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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昭昭日月同谁鉴 原似缘。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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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中有隐隐欣慰,面上却似乎淡定无波,一如平常接见大臣一般,只说了声:“起来吧,入座。”百十双眼睛虎视眈眈,面具下的一张张嘴脸究竟是哪般模样谁都不得而知,深沉如一朝天子,天下乾坤亦不过在他指掌之中,做父皇的再欣喜,岂会落入他人眼中?
一旁的惠妃却耐不住说道:“哟!老七和老九都回了,今年可真真热闹!不过这事先都不给个信儿的,倒叫人惊着了呢!”疏疏懒懒的语气,一如平常的张扬得意。
一前一后的两句话便可探知一二,这惠妃显然和庄妃不是一路人,若如庄妃那般识大体是断然不会说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话的。舞弦心中暗想,恐怕这惠妃不是易与之人。
“惊着了你可以先回去!”皇帝沉沉的一声略带不豫,惠妃连忙噤声。一时之间宴席上略显尴尬,谁都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倒是庄妃又笑盈盈地开口:“熙儿和麟儿都回来了甚是好事一桩,快快入座去吧。”
于是二人便恭谨地福了福身子后入席去了,正坐在舞弦对着的另一方,麟一如往常的谈笑风流,与席间众人推杯换盏,熙一如从前地一身清冷,面上没有多少表情,叫人探不清悲喜。
原来,猜了千般万般,他竟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屡次救她与危难之中,他的确身份不比寻常。她记得他曾说过的,该知道的,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现在可是知道了?但隐藏在这身份背后的,还有多少秘密?不得而知,她仍是对他一无所知。
“咳咳……皇上。”刻意清嗓子的几声,颇为不合时宜,却足以让在场的众位噤声,开口的正是当朝右相霍沐勋,老谋深算的眼里精光闪过,看似恭敬地朝座上君王拱一拱手:“熙王和麟王不远万里归来,老臣自是不胜欣喜,但又不得不心有担忧,两位殿下不召而归,是否不合礼法,乱了邦交?”
席间顿时鸦雀无声,无人不知霍相说话的分量,但不知他竟如此直言不讳,熙王自十年前被送往西域,成为恒国在突厥的质子,期间便只有陆陆续续的几次回国,上一次再见已是三年前,阔别三年再重逢,还与之前并无异样,一样的清冷孑然,一样虽身处繁华宫宴却让人看着孤独到心疼。
而麟王这几年得皇帝授令出游列国,期间多半待在突厥,此次回京突然,不召而归,的确让人心生惊疑。而霍沐勋其实也不过是说出了百官心中的疑问。
沉寂。无声。座上威严的君王面对权臣的疑问不发一言,顿时肃然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启禀父皇。”麟王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了这沉寂。“儿臣等并非无故无召而归,乃是突厥王纥卓可汗知道来年将是父皇六十大寿,特意让七哥回来为父皇祝寿,以共享天伦。”
仍是不说话,熙王不开口,皇帝也不言语,只是瞥了一眼熙王,半晌后才说道:“霍相处处为国着想,着实辛苦,方才可听清楚了?”
霍沐勋闻言,神色略有一丝不豫,随即回道:“是,为国操劳是老臣的本分。”
“谁说熙王和麟王回得突然?他二人昨日已经来见过朕,今日是去打点回京后的事宜去了。好了,莫再多说,今日既是辞旧迎新,便都把你们的喜庆拿出来。”说着举起一杯酒,示意众位举杯同饮。
妖娆的水袖再纷纷扬起,欢乐的笙歌再婉转响起,席间再次谈笑甚欢,似乎刚才的一幕未曾出现,舞弦只管低头饮酒,脑中思绪乱如飞絮,本以为是身份无比尊贵的皇子,却才发现竟原来是放在他国以求邦交安稳的质子!难怪那人身上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想来是从小便封闭在自己孤寂的世界里。
越想越是觉得心中百般滋味,一不留神竟被这烈酒呛了喉,舞弦抖动着身子咳嗽了几声,身旁突然伸来一方手绢,一个宫女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并说道:“小姐当心,酒有些烈,莫喝多了。”
舞弦回她一笑,接过手绢擦拭,猛然瞥见帕子一角有几行清秀的小楷:如此良辰如此夜,佳人可愿同行?宴散后,午门边,所思所疑所念,俱为卿解。再往下看去,已没了下文,只在背后一角隐隐有一字:熙。
舞弦回头想问那个宫女,人却已不见了踪影。抬眼看向那边,熙公子依旧低头饮酒,神色难辨。
看这宴席似乎已经有结束的意思,期间皇帝又顺口说了些话,做了些吟诗赋对的雅事,众臣跟着附和,皆道贺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舞弦只低头吃菜,低调丝毫不做声,过了许久,陆陆续续有宫女上前给席中每人都发了一小卷纸条,中间用金丝线缠绕住,甚是别致。
舞弦奇怪地看向婉儿:“这是做什么?”
婉儿说:“不清楚呢,好像是宫中的一种老习俗,每个人把对来年的期望写下,放在午门外那只铜鹤的嘴里,好像这样可以心想事成。莫不是皇后娘娘把这宫中的习俗普及了?也不知灵还是不灵。”
果不其然,一直未曾发言的皇后开了金口,“众卿家今日若已尽兴便依宫中规矩去祈年吧,将自个儿的心愿写在这纸上放入午门外的铜鹤嘴中,心诚则灵,上苍会保佑大家新的一年福泰安康。”
原来这玩意儿叫祈年,舞弦之前还从未听说过恒朝有这么一种习俗,颇感新奇。
熙王从宫女手中结果祈年纸,却发现里边还夹着一方手帕,几行清秀的小楷:如此良辰如此夜,不知殿下可愿同行?宴散后,午门边,心中有思有疑有念,望殿下解惑。手帕的另一方,隐隐绣着一个字:舞。
熙王往另一边看去,舞弦却已随着众人往午门走去,大概都是去祈年去了吧。
舞弦提起笔,想了想,在祈年纸上写下了几个字:风云清。来年最最希望的事情不过是十几年的偏执,若能大仇得报,真相大白,此生她在这里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到时候云淡风轻,四海任我行,那便是她此生的追求。
舞弦写完去抢连曦的纸条看她写了什么,却发现一向老实巴交的姐姐此时倒是动作利索得很,一伸手便把纸条塞进了铜鹤嘴里。舞弦朝她做了个鬼脸,婉儿正看着她两人玩笑正欢,却猝不及防被舞弦抢去了手中的祈年纸。
“呀!你给我!给我!这怎么能给人看的!”婉儿追着舞弦抢。却哪里跑得过舞弦,“我看看……”打开纸条看了之后神秘地笑了笑,扔进了铜鹤嘴里,对着十分好奇想要问的连曦说道:“哎呀,我什么都没见着。”顽皮地转出一笑,随后便朝前走去了。
“一心人,一辈子。”这样的六个字包含了多少小儿女温情的心思,舞弦但笑不语。婉儿立马追上来说:“好姐姐,你千万不能跟别人说,羞死人了。”
“是么?哦~那我考虑考虑。”故作不正经的不理会婉儿,舞弦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去,却猛然瞥见了黑暗里那个清峻的影子。于是回头对连曦和婉儿说道:“我等会儿还有些事情,你们先和夫人回去吧。”
午门上的人已散的差不多了,沉沉的黑夜里只剩满地的灯影摇曳,和着这久久不会散去的新年的喜庆,像是谱成了一首最美的和弦。
两人向着彼此走近……
“说吧!”异口同声,竟是如此整齐划一。
相对无语,愣了那么一瞬后,舞弦先开口,“说什么啊?是你自己说要告诉我什么的……”
熙王摸不着头脑……“我几时说过要告诉你什么?”
舞弦亦是一愣,抽出袖子里的那方手帕,对熙王扬了扬:“不要说这不是你写的……”
熙王接过手帕,脸上三条黑线滑落,拿出另一块手帕给舞弦:“你自己看。”
舞弦接到手帕后这才反应过来,“……我想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我想我也知道这是谁干的……”
相视一笑,两人继续往前走去。
“咳咳……虽然这手帕上的字不是我写的,难道熙王殿下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舞弦先开口,这人的确还有许多是她很好奇的。
“你早就知道我是救你的面具人了吧?”
“当然。”
“我自认没什么可以让你看出破绽的地方。”
“我自认不是需要有破绽才能看得出的眼力。”
言语上的争锋两人从不相让分毫,熙王竟转出一笑,似乎是轻轻的一声叹气,几不可闻。看着路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心底竟然莫名生出一股温暖,或许现在,那每张关了的小门背后,便是一整个家族的天伦。
“说说看,你还看得出些什么?”熙王再说道。
“怎的总是你问我,熙王殿下就这样让人吃亏?”
“那你别说了。”
“你……!”问些头一次这样被人一句话噎住,好吧,冷面王爷算你狠!“不,我先说,之后你再说。”
不给熙王答话的时间,立马便接着道“你是从西域来的。”
“如何得知?”
“那个藏吴未的小竹屋前,有一丛西域冰菊。其他的我不知道了,甚至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很久以前我就告诉过你我的名字,是你自己认不出来又不记得罢了。”
“是么?有么?”舞弦努力地回想。
多少年前的一个早上,那个救了她又被她救了的少年在分别时说道:“我的名字是……熙。”
“七?你们家有这么多兄弟姐妹啊?真能生啊~!”
年少时的玩笑之语早已被遗忘在记忆的某个角落,只是多少年后重新拾起,竟有些时光荏苒却近在眼前的错觉。
“那……你到底叫什么?”舞弦含糊着随口说了一句,因为的确是她忘记了。
“君淇熙。”
君淇熙,原来是这样一个名字,舞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似乎的确曾听说当今皇子都是行淇字辈的,那么麟王便是君淇麟了,不知为何,舞弦想到这么个名字变倏地想起来“冰淇淋”噗地一声笑了。笑得君淇熙莫名其妙。
“你好像还是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从来没有。”
“我的名字……我……”支吾着不知如何说,她至今为止已经有许多个名字了。
“连心,舞弦,慕容心,你选一个?”
猛地瞪眼看他,他竟然知道她还有连心这个名字,那他也知道她是……“你怎么知道我叫连心?”
“我自有办法。”
也对,如此神秘的一个人,孤身隐在西域的质子,回京这么久却能不被人发现,自然有着非同寻常的手段。掌握的情报只怕比听涛阁有多不少。
“那你知道我父亲……”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舞弦来不及遮掩。
“连子林,曾经当做老师去尊敬的那么一个人,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至今我也还在调查当中,否则你以为我为何会出现在吴未府上?”
好吧,原来看似巧合的事情并非全是巧合,此时的因便成就了彼时的果,只是有多少双俗世的眼睛看不清,偏偏埋怨命运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