的。算你有口福,试试看?”
蒋家当家的居然会下厨,陈晋脑子一时间没法消化这个事实。他愣愣地被蒋翰司按着肩膀坐下,又被塞了把勺子。
“尝尝。”蒋少爷殷勤地说道。
陈晋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倒也听话地往嘴里送了口粥。味道清淡绵软,火候刚刚好,的确十分适合早餐清肠胃。不过蒋翰司这么个常年高高在上,似乎总是端着架子的人居然会做饭,简直是奇闻。陈晋不禁对比了下自己原来那位五谷不分的主子,有点感叹哪怕是同一阶层的人也会有有如此巨大的差距。
“如何?”蒋翰司两眼发光地看着他问道。
过了一夜,他对陈晋的态度似乎猛地少了那么点子试探的意味,倒更加有意无意地亲昵起来了。
“很好。”陈晋老实地点了点头,没接蒋翰司的目光。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蒋翰司今早穿的是件淡青色的丝绸唐装,往藤椅上一靠,配着满院子绿色,加上他本来就不算差的脸,倒堪堪显出几分丰神俊朗的味道来。这时他笑看着陈晋喝粥,自己悠悠地喝了口茶,说道:“算你运气。我这辈子没给几个人做过饭,刚好今天有兴趣自己动手,叫你赶上了。”
陈晋觉得这情形有些尴尬,只笑了笑没说话。
蒋翰司紧接着说道:“不过,也是因为我中意你。”
他靠着藤椅,歪了歪头,诚恳地说:“陈晋,我是真的挺喜欢你这人的。怎么说呢,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根子上的原因。没错,我是喜欢你对主子那股死心眼的劲儿,因为我没遇见过这种人。但似乎又不全是这样。陈晋,我欣赏你那句话,凡事但凭本心。黑白对错,无愧于自己就成。”
“蒋少爷抬举了。这是咱们底下人的生存之道。做事凭本心本能,都只是求生之路,谈不上您说的高度。”
蒋翰司耷拉着眼皮挥了挥手:“何必谦虚,有时候姿态摆太低反而假了。你再压低自己,做事的时候不是一样毫不含糊?平日里再做小伏低,只会让不明白的人作践你,何苦来哉。做得过了,甚至可能连你忠心的主子都看轻。你也不是没吃过苦头,在我面前就别做这副样子了,看着心烦。”
陈晋没吱声,面色丝毫不变,隔着一张桌子和蒋翰司对坐这,腰杆挺得笔直。
他今天没戴帽子,大半个脑袋都是纱布,脸色也说不上多好看,偏偏黑黝黝的眼瞳映在晨光里,却亮得让人心里一悸。
蒋翰司定定地看了他半响,心里隐隐觉得痒得难受,终于忍不住冲口说道:“陈晋,你就跟了我吧。”
这话题昨天明明已经打住,这时候又被蒋翰司提起,陈晋心里已经有些腻烦,正要开口,门口却嘎吱一声,有人从外面走进来了。
是李明启和另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李明启疾步走在前,面色有些诡异地看了陈晋一眼后,俯身在蒋翰司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另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处没动,肩上扛着个巨大的黑色布袋。
陈晋一见那布袋的大小形状就暗地里皱了皱眉。早年混道上的时候见得多了,大多是拿来装人的玩意儿,至于里面的人是死是活,零件是否还齐全就另说了。
李明启的声音压得极低,陈晋只隐约听到了模糊不清的几个字,完全不得要领。
蒋翰司斜靠在藤椅上,一边听一边若有似无地扫了陈晋的方向一眼,最后笑了笑,直起腰向陈晋说道:“有意思了。你猜怎么着?李明启来这里的路上居然逮到个小贼。”
“那小子精滑得很,远远吊着我们的车,做得滴水不漏,要不是照蒋少爷的吩咐派人跟自己的车,恐怕还真发现不了。”李明启沉声说道,“被逮住后还撒泼打滚百般抵赖,演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如果不是我熟人,搞不好还会被他蒙混过去。”
熟人?陈晋心里一动,已经有了点不妙的预感。
李明启的熟人,恐怕很难和黎家脱得了干系。
他抬眼瞥了李明启一眼,刚好对方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接,李明启不但没有回避,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他手一挥,中年男人就将肩上的袋子丢到了几人面前。
里面的人受这么一震,似乎醒了过来,立时在里面扭动挣扎。
蒋翰司懒洋洋地看着脚边的东西,随意一踢,没锁死的袋口就松脱开了。
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少年立刻将头探了出来,长吸了一口气后就梗着脖子大骂道:“我□□吗老子只是路过你们蒋家了不起啊有没有王法了我只是个小喽啰关我屁事啊真是倒了血霉了!”
他不仅是李明启的熟人,更是陈晋的熟人。
被人装在袋子里带来的,正是自作主张跟在李明启后面的云皓。他刚尾随着李明浩的车出了城,对方就突然杀了个回马枪,等他想掉头的时候,退路也被后面不知什么时候跟上的另一辆车给截断了。虽然他装疯卖傻,想倚着自己年纪小蒙混过关,但有李明启在,自然清楚他的底细,当场就被打昏了装进口袋,直到刚才被丢在地上才震醒过来。
李明启上前甩手就给了他一耳光,直接把他中气十足不带断句的骂声给扇没了。
云皓眼前很冒了一阵金星,晕乎了好一会才啐了口血沫,抬起头来准备继续闹腾。他心里清楚,这时候只有拼命把自己扮成个不成器的喽啰才可能活命,适时还可以装缩装熊,总之越是让蒋翰司看不上,他的生路就越大。
但一抬头却恰恰和陈晋目光相接,云皓已经涌到嗓子的一通说辞顿时卡住。他反应极快,不等陈晋有什么反应,立刻歪头往地上一倒,假装激动之下头晕,脑子里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陈哥居然在这里?云皓心里叫苦不迭。他没联络黎佑就私自行动,被抓了是自己倒霉,是死是活都认了。偏偏遇到陈哥,万一给他招上点子什么麻烦,那才是他妈的死一百次也不够了。
“喂,小子,装什么死?刚不是很来劲儿的吗?”李明启蹲下身掐着云皓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是见着熟人太激动了?”
云皓肩膀以下都被绑得跟粽子一样,根本动弹不得,李明启这么一提,他就跟条半死的蛇被树枝戳着挑起来一样身不由己地支起了上半身,喉咙里嘶嘶作响,呼吸一时间都十分困难。但听着李明启这么一问,他还是扯出一丝难看的微笑,勉强回答道:“熟人?是指你吗?我们好像不太熟吧。”
李明启手一缩,顿时勒得云皓说不出话来。他一手掐着少年的脖子,回头对蒋翰司说道:“蒋少爷,这小子摆明了是个25子。他跟着黎佑也有些年头了,年纪不大也算是心腹,绝不是什么底层小喽啰角色,怎么这么巧,刚好就跟着我过来了。”
他话是对着蒋翰司说的,目光却看向了陈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