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白浪》托身白刃

51、第五十一章 这套说辞其

　　房龄大概有二十年以上的旧楼，一进楼道就感到一股子潮气，路灯估计不超过十五瓦，只勉强能照出人影而已。
　　四楼的刘婶下楼倒完垃圾后，路过三楼时，见那年轻男人还在门口，到底忍不住出声道：“您哪位啊？找阿晋有事？他都一两个月没回来了，不是惹了什么麻烦吧？”
　　她这么一问，那人也就转过身来，冲着她笑了笑，和气地说道：“我是陈晋朋友，他这段时间有点事，让我来帮他拿点东西。”
　　说着，亮了亮手里的钥匙。
　　这年轻人长得实在好看，这么一笑，让刘婶顿时面皮一热，心里暗骂一声阿娘喂这种破地方哪来这么漂亮的后生仔，还是阿晋那个刀疤脸的朋友。再仔细一打量，这男人衣着打扮也不像是这附近的人，看穿着档次也没可能是盗空室的贼，刘婶也就放松了语调：“我说呢，阿晋这都多久没见人了，敢情是去做事去了。我还以为这小子又去瞎混，不知道死在哪儿了呢。作孽哦，明明也是个老实孩子……你是他朋友？倒不太像一路人，今后能多提拔担待下他也好。”
　　她嘀嘀咕咕地唠叨了几句，看对面也没有什么接话的意思，讨了个没趣儿，也就转身往楼上走了。末了又补了一句：“你见着阿晋说一声，她妹子找他。也记得回来后到我家来一趟，热水器坏了快半个月了也找不到人修……”
　　絮絮叨叨地上楼去了。
　　留下的男人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往身侧墙上一靠，捏紧了手里的钥匙。
　　他自然正是黎二少黎佑。
　　陈晋交托钥匙的人虽然是曲辰，但他要拿过来也容易得很。老实说，十几年来他没关心过陈晋的生活，到现在突然想起来看看，实在矫情得很。但今天眼睁睁地看着陈晋走出黎家大门，他心里就像是猛地被掏空了似的，上下不着边际，非得抓着点什么才能安定下来。明明知道陈晋既然已经给曲辰交代了那么一番话，显然是不会再回这个地方，并且，也不一定能回来了。但黎佑觉得，如果当下他不找点什么和陈晋有关的念想，恐怕接下来几天他都难以摆脱这种空落落的惶恐。
　　但真的来了，他却反而不敢进了。
　　按陈晋的意思，差不多就是托人将自己的身家全部转给亲人，说白了，就算是没字的遗书。哪怕黎佑在接下来几天再努力保他，也奈不住他本人的意思。如果陈晋铁了心要以死来报，那么即使给他一条活路，他都极有可能不会去走。黎佑再不愿意承认，也清楚逼得他这样的人就是自己。虽然直到现在他还想不明白，不过是比手下更亲一层的关系，就算他用过强，又何至于此呢？他原本不相信陈晋敬了他那么些年，几乎是把他当神一样供着，却连一点爱也没有。但今天之后，他才猛地发现，也许一直都是他太自信了。他自以为陈晋能把命给他，心又怎么可能留，他给宠爱，陈晋就该接着，应着。结果是错的离谱。到头来，陈晋宁愿当他的狗，也不肯做他的爱人。他从没有试图去了解过陈晋，结果他到最后也不了解这个人。
　　黎佑捏着陈晋住处的钥匙，看着面前锈迹斑斑的铁门，仿佛这是通往那男人世界的一条路，倒叫他踌躇不前了。
　　“你是哪位？”
　　这时突然有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回头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身材娇小，正站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警惕地打量着黎佑。
　　黎佑以为又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也没太在意，扯出一丝勉强称得上和气的笑意，将之前对那中年妇女的说辞又讲了一遍。
　　“怪了。我哥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朋友？”
　　没想到这女孩冷笑一声，伶牙俐齿地直接反问道。同时后退了一步，倒是很机灵，怕有什么不测，已经摆出了见势不妙就要逃走的姿势。
　　“你哥？”黎佑一愣，顿时反应过来，这女人居然是陈晋的妹妹陈曦。一开始并没注意，但仔细一看的话，依稀是有那么点陈晋的轮廓，但面容秀丽，人看起来也相当伶俐，跟她破相的哥哥自然是完全不能相比。
　　“你究竟是哪位？再不说的话我叫人了。”陈曦瞪着他威胁道。看她的表情绝不像是开玩笑，大有对方一有什么不对就要闹得惊天动地架势。饶是黎佑心里再难受，看到她这幅样子也不禁有些好笑，加上略有几分神似陈晋的模样，让他不由得放缓了语气，轻声说道：“陈晋打小跟着谁你知道吧？我是黎佑。”
　　“您是黎二少！”陈曦一惊，立刻往前凑了凑，借着昏暗的灯光盯着黎佑打量了一番，随即表情一松，“果然是您。刚才灯光太暗没能认出来，真是对不住了。”
　　听她的语气，居然是认识黎佑的。但黎佑虽然早听说黎佑有个妹妹，但这么多年，似乎就没见过一两次。一是黎佑和陈晋关系低迷也有十来年了，二是陈晋保护这妹妹得要命，轻易不会带她到不该去的地方，自然和黎佑没什么交集。因此她这时一副对黎佑并不陌生的表情，倒让人觉得奇怪。
　　“二少您到我哥这里来干嘛？”陈曦确定黎佑的身份后，也放松了警惕，几步上了楼，“而且还站在门口，怪可疑的，我还以为来了什么得罪不起的人呢。”
　　说着，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面色一变：“您到这儿，该不会是我哥出什么事了吧？”
　　黎佑真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候和陈晋的妹妹碰个正着，被她这么一问，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响才勉强答道：“放心，陈晋没事。”
　　陈曦皱起眉头盯着他好一会，突然又扑哧一笑：“得了，站在门口算什么个事儿，您先进去再说。”
　　她熟门熟路地摸出钥匙开了门，随手点亮了门边的灯，自顾自地换了鞋，转头微笑着示意黎佑进来。
　　这女孩自有一股和陈晋截然不同的干练，黎佑被她催促着，又受不了这属于陈晋的地方的诱惑，便悄悄地收起手里的钥匙，跟着她进了门。
　　这是一间典型的旧式套一老公寓，客厅不足十平米，两侧就直接连着卧室和厨房，采光非常之差，以至于房间里也有些潮气。客厅只有两张单人沙发一张茶几加一个中古电视，但整理得非常干净，茶几上还摆着个花瓶，里面盛着一大把野菊花，总体给人的感觉倒不像是个单身男人的房间。
　　“坐吧。”陈曦放下手里的东西，客客气气地对黎佑说道。自己转身进了厨房，很快端了两杯茶出来。
　　黎佑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白瓷杯，忍不住抬头看了陈曦一眼。
　　“您别觉得奇怪，开水这么一会我可变不出来。”陈曦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笑了笑，“刚好下午来过，落了点东西，回来拿才遇到了您。我也不知道我哥什么时候回来，反正家里给他弄好，至少回来就有热水喝不是？”
　　难怪已经一两个月没住人的地方还半点灰尘都没有，恐怕陈曦是每天都来替陈晋收拾屋子，一直在等着他回来。可惜也正是因为这样，陈晋的住处也几乎没留下他半点气息。
　　“您就直说了吧，我哥他究竟怎么了。”陈曦一坐定就开门见山地道，“他出了什么事不想扯上我的时候就闹失踪，也不是一两次了。这人没手机，离了这里就基本算是断了联系，说起来让您见笑，恐怕您比我这个亲妹妹还清楚他的去向。”
　　她神色有些黯然，倒还算是镇定，笔直地看着黎佑，等着他的回答。
　　黎佑只略微思考了一秒，就极其自然地回答道：“他前些日子受了伤，怕你担心，就在黎家养了一段时间。最近黎家又出了事，他脱不开身，知道你后天结婚，所以这趟特意让我来替他找存折，要我转交给你，用到结婚的开销上。”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是轻描淡写地把陈晋现在的处境一笔带过，让人觉得他不过是出门办事，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果然，陈曦一听就松了口气，脸上表情也舒缓下来：“我就知道这人肯定在躲我。不过我的大日子，他也一定会让人传点消息回来的。所以最近天天来这里，还好没错过您。不管怎么样，平安就行。”
　　“只可惜太不巧，刚好这三天黎家出了大事，倒耽误了他参加你的婚礼。”黎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一脸歉然地道。
　　这套说辞其实并不是太合理，毕竟按一般人的想法，亲人婚丧嫁娶是绝不能缺席的大场合，只是为了替黎家做事就连妹妹的婚礼都不出席，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黎佑一边喝茶，一边飞快地想着怎么应付陈曦接下来的问题。
　　但没想到的是，陈曦却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这有什么。当然是为黎家做事要紧，结婚说到底就是我和新郎两个人的事，摆宴也就是图个热闹，参加不参加倒是其次。”
　　她这论调实在少见，连黎佑都有些愕然。陈家两兄妹，陈晋自是不用说，连陈曦都这么一副为了黎家在所不辞的态度，简直是诡异。
　　陈曦说完，抬头一看黎佑的表情，忍不住抿嘴一笑，道：“二少，您贵人多忘事，恐怕是不记得了，但我可没忘记。说起来，我这条命，也是您救回来的呢。”

作者有话说

　　深夜一发……
(￣﹏￣)　
紧接着又是苦逼干工作的季节……后面的更新估计要慢啦……跪求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