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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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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远的脸立刻就白了。这他妈蒋翰司的心太毒,也太不怕死,到这个节骨眼上还不肯给人台阶下。50毫克白粉,这是要人命了。
“现在十点四十五。”蒋翰司看了看表,轻描淡写地说,“十一点会有人来接我。让人撞见这种场面不太好看吧?十五分钟时间不算长,好好把握机会。”
黎佑的手稳稳地举着枪,对着蒋翰司的脑袋。这时候他倒是仿佛突然冷静下来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有好一阵子没开口。半响,却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别给老子在这时候犯贱。”
在场的人一时间都没弄懂他的意思。
事实上,黎佑现在脑仁子疼的很。倒不是为了蒋翰司。只要他高兴,没什么不敢动的人。至于后果什么的,通常不在他考虑范围。逞一时痛快也罢,总之得让黎二少舒心。
但今天这事,恐怕真得让黎佑头疼了。
他话音刚落,刚颤巍巍爬起来的陈晋就是浑身一僵。
偏偏黎佑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头也没回地沉声说道:“陈晋,今天你他妈别跟我对着干。老子饶了你一次,饶不了第二次。”
陈晋没接话,就那么僵在原地,像是真不敢动弹了。
这人怎么就这么贱呢?黎佑想。关键还贱得太不随他心意。他若是条乖顺的,只会冲着自己摇尾巴的狗,那自然是可爱的。说起来他曾经也的确觉得他可怜可爱,甚至还可信赖。但陈晋这种狗,优点是温顺,听话,缺点就是对谁都温顺听话。看起来好养,实际总归是养不熟。虽不至于反咬主人一口,但要使唤他咬人,那就很不得心应手了。
黎佑觉得牙又有点酸。那股子邪火真他吗压不住了。如果说刚才他是被蒋翰司的不知死活激起了点脾气,那现在则完全是因为陈晋了。
他觉得手有点痒,也不知道是想崩了面前勾起他不愉快回忆的蒋翰司,还是想转过身去,摸一摸背后男人脸上那条可怜的疤。
“二少……”陈晋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恳求几分不知所措。
说起来这条狗还是很为黎佑着想的。但他的着想,却完全是带着傻气的正直,甚至不顾主人是不是需要。
“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站着别动。”黎佑冷冷地说。
这时候就连方思远也看出来了,陈晋这是真想按照蒋翰司的意思把这事解决了。虽然早听说陈晋这人不得欢心却是愚忠,但还真没料到他真肯为黎佑豁出命去。这让方思远都不由得心服。
蒋翰司自然也看出点儿门道来了。不过黎佑有这样为他卖命的属下,他倒并不意外。说白了,肯为他蒋翰司死的人也不少。关键是,黎佑似乎倒并不想让这人为他死。不仅不乐意,反而对陈晋违逆他的意思更加恼火。
这倒是奇了怪了。蒋翰司想。不听话的属下自然用不得,但为了主子的利益偶尔不听一两次话,还算是条好狗。况且还愿意为自己死,那更是难能可贵。作为上位者,这种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送不得。条件合适,让他们死得其所也是好事。大不了替他们办妥身后事罢了。适当的时候让这些人当炮灰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黎佑这态度,倒真是奇了。
场面就这么僵持着。黎佑没动,蒋翰司没动,陈晋则是不敢动。
不过这种僵局也没能维持太久。很快,门外传来了吵嚷声,从声音听来不下十数人。能够精确地找到这个房间,恐怕是自蒋翰司一行进这个房间开始,就已经派人等在外面了。
蒋翰司瞥了门口一眼,摊手道:“你看,我说时间不等人吧?”他抬起眼皮看着黎佑,一点儿也不介意顶在自己脑门上的枪,语气轻快地继续说道:“先知会黎二少一声,你进门前我刚好联系了缉毒队的陈队长,他也担心我的安危,这会子应该快到了吧?”
黎佑抿着嘴,没有搭话的意思,手上的家伙也没有移开的打算。蒋翰司敢挑事儿,他自然就敢接。搜出白粉又如何?论起白道上的“朋友”,只怕黎家还多得多。没有什么事是钱压不下来的,黎佑还真不担心这一块儿。他现在脑子里想的,不外乎是该在蒋翰司身上哪个地方留个纪念。
门外开始撞门,隐约还有吵嚷声。估计是蒋翰司的手下和黎家的人起了冲突。
黎佑笑了笑,也不再犹豫,手臂一垂,冲着蒋翰司的膝盖骨就扣动了扳机。
蒋翰司是什么人,打小刀尖儿上舔血长大的。从黎佑的脸色就看出不妙,知道这人今天还真是跟他杠上了,因此嘴里虽然说得轻松,精神却一直高度紧绷,提防着黎佑的一举一动。黎佑手一动,他就立即作出了反应,顺着沙发就势一滚,堪堪避过了这一枪。
咬着牙暗骂了一声草他大爷的,蒋翰司避开这颗子弹后,立即反手操起了枪对准了黎佑。但他还真没想在黎家的地盘上闹出人命,因此只是想要摆个架子唬住对方,并没打算开枪。哪知道黎佑这个狼崽子比他更不管不顾,刚一转身,第二枪就擦着蒋翰司脸皮划过,蹭掉了他一层油皮。
两声枪响之后,门外一片寂静。转瞬间,更疯狂的撞门声响起,这回连黎家的人也不敢拦了。毕竟黎二少还在里面,谁敢为他的安危担风险?
连续两枪让蒋翰司也摆不出游刃有余的架子了,虽然两个手下立即扑过来掩护,但他还是几乎大半个人都滚到了桌子下面。脸上火辣辣的疼也激出了他几分不要命的匪气,心下一横,趁着半个身子躲在桌下的阴影里,一手拉开保险栓,就要冲出去和黎佑玩儿命。
但他人还没有从桌子下跳起,就听到咔哒一声,一把枪直接滚到了自己面前。
还没等蒋翰司回过神来,手里一轻,已经上了膛的□□26就被人踢飞了出去。
然后,一个人弯下腰来,捡起了他面前的枪。
那玩意原本在黎佑手上,现在,在陈晋手里。
这男人黑黝黝的眼睛飞快地扫过蒋翰司,带着几分畏缩,又迅速低下头去。
“蒋少爷,得罪了。”他说道。手里恭恭敬敬地平握着着枪,一副低眉顺眼的惶恐样子。
“陈晋我草你吗!”蒋翰司还没开口,陈晋背后的黎佑先破口大骂起来。
黎二少显然也被手下缴了枪,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再也顾不得点主子的矜持,直接就爆了粗。
陈晋肩膀一颤,脸色白得有些可怜。他似乎根本就不敢回头,倒有些可怜巴巴地面对着蒋翰司,露出几分祈求的神情来。这倒是让蒋翰司心里一动。
刚好这时房门终于被踹开了。一拥而进十来个男人,一边护住蒋翰司,一边则挡住了黎佑。
这下子大局已定,蒋翰司也终于施施然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额角青筋暴跳的黎二少,心里难免痛快:“时间到。黎二少真是太冲动,错过了圆满收场的最佳时机。”
可惜黎佑根本听不到他的落井下石,这人眼底血红,死死盯着陈晋的背影,已经完全看不到其他人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隔了十几年的那股子无处发泄的愤怒一齐翻涌上来,搅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快吐了。
陈晋。陈晋。
这个他亲手捡回来的男人,永远都是条养不熟的狗。无论他曾经多中意多重用这东西,终究会在关键时候朝着别人摇尾巴。当年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
他怎么能忘了呢?陈晋是为什么被他踢到角落的?他怎么能因为恶心而故意忘记这些,假装记不起这男人了呢?他怎么能看到他脸上的疤还没想起当年他是怎么维护黎昕的呢?
“陈晋。你真他吗有种。”
黎佑简直觉得这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他阴森森地盯着那男人好像永远都挺不直的背影,恨不得啃上一口。
陈晋的背缩得更小了。他没回头,好像也不敢回头。塞满了人的房间里,倒只有他那一处显得格外宽松,光看背影都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他巴巴地直视着前方墙壁,目光跟没有焦点似的,却清楚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蒋少爷,你刚才说的话,还作数吗?”
这话一出,蒋翰司都有一刹那没回过神来。反而是黎佑反应剧烈,他一手挥开了周围的人,上前一脚就踢在了陈晋腰眼上。
那一脚下了死力,陈晋向前一扑,门牙就磕在了沙发前的桌上,顿时满嘴是血。
他连擦也没擦,更没回头看黎佑一眼,黑黝黝的眼珠倒是找回了点焦距,直直地落在蒋翰司脸上。
这下连蒋翰司都有点说不出话来了。见过实心眼儿的,没见过这么实心眼儿的。上赶着去死的,这世上估计还真不多。偏偏他一心维护的人还不领情。
“本来时效已经过了。”蒋翰司笑了笑,“但陈先生你刚才也算是救了我一命。罢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也无妨。”
这话说出口,他倒是突然觉得有些惋惜。50毫克白粉可能一时要不了人命,但看黎佑这副样子,还想不想留下陈晋的命也是未知。如果这男人就这么死了,还真有点可惜。
他话音刚落,陈晋就颤巍巍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小塑料袋,一把撕开就往嘴里倒去。
“我草!”
离他一步左右的黎佑立刻伸手来抢,但陈晋早有防备,脑袋一偏,大半袋子粉末已经倒进了嘴里。
这下子满嘴的血和着粉末,倒显得这男人的脸十分滑稽。
黎佑的手停在半空中,半响没动。
蒋翰司瞥了他们一眼,一时间没说话。半晌,终于挥了挥手,扯出个笑模样,道:“得了。今天,还有今后,红尘都不用再劳动缉毒队了。”又瞥了一眼黎佑,“黎二少,你从哪儿得的这么个妙人。小心别折腾死了,留着才是长远之计。”
说完,也不再多话,转头径直就往外走。一干手下也随之鱼贯而出。转瞬间就只留下黎家的几个人了。
方思远看陈晋直挺挺地跪坐在地上,两眼木木的,也不知道人还是不是清醒。心下不忍,刚打算凑到黎佑身边给他求个情,还没开口,就见黎佑两眼血红地骂道:“他吗的都是傻逼吗?还不赶紧送这东西洗胃去!”
闻言,方思远心里一松,赶紧给左右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去把陈晋扶了起来。
黎佑面色铁青,看也没看陈晋一眼,转头就匆匆地向门外走去。倒像是一刻也不愿呆在这里了。
方思远伸手扶了一把陈晋,感觉这人浑身发软,估计药效已经上来了。今天这事,他嘴上虽不敢说,但心里对他多少有些敬佩。倒也真起了几分担心,在脑子里寻思着该找哪家可靠的医院办这事。
这时他们几人已经走上了走廊。黎佑在前,方思远扶着陈晋紧跟在他身后。还有几个下属,走在距离他们几步外的地方。
红尘二楼几乎全是白金VIP包厢,只有走廊尽头一架电梯直达。除了VIP名录上的部分贵客和红尘员工,一般人平时到不了此处。方才蒋翰司的一干手下也是挟持了工作人员才能上楼。这时众人一散,倒显得走廊安静下来。
黎佑心烦意乱,一个人走在最前。而他刚一到达电梯口,门也刚好打开。
电梯里有人。就像是正候着黎佑似的,黑黝黝的枪口恰恰对准了他胸口。
门一开的瞬间,枪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