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舞心弦》沐夕华

6、第六章 兰兮若兮暗藏机 心若兰。意

　　一路转出花影宫，花间丛影密密，阳光自碎叶间洒下斑斑驳驳，流水叮咚叮咚奏响，真真叫人舒心忘忧。可惜舞弦对眼前明艳的景色视若不见，回想着与宫主一席谈话语重心长。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千代蓦对你情意非常……”

　　“今时今日，我已只当他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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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自己究竟是心儿还是舞弦呢？怕是连自己也糊涂了。红尘纷扰，一切自有定数，情仇恩怨，终须了结。

　　不觉间已到了千代府，这华丽的府宅衬出主人身份的特殊。谁能知这府后的大片房宇，便是倚圣门总部所在。淡淡思索间，舞弦眼中已倏地立了一人身影。剑眉飞扬，似是与生俱来带着王者气度，少了往日如阳光般的稚嫩，这分明的轮廓应是叫尹天城内万千少女芳心暗许的吧。

　　“花姑娘。”却是那人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似乎寿礼厢房中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少主。”舞弦福了福身子，亦是淡淡的回道。

　　“听闻花姑娘精通音律，各种乐器都是专长，对吗？”语气中刻意的淡漠掩饰不住柔和。

　　“少主过奖，都只略晓一二，不敢当精通二字。”

　　“我甚是喜爱吹笛，可否请姑娘指教一二？”说罢将手中玉笛扬了扬。

　　“少主有礼，称我舞弦即可。”轻轻绕开话题，让少主碰了个软钉子，却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是舞弦。

　　“父亲寿宴上听得舞弦一曲《无心》，甚是动人，可否请舞弦再用笛音演绎一遍？”主子对下属这般说话，已是十分客气。好，舞弦就舞弦吧，不论名字为何，你终究是你。人生在世，不知要换多少张面具，区区称谓又有何妨。但求心依旧，魂未换。

　　舞弦略一歪头，始终不想与他有过多牵扯。

　　“多谢少主赏识。只是，方才夜阁主让属下前去议事，恐耽搁了不好。”

　　“哦，如此说来，便是我今日没有耳福了，那你去吧。”

　　舞弦再福了福身子，心中是莫名的酸楚滋味：昔日相伴知己，何时已如此相敬如冰。

　　转身欲往自己房间走去，却又看见一人，依旧是一袭浅蓝晴衫，依旧是一抹浅浅的笑容，仿佛阳光已与他融为一体，让他时时散着淡淡的温暖，透着让人无法置疑的自信。眉目间若有若无的深沉，却颇让人看不懂。

　　舞弦再弯腰行礼，心想今天找我的人还真多。“夜阁主。”既知道他是宫主一方的人，语气中就少了先前的疏离。

　　“舞弦可是有事与我商议？”夜凌风戏谑地看着她，嘴角笑意渐浓。

　　舞弦自知他是指刚才借他挡千代蓦一事，只得低下头，不吱声。

　　“看来我这阁主的身份还是挺好用的，呵。”语气中的调笑一如他周身淡淡的阳光，扫净了阴霾，只余下光明。早听闻连阁主儒雅随和，果然气度不凡。“商议就商议吧，随我来。”夜凌风说罢，径自朝前走去。

　　舞弦跟上前去，夜凌风问道：“今天可是出府了？”

　　“是”。

　　天边一抹云霞晕开，染上夕阳金色的光芒，旷远，也安详。

　　“你这个月表现不错，以后可大胆些，但也要谨慎。”夜凌风说时眼睛看着远方天空旷远处。

　　“嗯，有事我会找你帮忙。”舞弦点点头，郑重地说道。

　　“看出来了。”凌风爽朗一笑，带起无限春风，暖意熏人，不禁感染了舞弦。嘴角的弧度掩在面纱之下，目光终于泛起点点轻松。

　　“过几天有武艺大会，你要好好准备。”

　　“我知道，我听青君说了。”

　　夜凌风想，她与赵青君走得近，倒也不失为好事一桩“进来一月，可会觉得无聊？”

　　听似平淡的一问，舞弦却一怔，孤单？无聊？自从满门被诛，只与姐姐相依为命时，便已有了孤单与失落吧，可那时至少有姐姐陪着，再后来……往事不愿轻易想起，生怕自己现在铸就的坚定意志何时就被摧毁了。

　　可是，暗居花影宫后，知晓灭门仇人就是千代宏拓后，与姐姐失散后，那样的孤单与畏惧才是锥心刺骨的吧。沉沉的黑夜铺就的荆棘路一步一步跨越，一路上本就孑然一身。孤单，无聊，这样的东西相随左右多年，自己早已不觉。再不愿的东西，日子若长久了，便习惯了。也许，这便是人心对时间的妥协，时间对生命的劫掠。

　　于是舞弦正色道：“对于一个细作来说，没有无聊这样的词。”

　　凌风微微一怔，似是轻叹一声，半晌后才说道：“我给你和青君各挑了一名侍女，你的侍女正在你房中候着，她叫兰若，对花草很有研究。”说到这里，语气重了几分，接着说道：“不过青君的侍女就没什么专长了。”

　　舞弦心知这意思是指兰若来自花影宫，可以信任她，也从语气中听出几分晦涩，知道这千代府内耳目重重，终是须谨慎些。

　　“过了武艺竞，你可以去听涛阁的藏机楼坐坐，那里有很多书籍，看看有好处。”话说的平常不过，听在舞弦耳里，却是明明白白的提点，藏机楼——倚圣门的情报尽聚于此。

　　说话间已来到听涛阁，凌风来到书房内阁，拿出一叠纸给舞弦，“这是历届武艺竞的记录，好好研究研究。”舞弦点点头，略带感激地看看凌风，而后回了自己房间。

　　这听涛阁在千代府内算是较大规模的一处院落，西面正对着朝阳的便是藏机楼，檐牙高啄，各抱地势，不知藏了世上多少勾心斗角。

　　东面迎着晚霞的屋宇，略带风雅气质，那便是凌风等听涛阁内众议事的的寝居平波楼，而舞弦、青君等女眷的住所则在听涛阁后迎烟斋里，与听涛阁隔着一清烟湖。这正中坐北朝南的便是扬名天下的听涛阁，是听涛阁内众议事商讨谋论之处，多少惊绝世人的谋论计策便从此传出。

　　舞弦观赏着这重重房宇，不觉已回到自己房间。房内端坐着一女子，虽着了一身侍女服，眼角眉梢却沉淀着不俗的气质，当真透着那芷兰的清丽与杜若的高洁。

　　兰若看着眼前蓝装佳人跨槛而入，发间银色的花坠点点生辉，半蒙的面纱跳跃着若隐若现的朦胧美，愈发衬得似水明眸清亮动人，只是浑身笼着的冰冷气息让人不由生出几分距离感。于是心知这便是花舞弦，立刻起身行礼，道：“小姐安好，奴婢兰若，负责侍奉小姐。”

　　暖人的笑面，原来，似芷若兰的气质下是灿烂热情的本心。舞弦抬手扶起兰若，道：“兰若不必多礼，小姐这称呼不适合我，你也不必自称奴婢。”已非昔日侯门绣户女，如今的她，如何再像大家闺秀一样娇滴滴地被人称作小姐？

　　兰若笑笑，说：“夜阁主说小姐是倚圣门的人，江湖上行事自是无需侍女、小姐一类的礼节，可场面上若云织坊有需要，还得说是千代府的小姐。”

　　是了，若有任务牵涉到云织坊或官场，总是需要个身份，千代府枝庞叶大，多出个小姐自是不会有人过问。可笑的是，自己竟成了千代府的小姐，呵！世事总这么嘲讽人的命运吗？而命运却喜欢捉弄人。

　　舞弦轻叹一声，只觉无奈，道：“如此便随你了。只是你别再自称奴婢了……听说你对花草颇有研究？”

　　兰若心知话中试探，于是右手扶上左肩，微微躬身，双手至身前，一个蝴蝶绕花的独特手势。那时花影宫独有的。“云破月来花弄影，天下群芳聚此成。”

　　舞弦明白这话的来历，这联诗正是弄花宫主寝殿中一幅群芳图上的题词。看来兰若不仅是花影宫的人，还是宫主颇为信任的人。

　　几日下来，舞弦猜想兰若也许和自己有着相似的经历，只是她不会去问。生怕触及兰若的伤心经历。毕竟自己知道，有些痛不能忘，有些痛必须忘。

　　至少兰若蕙质兰心，较之舞弦更为开朗，渐渐染了她乐观的心境，舞弦脸上竟也偶尔挂丝笑容。而兰若待她体贴，是真真的把她当成姐妹了。

　　几日里舞弦潜心研究凌风给他的资料，也常去藏机楼坐坐，毕竟眼下头等大事是在武艺竞上表现出众。

　　武艺竞即武艺大会的正式名称，新人进入倚圣门往往要参加武艺竞，以展现自身才华。虽只是比试，不对任何行事程序产生决定作用，但在武艺竞中表现出众的新人必将得到门主赏识，门主在任务派出上也更为倚重，这已是不成文的规定，倚圣门上上下下无不对此重视非常。

　　门主的倚重，门内各弟子的尊敬，也将成就起在倚圣门内的号召力和影响力。如今门主器重的听涛阁主凌风便是当年在武艺竞上拔得头筹。难怪凌风会嘱她好生准备。

　　几日的思忖已初具轮廓，一招一式定卿心，胸中即已藏了丘壑，便只待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