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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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过你？”黎佑大奇道。
陈晋向来把他这个妹妹藏得严实，生怕她和□□扯上半点关系。黎佑见过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实在是不记得自己曾经和她有过这种瓜葛。
陈曦倒也不奇怪他的反应，笑笑地道：“二少不记得也正常。说起来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刚四岁，还是个流鼻涕的小鬼，刚上幼稚园呢。这事要不是我哥从小给我念到大，恐怕我自己也记不得了。”
“你四岁的时候？”黎佑心想，那时自己应该也不过十几岁，正是和陈晋年少亲密的时间。
“我当时上的是城南的庆明幼稚园，不怕您笑话，当时我们家那种状况，我哥能送我上幼稚园已经不错了。进也就只能进庆明。”
庆明。这么说起来黎佑忽然有点印象了。那是所私人办的平民幼稚园，没有专业教师，也没什么像样的器具，说白了就只是帮父母看管孩子的寄放处而已。
他之所以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因为当年出了件和庆明有关的事。那一年国有股减持在新股发行，导致股市暴跌，50多只股票跌停，基金净值缩水了40%。股市崩盘让一个家产一夜化为泡影的男人精神崩溃，突然袭击了庆明幼稚园，以园内的几十个孩子做人质要求五百万赎金，不见钱不露头并下达了最后期限。而庆明这种贫民幼稚园，根本不可能指望被害人家属凑齐赎金。为了安抚歹徒，警方当下立即联系了城内几大富商，希望能以警方名义暂借赎款。刚巧当时黎父久病，正在安排黎佑着手洗白，这事简直是天赐良机。黎家主动表示为救幼儿，愿意警方提供赎款，该男子拿到钱之后终于松口放人，最终此事并无一人伤亡。至于歹徒逃逸途中被捕之类都是后话。由于被袭击的是幼稚园，当时闹得是轰轰烈烈。黎家作为积极协助警方典范，一时间也在各大版面露足了脸，切切实实地当了一把守法爱国的好公民。要说起来确实只是一把双赢的交易，黎家的出发点也跟保护孩子服务社会没有半点关系。
谁知道当年被救的孩子里面竟然有陈曦呢。
“我哥没跟您说过吧？”陈曦观察着黎佑的脸色，了然地道，“他就那么个死闷的性子，记在心里的不见得会说出口。您当年在路边捡了他，他已经是满脑子该如何报答。再加上个我，估计按他的想法，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了。”
陈曦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黎佑却被她嘴里“粉身碎骨”四个字惊得背上一凉。
“陈晋他很多事都没跟我说过。”黎佑苦笑道，“说实话，他跟我十几年，我们之间的交流根本就少得可怜。”
“您别见怪。”陈曦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我哥人就是一根筋，不善于与人交际。不过他认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对您的忠心绝对不是假的。”顿了一顿，又道，“我们家的情况您应该也知道点，我哥从小被人打骂惯了，也就成了他那见人矮三分的滴低姿态。我知道这在外人眼里看来总有那么点奴才相，上不了台面也不讨人喜欢，但说到底都是生活环境造成的，如果我哥能像我一样有人爱护着长大，也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样子。”
她话里的意思，自然是处于回护哥哥的立场，希望黎佑这个做当家的能多担待陈晋一些。殊不知最后一句话恰恰刺痛了黎二少的心。
这么多年来，黎佑对陈晋实在是称不上一个好字。即使是早年做他心腹的时候，他也不过是只将他当做忠心可用的手下，虽然因为年龄相近有那么点亲密，但黎佑多少不太放的下居于上位者的架子，自以为做到赏罚分明也就足够了。他从未试图去了解陈晋这个人和他的过往。大概是因为那男人呆在他身边的感觉实在太理所当然，以至于让黎佑自满地从没有去想过这理所当然的源头是什么。陈晋对他是敬是爱还是畏惧，他完全没去考虑过，也没关心过这人的想法。因为陈晋的绝对服从给了他一种错觉，让他以为自己所想就是陈晋所想，自己所希望的就是陈晋所希望的，而忘记了对方也是个有独立思维的人。
“你父母……”黎佑干涩地问道，“在你出生后就去世了？”
“是。当时我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倒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陈曦无奈地笑了笑，“只可怜了我哥，还得拖着我这么个大包袱。”
“你母亲当年……”
真是做过皮肉生意吗？黎佑堪堪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且不说陈曦本来就对父母没有什么记忆，即使是记得，这种话题也实在是太难堪了。
“我妈妈……？”陈曦疑惑地皱了皱眉头，转眼瞥了一眼黎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认认真真地说道，“二少，我不知道您在哪里听了什么，或是和我哥有了什么芥蒂。我在这里先替他给您倒个歉。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哥对您再死心塌地，他也是个人。他再一根筋再卑微，有些不相干的事儿您不能管也不该管。他做您的手下，报您的恩情，就算是为您死了，我也绝不抱怨一句，这是我们家欠您的。但除此之外，二少您也不该要求咱们手下本分之外的东西。”
这女孩子实在聪明，话虽然含糊却是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黎佑竟被她一连串的话给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本来心里就被陈晋的事给揪成了一团，现在听陈曦这么一番话，更上觉得喉头哽得慌，只能勉强笑了一下。
陈曦见他表情僵硬，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咄咄逼人，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慢慢地喝了口茶，这才抬起头，放缓了语气说道：“抱歉了二少。那是我哥，也是一手拉拔我长大的人。您是恩人，他是亲人，两者在某种意义上不能相比。说句不怕惹您生气的话，在我哥的心里，即使您是他刻意粉身碎骨的恩人，但在感情上，毕竟还是亲人更亲密一些。”
陈曦的语气轻描淡写，在黎佑耳中却如同醍醐灌顶。虽然他多少已经隐约感到陈晋对他并没有他所以为的感情，但被陈曦这么赤裸裸地揭开来，还是让黎佑有些受不了。
“二少，我不知道我哥在您面前是什么样子。但我得说，他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他的生存观刻板木讷，严守自己的准则。只要是他认为对的，就会贯彻到底。他认为错的，谁也没法勉强。他对您逆来顺受，那是因为在报恩的范畴内，您的指令就是准则。但相对的，如果他认为超出了他对报恩的认知，恐怕就算是二少您也很难改变他的想法。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哥对您有什么反抗的行为，那么第一可能是因为他认定这对您有益而不得不做，第二则是因为这不符合他自我认定的报恩范畴。”
她实在太过了解陈晋了，黎佑几乎无话可说。
仔细回想起来，陈晋其实也并不是个难以了解的人，只是黎佑从没想过回头了解一下这个弯腰跟在他身后的男人。
“受教了。”
最后黎佑只能挤出这么几个字。哪怕喝了整整一杯茶，他的喉咙还是干得要命，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嘶哑。他说完就站了起来，温和地对陈曦说道：“我话也传到了，承蒙款待，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陈曦见他起身，也连忙站了起来，略微犹豫了一秒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哥他……是真没事吧？”
黎二少亲自光临，只是为了给陈晋传个话吗？她的眼神清清楚楚地透露着这样的怀疑。
黎佑转过身来，笔直地看着陈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哥没事。这次参加不了你的婚礼，至少得保证他参加自己侄子的满月酒才像话。放心吧，以我黎二的命作保证。”
他说完，冲着陈曦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陈晋的住处。倒是陈曦目送他打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自己却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以我黎二的命作保证”。
言下之意，是以黎家二少的命去保陈晋的命？饶是陈曦再聪明剔透，也没办法理解，更不敢去猜测黎佑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黎佑离了陈晋租住的旧楼后，立刻拨通了给云皓的电话。
“二少，跟丢了。”
少年在另一端压低了声音报告。
“什么意思？”
“蒋翰司中途掉了包，除了张瑾瑜，大少爷和陈晋都没进蒋家大宅。”
闻言，黎佑冷森森笑了笑：“姓蒋的是嫌自己家不够安全了。他压着我妹那张王牌不出手，是存心想和我玩把大的，你给我盯紧点，虚晃一枪未必是假的，看看他们家的动静再说。”
“好嘞。”云皓轻快地应了一声后，突然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陈哥他……不会是真的反了吧？”
“反个屁，你反了他都不会反。”黎佑被陈晋这两个字不轻不重地刺了下心口，骂道，“好好做你的事，你他吗还是陈晋手下，第一要务就是给我保护好你老大。”
“明白！”那头的云皓也像是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说了几句誓死保护陈哥的话后就挂断了电话。
黎佑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回头望了一眼陈晋住处那还亮着灯的窗口，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在心里道：“想用命来抵你欠我的债，没那么容易的事。想死也得听过听到过二少我的真心话再死。老子就赌这一次试试，看拿我这条命，究竟能不能换到你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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