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白浪》托身白刃

14、第十四章

　　来的人让陈晋头都大了。居然是张家大小姐张瑾瑜。
　　原本听方思远说会派个人来照顾，陈晋还以为是这人到了。哪知道开门一看，就见到张瑾瑜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身边陪着温文尔雅的黎昕。
　　“张小姐……”陈晋愣了一楞，干巴巴地道。
　　“你好，陈先生……”张瑾瑜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抱着束花，神色拘谨，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这种时候还是黎大少爷会做人，轻轻巧巧往两人中间一站，笑道：“贵客上门，不会有连门都不给进的道理吧？瑾瑜这回可是来登门道歉的，陈晋你总归要给女孩子一点台阶下啊。”
　　他语气亲昵，也不叫张小姐了，似乎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已经和张瑾瑜亲近了不少。
　　听他这么说，陈晋才恍然回过神来，连忙躬了躬身，想要让开，请两位进门。不过他紧张之下动作太大，牵动肩上的伤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黎昕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同时也顺理成章地进了房间，半扶半抱地把陈晋弄到了沙发上。
　　“你可是病人，得当心些。”他将陈晋小心地安置好后，温和地叮嘱道，“说起来本不应该这么早来打扰，但瑾瑜一听说你住进了黎家，就闹着要来探望。”
　　黎昕这么一说，跟在他身后的张瑾瑜顿时显得有些窘迫。她红着脸将花放在客厅桌上，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陈晋，细声道：“是我唐突了。但上次的事一直没机会向陈先生道歉，我心里很是不安。”
　　黎大少爷暂且不提，就连张瑾瑜都对他这么彬彬有礼，老实说，让卑微惯了的陈晋浑身不自在。
　　张小姐自然是好人家的女儿，陈晋当初去机场接她的时候就知道，这女孩子就跟一朵温室里的花似的，全身散发着没经过风雨的天真可怜。这让有个妹妹的陈晋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关心，接机时也很是照顾这个初来陌生地方而有些战战兢兢的小姑娘。而张瑾瑜心思细腻，也很领陈晋这份情，谁知道惹了黎佑的不快。
　　当天害陈晋跪了一宿，张瑾瑜再迟钝也知道是因为自己，虽然不敢求情，却一直心有愧疚。因为这件事，之后不敢也不太愿意接近黎佑，倒是黎昕为人温和，和她渐渐交好起来。昨天听他说起陈晋因伤到黎家暂养，顿时就坐不住了，一大早巴巴地赶来，结果到见了面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毕竟她和陈晋谈不上有什么深交，像这样突然登门，倒显得尴尬了。
　　这边陈晋更是坐立难安。两位有头有脸的贵客上门，又摆出一副“朋友”般的平等姿态，这让习惯了低人一等的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黎昕这种态度倒不算稀奇，自从那件事后，他对陈晋一直都算是另眼相看。但加上一个更不熟的张瑾瑜，简直是双倍的杀伤力，让陈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小心翼翼地扯出笑脸，听到张小姐小声道歉，赶紧说道：“不关张小姐的事，的确是我不识抬举。”
　　他一紧张，猛地站了起来，头一阵发晕，勉强稳住后，又缩着脖子谨慎地补充了一句：“还有，请别叫我陈先生……”
　　“对了，叫陈先生显得太生分。”黎昕看他面色发白，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就叫他陈晋好了。简单好记。”
　　说着，又回头对张瑾瑜说：“那天的事其实是我弟弟借题发挥，本来与两位都不相干。”
　　他语气平常，就像个对顽劣的弟弟无可奈何的好哥哥一样。
　　但陈晋立即接口道：“是我做错了，黎二少给点惩罚也是应该的。”
　　这种刻板的条件反射，张瑾瑜有点吃惊，黎昕倒是见怪不怪。他淡淡地瞥了陈晋一眼，也不反驳，只是手上使了点力，将这男人按回了沙发上。
　　“好……那就当我是来单纯探望朋友的吧。”张瑾瑜微微笑了笑，环顾房四周，像是在找什么，“没有花瓶什么的吗？这束花得尽快放起来呢。”
　　“是啊，病房里没有花可不像样。”黎佑温和地附和着，也查看起房间来，“黎佑总算是懂事了一回，在黎家疗养，总归比外面好得多。”
　　这就是上等人的散漫了，一大早来访是哪门子的让人疗养？况且张瑾瑜不得黎佑欢心，黎昕和他也不过是表面上的兄弟。他们来看陈晋的事万一让黎二少爷知道了，又是平白惹他不痛快。虽然不见得一定会拿病人撒气，但这种麻烦在陈晋看来当然是能省则省。况且他是真应付不来黎昕等人的善意，他这辈子习惯了对人点头哈腰，比人矮一截地活着，真有人要平平等等地待他，反而让他手足无措。说句犯贱的话，倒不如黎佑那样简单粗暴来得痛快。
　　不过这些也不是陈晋该说的，别人要怎么对待他是别人的事，他只要乖乖受着就行。于是也不接话，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三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基本都是客人和和气气地问，陈晋小心翼翼地回答。气氛不像是探病，倒像是家访。好在不一会儿，张瑾瑜终于在窗台上发现了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小盆子，欢呼了一声就拿着去厨房接水去了。
　　她一走，陈晋总算是松了口气，这才察觉到肩膀伤口火辣辣的痛。他放松身体往后微微一靠，一旁的黎昕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转头关切地问道：“没事吧？伤口疼？”
　　黎昕毕竟不是陌生人，陈晋也的确有点倦了，所以一时间没太顾及他那固执的上下尊卑，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黎昕看他不想搭话，也就没再开口。
　　陈晋的头斜斜地靠在沙发背上，面色苍白，倒显得睫毛根根分明，如果不是那道大煞风景的疤，其实算得上清秀。这时候整个人放松下来，也没了平时刻意经营的卑微，衬着懒洋洋的日光，让垂眼瞧着他的黎昕心中一动。
　　陈晋没破相之前的模样，黎昕也有些记忆模糊了。但这道疤的来由，他永远也不可能忘记。
　　这人是为了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啊。黎昕想。
　　每次想到这一点，他心里总会有些发热，这让他感觉很爽舒坦。所以他愿意这么想，借此放纵自己心里的那些人性化的情绪。
　　没过一会儿，张瑾瑜端着装满花的盆子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黎昕就冲着她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瞥到斜靠在沙发上，微微闭着眼睛的陈晋，张瑾瑜也恍然大悟。于是轻手轻脚地将花盆放上桌，露出个难得的狡黠笑容，示意黎昕过来。
　　“陈先生……陈晋睡着了？看来我们真是来打搅人休息的。”张瑾瑜轻声笑着，“趁他睡着，我们还是先回去了吧。”
　　“还是瑾瑜你心思细腻，最体贴人。”黎昕温和地赞扬道。
　　张瑾瑜面颊微红，抬头看了黎昕一眼，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蹑手蹑脚地走到陈晋身边，拉过沙发上的毛毯，想替他盖上。
　　哪知她手刚碰到毯子，陈晋就醒了，黝黑的眼瞳茫然地盯着她，倒像是有些莫名其妙。
　　“刚想告辞，哪知道你睡着了。”黎昕见张瑾瑜一时间手足无措的样子，忙说道，“看你也是太累，我们就不打搅了，下次再来探望吧。”
　　张瑾瑜当然不清楚，像陈晋这种身份的人，从小就没个安稳环境，后来又跟着黎佑刀口上过日子，睡眠浅得很，她一靠近，自然就醒了。
　　闻言，陈晋忙挣扎着站了起来，嘴里连声说着要送他们出去。
　　本来哪有病人送客人的道理，但张瑾瑜怎么拦得住，黎昕又是明白陈晋这人脾性的，知道让他坐着更难受，于是也就不推辞了。
　　陈晋把他们俩送到门口还不肯回去，巴巴地跟到了楼梯口。三人随口说了几句客套的道别话，黎昕就带着张瑾瑜准备下楼离开。
　　这时，刚好有人走上楼来，和他们撞了个对面。张瑾瑜走在前面，不经意地抬头一看，不由得惊呆了。
　　居然是黎佑。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