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雾随月隐空留露 鱼龙舞,阑 ...
-
清风过处了无痕,万籁只余此声。屋顶上的舞弦窥探了屋内的秘密,连月亮都在嘲笑她偷听的怪模样,看,那婆娑的树影,可不是在吃吃的笑么?
舞弦正想着如何悄无声息地从这黑晶琉璃瓦上遁走——对一个身上有伤的人来说,要趴下贴着瓦很容易,但要把沉沉的受着伤的身子撑起来却并不容易,舞弦费了不小力气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又把几块瓦叠放回原处,不曾想……天不遂人愿!
一只偷腥的猫从屋顶上奔过,堪堪撞飞了舞弦手中的砖瓦,舞弦猝不及防掩口而呼,清脆的一声响,掩在喉咙里的一声“啊!”,已然惊动了屋内的父子俩,屋顶上还有一小块缺口,没有盖上瓦片,霍习风既惊且怒!这显然是有人作墙上耳,自己方才的一番话,莫不是白白的给人听去了?霍习风嚯嚯地就抓起剑带着怒气追上了屋顶,屋内的霍沐勋见状忙呼“来人!抓刺客!”
到了屋顶,却只有一只猫缩在房梁的一端嘤嘤地叫着,而另一端,一截蓝色的裙裾消失在夜空中,霍习风边往那方向追去,边奇怪地想……霍府何时养过猫?即便养了猫……又怎会让它乱跑?莫不是那偷听的人故意引他上来?
舞弦仅凭着方才对霍府的一点记忆在这偌大的府宅里乱窜着,眼看着霍习风已经往这个方向追来,前方似乎听到家仆跑动的声音,舞弦颇有些慌神,若是让霍习风知道她知道了那么多秘密,她岂不是要死定了?
思绪正紧张地乱驰,突然被一股大力抓向了一边,那人掩住舞弦下意识要惊呼出来的口,背后传来淡淡的气息,舞弦虽然奇怪却并不害怕,这种味道是熟悉的——男子淡淡的充满阳光的味道,偏偏透着一股子清冷劲儿。
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舞弦还看不到他的脸,“别怕,不要叫出声。”舞弦点了点头,这是一处假山,他们躲的这处隐蔽而狭小,两人只能这样紧紧地贴着。人声过后,那群人不知往什么地方追去了,两人却默契地不动,多久之前,也是在被人追杀时,有人教她不要轻易相信敌人已经走开,那时他还告诉她通过路边的植物判断是否有人不久前经过。
一晃几月,其间又起了多少事端,终究还是命运的牵绊……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霍习风带着满身的杀气寻至这边,身后那人掩在舞弦脸上的手更紧了,二人不敢有一丝响动,查探了一会儿未发现异常之后,霍习风离去了,二人轻身跃上围墙,朝着月亮的那边行去了……
落地未稳,舞弦就是转身一福,“多谢熙公子相救。”
呵……她似乎自始至终还没有见到救她的人的脸,竟然已经知道他就是熙公子。熙公子也不惊讶,淡淡说了声,“不必客气。”便举步向前。
舞弦还愣在原地,听得熙公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她说:“你还不走?”
几步上前,便落后熙公子几步走着,熙公子却走慢了几拍,与舞弦并肩。
今夜的月色格外清朗,尹天城中的大街小巷处处溢着流光,一夜鱼龙舞的繁盛景象,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原来今天也还是个节日——祭灶,亦称小年。
转眼间已是一年末尾,新年的喜庆气息越发的浓厚,正好装点了人心里的苍凉。
“你怎知是我救了你?”终于还是问了出来,熙公子目光淡淡,依旧看着前方的万家灯火。
“好歹是见过几次的人,舞弦岂能这般没眼力?”舞弦回道。
“见过几次?”
“不告诉你。”
“……”
若你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我何必要逼你承认?
“咳咳……熙公子为何会在霍府?”舞弦尴尬地转了话题。
“路过。”又是淡淡的二字,轻描淡写的就把舞弦打发了。
“噢……好巧,你正好路过。”舞弦像是自言自语,路过能过到人家家里去,还拉着自己躲在假山后面,这人的身份真真奇怪,连霍府都像是了如指掌。
“舞弦倒是对霍府的事情十分感兴趣。”熙公子看似不经意地说了句,不知是问句还是肯定。
“是,舞弦对霍府的确心存好奇,这世上奇怪的人不少,我有兴趣,自然想将他们弄个明白。”若有兴趣,便要明白个究竟,此话自然也是说给熙公子听,因为他身上有许多地方是舞弦想知道却不得知的。
“若要弄明白,便要先留着自己的命,我不是每一次都这么恰好经过的。”轻轻一转,话题便又回到舞弦自己身上,熙公子如何不知她之前的话另有深意?
“还真是巧,恰好我每一次遇险时就会有人恰好经过,不管是戴了面具的还是没戴面具的,不管是知道身份的还是不知道身份的。舞弦还是命大的。”舞弦悠悠地这么说了一句,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舞弦还是的确直爽。
熙公子眼中溢满了笑意,映在这跃动的流光灯火中,旁人还真看不出来是因何开怀。他是不曾想到,这姑娘比他原来想象的还要聪明。“你该知道的,总是会知道的。”久违的轻松语气,不知是否沾染了这节日的喜庆。
前方不远处过来一个小姑娘,节日里卖花的小姑娘,手里捧着一簇簇花朵儿,清秀的脸颊上两团红晕,甚是娇憨可爱,一边吆喝着卖花,一边双手呵着气,见到他二人,竟笔直走向他们。
“公子,买朵花送给这位漂亮的小姐吧。”小姑娘仰着脑袋,满是期待地说道。
熙公子却先是往她身后看了看,再看向这小姑娘手中的花。不是冬天节日常用的花种,在这夜晚显得格外独特。
舞弦见到小姑娘手中捧着的一束束花,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为何你不像别人一样卖腊梅,兰花,却要卖这种花呢?”
小姑娘笑颜依旧,丝毫不为这个问题所困,顺口便答了出来:“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自有风雅之人喜爱这花。”
熙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这话是谁教她的,这花又是谁让她来卖的,他已经猜到了大概。话未多说,便已付了钱让她离去。
舞弦对着这小姑娘倒是颇为赞赏,脑子里说不定已经活生生地勾勒出一个贫家女子勤奋好学的中华传统美德故事来。全然没注意熙公子买了这花送给她,也忘了那小姑娘说的话。赠之以芍药的花事,谁懂谁朦胧?
“不久前,也有人在我的香囊里放上这种花,只是不知那人现在身处何方?”舞弦悠悠地说道,不知为何,与熙公子一起说话,她便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些试探的话,或许内心深处还是想要确认的吧,关于熙公子和面具人,她还是想要确定。
“哦,是吗?这种花的确是治伤的良药。”避重就轻的一句话,熙公子嘴头上的功夫是不会输给舞弦的。
“对,是曾有人用芍药给我治伤来着。”
“好巧,儿时一次险遇,我从悬崖边坠落,也有人用芍药给我治伤来着,我亦不知那故人现在身处何处?”
轻落落的一句话,重重击在舞弦心头,蓦然想起幼年时一次经历,她正寻找穿越回现代的法门,在悬崖边便有了一段偶遇,莫非是他?世界真小?还是有相似经历人太多,这世界太巧?
定了定心神,舞弦强作镇静地顾左右而言他:“儿时的事情,年代久远,难为你还惦记着。”
又是一声低笑,熙公子今日似乎比平常笑得都多:“我对她说过我会记得的,她右眼角下有一颗银色的泪痣。”
一个踉跄,舞弦差点摔了下去,亏得熙公子及时扶住她,“走路都不小心,你这样怎么打探你感兴趣的那许多事?”熙公子戏谑道。
舞弦暗吐舌头,我能告诉你我是被你的话吓的么?原来绕了这么多圈,隔了这么多年,该相遇的人,命中注定谁也走不出谁的生活。世事轮回,苦厄情仇,总是这样让人捉摸,却如何捉摸的透?
兜兜转转的这许多年,来来往往的这许多人,原来竟都是故人,可往深处一想,万事豁然的一笑,恐怕这世上的便都是故人吧,谁知道几生之前曾遇着他,几世之后又还是他呢?
细细碎碎的话简单说了几句,二人踏着一路的月光回了慕容府,熙公子并未进去问候一声,只送到门口便让舞弦独自进去了。
“出来吧。”一声随口的命令,熙公子说得有些无奈。麟公子从远处的树影里走了出来,带着讪讪的笑意。
“你为何要让那只猫去吓她?”熙公子很是不屑的问道。
“我这还不是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麟公子撇撇嘴,自己一番好心做了好事却不招人待见,真真是狗咬吕洞宾!
“那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啊!”熙公子冷冷的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麟公子立马追上去,“哎!七哥!七哥!你们怎么样啊?怎么样啊?”
“你管好自己的事,别的事情少操空心!”
“哎,别这样,我费这么多心思你好歹告诉我一声进展如何,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
熙公子被他问得烦,径直不说话了。
“嗯?说呀?你不是一直在找那个右眼角下有什么痣的姑娘,难道不是她?”麟公子不依不饶。
“找到又如何?现下这杂乱的一摊事情,难道拉着别人下这趟浑水?”
“这又何尝不可?她见地不凡,不是正好做你的诸葛军师呢!”
“你闭嘴!”熙公子不耐烦地说道。有些感情是不能糅杂半点其他东西的,他向来坚持原则。
麟公子终于闭了嘴,敢情他还来真的了,方才这一番试探,七哥的心意不是全都明了了?越想越是高兴,他一直暗暗的抿着嘴。